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在道堂中这段时日的休整,林九的师境界已彻底稳固下来了。
刚复活时连画符都颇为费力,如今虽不及全盛时期,但提笔间符力流转已顺畅自如。
王二狗、谢胖与千诗雅三饶修为也隐隐有突破迹象,只差一个契机。
这日清晨,林照例拎着三只去后山“练功”——实则是他一去方面“指点”三人。
王桂梅在厨房蒸馒头,老林头在堂屋听戏,林老四蹲在后院喂鸡鸭。
林九独坐院中画符,石桌上符纸渐摞成叠。
院里的光忽然暗了一瞬。
林九抬眼,院中已无声立着两道身影——白无常谢必安,黑无常范无咎。
林九搁笔起身,笑道:“哟,两位老兄今日怎得空来?”
谢必安没像往常那样嬉笑。
他走到林九面前,仔细将他从头到脚打量数遍,忽然抬手朝他肩头捶了一记。
力道不重,却带着沉沉的情绪:“一眉老兄,你再不回来,我真要上入地去逮你了。往后......哪怕肉身没了,魂魄留着,最起码咱们在地府也能见面呐?”
范无咎在一旁闷声道:“就是!谁像你呀,狠起来连自己都碾成渣渣,某家也真是佩服你了。”
林九揉揉肩膀,无奈笑道:“我这不是回来了么?”
谢必安这才退后半步,神色稍缓:“看你现在全须全尾的,还算像样。”
林九搬椅请二人坐下,又进屋沏了茶。
谢必安抿了口茶道:“近来我们与牛头马面几位老兄,分别带队肃清各地残秽,那些东瀛阴兵和南洋邪师的魂魄已收拾得差不多了,方得空过来。”
范无咎接道:“你出事时,大帝不许我们下来,只你会回来。我们几个成守在大殿外,后来大帝嫌烦,把我们都给轰走了。”
林九心头一暖,举碗相敬。
正话间,院外传来脚步声。
林领着三只回来了。
林意气风发,嘴角挂着笑,再看看后面那三人,岂止狼狈二字可以形容?
王二狗眼眶青紫,走路微瘸。
谢胖嘴角破皮,半边脸肿着。
连千诗雅也未能幸免,额角带伤,道袍沾土。
三人见到黑白无常,连忙忍痛行礼。
“王二狗!”
“谢胖!”
“千诗雅!”
“见过七爷八爷!”
林也拱了拱手,恭敬地开口。
“林见过七爷八爷!”
谢必安扫了他们一眼,对林九道:“这仨孩子不错。京城那场混沌之战能活下来,还活成现在这样,难得。”
目光掠过他们脸上伤痕,大白袖袍半遮面又补了一句。
“就是模样惨了些。”
王二狗与谢胖悄悄瞥向林,后者面色如常。
三只先行告退,去了后院。
王桂梅他们三口让知黑白无常两位老爷来了,他们三人就去了马老家串门。
他们换好衣服,又整理了一下回来后,林九便让三只去备些酒菜。
厨房里很快响起忙碌的动静。
这会儿,范无咎围着林转悠了一圈,夸赞道。
“僵尸,可以呀!现在真是越来越强了!难怪某家总能听见大帝对你的夸赞之词呢!”
林嘿嘿一乐:“八爷,过奖了!”
院中四人围坐在桌前,茶也换成了米酒。
几碗过后,谢必安忽而嘿嘿一笑:“一眉老兄,还敢接活儿不?”
林九眉梢微挑:“有何不敢?”
“西南三百里外有座雾隐山,我们肃清邪祟时察觉那处妖气混杂浓重,似有多股妖物聚集。”
“近三年山中失踪人口比往年多了十倍,生死簿上却不见魂魄,甚是古怪。”
林九沉吟道:“群妖聚集,非宝即主。”
他看向身侧,林已然开口:“明日去。”
谢必安闻言笑叹:“我本还想看你如今身子弱,接这活儿会不会吃亏,倒忘了还有他在。”
范无咎拍腿笑道:“七哥你可真想得开!”
笑间,三只端了酒菜上桌。
谢必安饮了一口,对三人正色道:“你们往后好生跟着一眉老兄。别看他如今模样变了,其道韵之深,连地府也没几人能及。”
又看向千诗雅,“丫头你赋虽佳,万不可懈怠。你九哥当年赋更高,修炼却比谁都更拼命。”
林九举碗打断:“这些做什么,来,喝酒。”
日头西斜时,黑白无常方起身告辞。
当晚,林九将出行之事告知家人。
老林头儿默默给他夹了块鸡肉。
“早去早回。”
林老四扒着饭嘀咕:“你身子真行?”
林九笑道:“放心吧,爹!”
林抬眼:“爹,放心。我肯定会照顾好九的!”
堂屋灯火下,一家人围坐用饭。
林老四看了看脸上挂彩却神情振奋的王二狗与谢胖,又看了看安静的林,忽然嘀咕一句。
“儿子,你也做个人吧。”
林筷子一顿,抬眼见父亲眼中并无责怪,只有深藏的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低头扒了口饭,含糊应道:“知道了,爹。”
窗外月色清明,槐树影疏。
次日色未亮,六人已收拾妥当,悄然离晾堂,朝西南雾隐山方向行去。
晨光尚未穿透山间浓雾,林九一行已踏过那座青苔斑驳的石桥,真正进入雾隐山地界。
脚下的路几乎被荒草淹没,两旁的树木枝桠扭曲,在薄雾中投下怪异的影子。
林走在最前,他脚步很轻,却每一步都踏得极稳。
忽然,他抬起右手——众人同时停下。
“有东西在看我们。”林淡淡开口。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左侧林间传来“沙沙”轻响。
王二狗立刻横剑在身前,谢胖侧身护住千诗雅,三人背靠背结成三角阵型。
林九却抬手示意他们放松,朝声音方向朗声道。
“既是山中修行的道友,何不现身一见?”
浓雾中缓缓走出一道身影。
那是个身穿土黄色长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枯瘦,最奇特的是一双眉毛竟是金黄色,在雾气中隐隐发亮。
他手持一根歪歪扭扭的桃木杖,杖头挂着一串风干的野果。
老者停在十步开外,目光从六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林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林九。
“诸位非寻常旅人,来我雾隐山所为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