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李刘三家从茶果庄园回来,便各自散去,约好了午觉后再聚。
散开后,大人们要忙着准备食材,孩子们则另有任务。
果果从屋里拿出一个本本,封面是用粗布包着的,边角已经磨毛了,但里面的纸页平平整整,一看就是常翻常新、被主人仔细对待的。
“哥哥姐姐们,帮果果送邀请函吧。”果果翻开本子,一页一页地交代,“请他们下午来品茗轩吃好吃的。”
张青樱对女儿这个本本,已经好奇很久了。她从果果手里取过本子,翻了翻,愣住了。
本子上密密麻麻写着字、画着图。每一页一个人名,旁边记着各种东西——有的是画,有的是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
她随手翻开一页,上面画着一只羊羔,旁边歪歪扭扭写着“威武哥哥”。下面画着好几样吃食:一统江湖锅子、一碗芋圆冰、几根柠檬鸭掌等好些菜品,甚至还有一把瓜子。
张青樱没看懂,问:“果果,这是啥意思?”
果果指着羊羔:“威武哥哥送了九妹来,他不要钱,以后九妹生了宝宝,就给他一只。”
“那这些吃的呢?”
“都是威武哥哥爱吃的。”果果,“要谢谢威武哥哥,就做这些给他吃。”
张青樱没再问了。她又往后翻了一页,上面写着“岳叔叔”。下面画着一碗三色元宵、一盘酥皮鸭、一碗酸辣凉皮。
果果:“岳叔叔上次酥皮鸭好吃,凉皮也好吃。他还要吃。”
再翻一页,写着“田叔叔”。旁边画着好几样吃食,全都是红彤彤的。
“田叔叔爱吃辣。”
张青樱翻了好几页,果果都能清晰地把那些字和画的含义得头头是道,居然没一个是错的。
张青樱看着女儿一板一眼地介绍,又好笑又感动。这本本,原来是果果的“账本”——答应了别人什么,别人喜欢什么,她都一笔一划地记着呢。
芝兰也接过本子,翻了翻,笑了:“这不少人呢。我们分头行动,每人送几家。”
孩子们满村跑,替果果分送“邀请函”的时候,林家大宅也格外热闹。
林守业带着家人从茶果庄园回来,屁股还没沾到凳子,院门就被叩响了。然后,一上午就没消停过。
上门的人一直没断。都是打着各种借口和幌子上来看花的——村里又多了棵灵果树,谁都想来瞧瞧。
来也奇怪,林文松家的树今年都第四年开花了,真正上门看花的人却不多。
大家更愿意聚在留园里,远远地看着,闻着花香,不去打扰那一家饶清净。不是特别交好的,都谨守着无故不打扰的村规。
但林守业家不一样,平日里来的人就不少。族里人来商议族中事务,村里人来询问大事情,女眷们来找郑秀娘讨教家务,孩子们来找林怀勇听故事,女娃娃们来找芝兰秀茹玩耍——她俩啥都懂,又大气,相处起来舒服得很。
所以,林守业家,大家来得多了,也就没了那份“距离副。不像文松和青樱,家庭,不便打扰。
林七叔公抱着合欢是最先来的。
连林守业都惊讶——今七叔公没拄拐杖,走得却利索,不仅利索,还能抱着一个奶娃娃到处转悠,一点都不气喘。
再看合欢,快一岁的丫头窝在太爷爷怀里,眼睛滴溜溜地转,看着满树的花,伸出肉手去够。够不着,又“呀呀呀”地叫起来。
“这花好看吧?喜欢不?”七叔公问。
合欢点头,口水差点又甩出来了。
陈大柱带着上官玉莹也来了。老两口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了好一会儿。陈大柱:“看着跟文松家的一模一样。”上官玉莹没话,只是看着花,嘴角带着笑。
尤然带着一大家子来了——阮大一家,还有自己的三个闺女一家。
尤家三姐妹和夫婿抱着“多开心”也来了。三个娃娃快两个月了,被爹或娘抱在怀里,脸蛋红润润的,眼睛黑亮亮的,看着满树的花,不哭不闹。
多多还咧嘴笑了一下,把她爹宋四郎乐得合不拢嘴,不停念叨:“多多笑了,咱家多多喜欢花,回去爹也给你种一棵会开花的树。”
阮大夫妇站在树下,仰着头看了半。阮大嫂幽幽地:“这树,了不得。”阮大也:“站在这儿,全身都舒坦了。”
尤然在旁边点头,没话,满脸骄傲。
黄豆爷爷也不甘落后。他觉得守业是老相识了,没那么多讲究,于是牵着孙女黄豆花和孙子黄豆包就来了。
打着“蹭饭”算盘的叶老汉,提着从老家带来的特产,让女儿女婿带路,非要上门拜访老族长和里正。
他一进院门就愣住了,完全忘了来访的目的,被那棵开花的树彻底迷住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棵树开花。之前来林家吃饭,只觉得院里这棵树挺高的,没想到开了花竟是这般景象——满树繁花,香气扑鼻,站在树下浑身舒坦。
他仰着头看了半,眼睛都累得要流泪了,还是舍不得低头。
“老伴儿,你闻见没?”他回头喊叶老太,“这味儿,就是俺们早上起来闻到的那股子香气。俺就是嘛,这里的空气都是香的,原来香气打这儿来的!”
叶老太没话,轻轻拍了他一下,提醒他在外面话声点,注意形象。自家女婿女儿在村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摊上这么个不讲究的老头子,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叶老太自己在花树下站了好一会儿,才跟着叶苗进屋喝茶。
郑秀娘和江依心忙得脚不沾地。茶水换了一茬又一茬,吃上了一碟又一碟。来的都是客,不能怠慢。
林守业和林文柏站在院子里,招呼了一拨又一拨。脸上一直带着笑,但腰有点酸了。
他也仔细看着院里这棵树——跟文松家的一样高大,花开满树,香气四溢。他还没去屋后的菜园看看,不知道是不是跟果果院一样,瓜果飘香,丰收满满了。
“爹,累不累?”林文柏进屋去了一趟,给他端了一碗茶。
“不累。”林守业接过茶碗,喝了一口,“这一上午,比过年还热闹。”
他看了看色,:“差不多了,一会儿该去茶果庄园了。你去院门口喊一声,下午有事儿,要看花,明儿再来。”
林文柏应了一声,出去了。
孩子们送完邀请函,陆续回来了。
怀勇:“邢夫子和欧阳夫子都请到了。”
秀茹:“白师父他们也来。”
芝兰:“陈伯伯他们也来。”
李有宝:“威武他们都知道了,都等着这顿呢!”
黄信:“威武还,既想吃这顿,又怕吃这顿。”
“为啥?”众人追问。
“因为啊,想吃是这顿果果肯定会做很多好吃的;怕吃是因为——吃完这顿,就找不到借口继续留在这里了,得回家了。”
大家伙儿都笑了,这果然是威武,想得就是仔细。
果果坐在台阶上,听哥哥姐姐一个个汇报,掏出本本,翻开,在每一页旁边打了个勾。
张青樱看见了,问她:“这是干啥?”
“这次请到的,勾一下。”果果,“没请到的,下回补上。”
张青樱笑了,摸了摸女儿的头。
午后,林守业从屋里出来,喊了一声:“走,去茶果庄园。”
孩子们欢呼起来。
大人们手里提着各种食材,笑着跟上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那棵树还在开着花,香气还在飘着。
这才第一开花呢。更大的热闹,还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