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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看书网 > 都市 > 抗战之铁血少英雄 > 第967章 互相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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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时初刻,德清码头,探照灯的光柱在水面上划出僵硬的扇形,每隔十七秒一次轮回。

光刃扫过的间隙里,夜是稠的,黏在桅杆与货箱的轮廓上。

纪恒站在今井身后半步。

这个距离他太熟悉了。

过去两年,他跟着干爹出席过维持会的宴席、旁听过作战室的推演、甚至在那次城隍庙的“明会”上帮忙整理过发言稿。

他总是站在这半步的位置,不远不近,刚好能看清今井后颈那一道旧伤疤。

那是日俄战争留下的。

今井告诉过他。

此刻那道伤疤隐在军装立领下,只露出一截苍白的边缘。

纪恒盯着它,想象子弹划过皮肤的温度。

“你在看什么?”

今井没有回头。

纪恒垂下眼睫:“看探照灯,干爹,十七秒一次,太慢了。”

“慢?”

“若是我,会调到十三秒。”纪恒的声音平稳得像在课堂答问,“十七秒的规律太明显,敌方侦察兵数三次就能摸清节奏。”

今井沉默了两息。

然后他笑了,很轻,像夜风掠过芦苇。

“有长进。”

他没这建议是否被采纳。

他只是转过身,向着码头的方向走了两步,把那半步的距离拉成一步。

纪恒没有跟上去。

他站在原地,手指悄悄探入袖口。

那里藏着一截细铜丝,是下午从怀瑾居后院的旧纺车上拆下来的。

周伯帮他缠成线圈,浸过蜡,塞进夹袄的接缝里。

此刻铜丝贴着他的手腕,微凉。

码头东侧,第三号货堆。

石云伏在两个麻袋的夹缝里,呼吸压得极低。

从这里能看见今井的背影,能看见纪恒垂落袖口的左手,能看见那艘黑色货船敞开的舱口。

第一批Kx-7木箱正在装船。

他数过了,十二箱,与粮仓的库存对得上。

箱体在探照灯光下泛着暗哑的铁灰色,每一道接缝都焊死,锁扣处贴着醒目的“禁水”封条。

装船的伪军戴着双层口罩,动作心翼翼,像搬运熟睡的毒蛇。

王虎在货堆另一侧,用口型问:动手?

石云极轻地摇头。

还不到时候。

他在等纪恒的手势。

十七秒。

探照灯扫过。

十七秒。

光柱移开。

第三个十七秒到来时,纪恒的左手忽然抬起,像是整理被江风吹乱的袖口。

他的指与无名指蜷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极短的弧线——

那是石云教他的暗号,从没真正用过。

此刻第一次用。

意思是:他在等我动。

石云读懂了。

今井把纪恒带到码头,不是让他观摩,不是让他协助,是让他成为诱饵。

今晚无论纪恒做什么、不做什么,都会被解读为“通当的证据。

这是一场公开处刑。

而刑场就设在这艘即将起锚的货船旁。

石云闭上眼,又睁开。

他想起昨夜染坊里,曹书昂问他:“纪恒这颗棋,你打算用到什么时候?”

他当时没有回答。

此刻他知道答案了。

用到他自己不想被用的那一刻。

他抬起右手,对着王虎的方向,做了个下压的手势。

计划不变。

先取船,再救人。

货船甲板上,日军押运官正在最后清点木箱数量。

十二箱,一箱不少。

他满意地合上登记簿,转身向今井敬礼:“大佐,装载完成,随时可以——”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码头的灯火突然灭了。

不是跳闸,不是短路。

是有人从总控室内部切断羚源。

今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黑暗中他听见纪恒的呼吸,很近,还是那半步的距离。

“干爹,”少年的声音很轻,“您猜,是谁关的灯?”

今井没有回答。

他伸手去摸腰间的配枪。

但枪套空了。

纪恒的手在袖口里握住那支冰冷的金属。

他没用过枪。

石云教过他一次,只讲了三点,开保险、瞄准、扣扳机。

他记住了,在脑海里模拟过上百遍。

此刻手指贴上扳机,他才发现这东西比想象中更沉。

“停电最多三分钟。”纪恒,“备用电源会自动切入,码头会重新亮起来,您的卫兵会冲过来把我按在地上。”

他的声音没有发抖。

“但三分钟,足够您想明白一件事。”

黑暗中,今井终于开口,沙哑:“什么?”

“您输给的不是石云。”

纪恒把枪口抵在今井后心,那道旧伤疤的正下方。

“您输给的是所有您以为会听话的人。”

灯亮了。

备用电源切入的瞬间,整个码头白炽如昼。

卫兵们看见的是这样一幕——

纪恒站在今井身后半步,双手垂落,袖口平整,脸上是惯常的安静与恭顺。

今井的配枪好端端挂在腰间,枪套扣得严严实实。

押运官愣了两秒,以为自己刚才只是眼花。

“大佐……”

“启航。”今井的声音像结了冰,“现在。”

押运官不敢多问,连滚带爬冲向货船。

船锚绞起,螺旋桨搅碎码头的倒影。

黑色货船缓缓驶离泊位,船舷擦过栈桥边缘的旧轮胎,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纪恒目送船影没入夜航的河道,指尖还残留着枪柄的触福

他终究没有扣下扳机。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石云过,杀一个今井,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今井。

我们要做的,是让今井们自己看见——

他们亲手种下的每一颗棋子,都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反过来将军。

货船驶出三百米。

船身忽然剧烈一震。

不是触礁,不是搁浅。

是底舱。

是底舱那些焊死的铁皮箱,接缝处正在渗出暗绿色的细流。

押运官的惨叫声从船舱深处传来,尖锐得不像人声。

今井猛地转身,盯着纪恒。

少年的嘴角微微扬起,那是他这辈子在干爹面前露出的,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墨粉可以跳闸,干爹。”

他从袖口抽出那截浸过蜡的铜丝,很轻地放在脚边。

“蜡封遇水会溶,您教过我的。”

他顿了顿。

“箱缝里那一点点墨粉,遇水不会爆炸,不会燃烧,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它只会让检测仪器,响得特别、特别、特别难听。”

远处货船上的警报声终于炸开,尖厉如濒死的兽嗥。

今井站在原地,军装下的旧伤疤开始隐隐作痛。

不是弹片的旧伤。

是别的什么。

是他亲手培养的少年,在他心口剜下的,第一道新鲜的血痕。

纪恒看着那艘渐渐倾斜的黑色货船,轻声:“干爹,这叫互相伤害。”

码头的探照灯还在十七秒一次地转动。

光柱扫过他的脸,十几岁的脸上没有恨,没有快意,只有一种终于做完该做之事的疲惫。

他转过身,向着黑暗中等待的人走去,那半步的距离,再也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