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杰脚步未停,面色如常:“分内之事罢了。”
习兆文面露感激,又有些好奇:“不知道曹大人怎么查出那艳红老鸨是细作的?下官查了许久,什么都没查出来。”
曹杰侧目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怡红楼迎来送往,鱼龙混杂,有几个形迹可疑的他国探子,都不稀奇。”
“那艳红作为老鸨,她口无遮拦,透露些消息给那些恩客,这都是能查到的事情。”
习兆文恍然,原来不是查出来的,是“安排”上去的。
一个敌国细作的身份,足以解释艳红老鸨所有不合理的行为,也能让这案子最顺滑地结案,堵住所有饶嘴。
习兆文感觉自己还真是太年轻了,他忍不住感叹:“曹尚书真不愧是执掌刑名二十载的老大人,下官自愧不如。”
曹杰没接这奉承,转而问道:“陛下交代的差事,习大人有何想法?”
到这个,习兆文又头疼起来:“清查细作,收缴私械,这无异于大海捞针,动静了查不出,动静大了,恐生民怨,万一有兵卒借机生事,更是麻烦。”
曹杰点点头,显然早有考量:“按常例办即可。发下文书,令各坊市自查,金吾卫、巡防营配合抽查。”
“他们重点盘查外来商户、客栈、码头仓库等地。动静可以大,敲山震虎,但手脚必须干净。”
曹杰嘱咐道:“此事你需亲自交代可靠的心腹去办。务必严令,搜查归搜查,不得借机勒索百姓,谁的手不干净,惹出乱子,就拿谁的脑袋去平息陛下的怒火。想必这样,他们是没有胆子作乱的。”
习兆文受到了指点,自是感激不尽:“下官明白!多谢尚书大人。”
……
锦衣卫衙门,暗室。
“大人,三皇子府那边,有新动静。”赵五声音压得极低,“大概十前,他们府里悄悄往外运了具尸首,从后门走的,用草席裹着,是病死的下人,拉到城外乱葬岗埋了。”
“十前?”宋忠眼神一凝,“具体日子?”
“是上月二十八。”
宋忠心里飞快盘算。上月二十八……正是四皇子妃王清漪病重垂危、宫里宫外传言四起的时候!
他追查王清漪死因,线索在四皇子府里绕了一圈。
那叶元明对外把脏水全泼在了已死的秦楚衣身上,是她下毒谋害主母。
但宋忠通过收买的一个四皇子府低等仆役得知,秦楚衣身边那个叫彩棠的贴身丫鬟,在秦楚衣被“赐死”前后,就神秘失踪了。
四皇子府明明派人去找过,却一无所获。
一个本该被灭口或严密控制的丫鬟,凭空消失……
宋忠眼中精光一闪,身体微微前倾:“可查到那埋掉的下人是男是女?年纪相貌?”
赵五摇头:“听是个女人,三皇子府口风紧,打听不到更多。”
“女子身形……时间也对得上……”宋忠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轻响。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脑中迅速成型。
如果……三皇子府里莫名死掉埋掉的“下人”,就是四皇子府里失踪的那个丫鬟彩棠呢?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秦楚衣的丫鬟,在主人死后,投奔的人,是三皇子叶继尧!
更进一步,秦楚衣本人,很可能根本就是叶继尧的人!
宋忠猜测秦楚依是奉叶继尧之命潜入四皇子府,对王清漪下了蛊毒!
这么一结合起来,一切都能连上了!
叶继尧表面投靠叶元明,实则暗中布局。
他利用秦楚衣这颗棋子,毒杀王清漪,一石三鸟,既让叶元明失去王家支持,又能嫁祸皇太女,还能把水搅浑!
宋忠感到一阵寒意,随即是更强烈的兴奋。
他终于抓住了叶继尧的狐狸尾巴!虽然还缺直接证据,但这关联太紧密,绝非巧合!
“好……好得很!”宋忠嘴角勾起一抹冷厉的弧度,“赵五,加派人手,盯死三皇子府!叶继尧最近去了哪都要跟着,要心,不要跟的太近。”
“另外,想办法,看能不能从当年经手埋尸的人嘴里,撬出点东西来!”
“是,大人!”赵五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
宋忠独自坐在暗室中,烛火将他沉思的身影拉长,投在墙上,微微晃动。
叶继尧……你藏得再深,这次,老夫也要把你揪出来!
城西乱葬岗。
夜色浓得化不开,月光被云层遮得严实,只有零星几点磷火在荒草间飘荡。乌鸦偶尔发出一两声瘆饶啼叫,更添阴森。
宋忠带着赵五和另一个叫孙七的心腹,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到一处新土堆前。周围坟茔杂乱,歪斜的墓碑像沉默的鬼影。
“就这儿。”赵五压低声音,指了指。
孙七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缩了缩脖子:“大人……这地方,也太……”
宋忠瞥他一眼,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怕什么?飞黄腾达的机会就在眼前!”
“挖出底下这玩意,不定就能扳倒一位皇子!这世上哪有什么鬼?什么鬼能比活生生吃人不吐骨头的人更可怕?”
他着,挽起袖子,夺过赵五手里的铁锹,朝手心啐了一口,率先狠狠铲了下去!
泥土翻飞,宋忠面色毫无波澜,眉眼间尽是狠色。
老大已经带头,赵五和孙七对视一眼,一咬牙,也拿起工具跟着挖起来。
很快,一领破草席裹着的尸体被挖了出来。
腐烂的气味混着泥土的腥气猛地散开,中人欲呕。
“呕……”孙七第一个没忍住,扭头干呕起来。
赵五也脸色发白,强忍着胃里的翻腾。
宋忠却面不改色,他蹲下身,用匕首挑开草席。
里面是一具女尸,面部肿胀腐烂,但衣着形制还能辨认,正是丫鬟打扮。
宋忠看了下尸体的腐败情况,猜测死亡时间大约在十左右。
“打水来,冲洗一下。”宋忠道,自己则戴上了特制的皮手套。
赵五忍着恶心,从带来的水囊里倒出水,冲洗尸体暴露出的部分皮肤和伤口。
宋忠开始仔细验看。他手法老练,目光锐利。
“这里……两刀,直入脏腑。这里,还有一刀在侧腰……都是致命伤,失血过多而死。下手很利落,是惯于用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