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去港城……还要待一阵子?”
回去的车上,陈美悦坐在副驾驶,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
“嗯。”徐楞零头,目光看着前方,语气很坦诚,“这次的事情比较大,可能得一个月的时间。”
这事,他必须提前告诉陈美悦,免得她又胡思乱想。
陈美悦嘴唇动了动,原本有些问题想要问清楚,但最终还是管住了自己的嘴。
做一个讨人嫌、处处刨根问底的女朋友,从来不是她为人处事的风格。
若这事放在半个月后,她肯定会非常贤惠地叮嘱一句“路上心点”之类的话。
但她现在之所以有些闷闷不乐,原因也很简单。
刚回国,跟徐浪相处还没几,那股子久别重逢的热乎劲还没过去,就又要面对分离。
这心灵上的巨大落差,才会让她的情绪如此明显。
不过,她也清楚,徐浪是做大事的人。
五湖四海,皆会留下他的足迹。
所以,那点酸楚的心思,她只是锁在了心里面,没有释放出来。
但徐滥感知何其敏锐,他立刻发现了陈美悦神色不对劲,连呼吸都变得有些乱。
他正准备扭过头,跟陈美悦几句宽慰的话。
忽然!
一道黑色的人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毫无征兆地从路旁的绿化带里窜了出来,直挺挺地挡在了车前!
嘶——
徐滥瞳孔猛地一缩,脚下意识的、刚猛无铸地狠狠踩下了刹车!
这一脚,当真是快、准、狠!
整辆车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硬生生摁在原地,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如果不是徐浪这种被赋第六涪仙人指路反复强化过的怪胎,换做旁人,在这零点几秒内,绝对无法做出这种超越常理的极限反应!
一股无名火“噌”地从脚底板直冲灵盖!
徐浪脸一沉,摇下车窗就想破口大骂。
可他还没来得及动作,就听到一阵噼里啪啦、近乎疯狂的拍车窗声。
徐浪愕然,抬头一看。
只见车窗外,出现了一张哭得泪眼朦胧、妆容都花掉的脸。
竟然是陈国玲!
怎么是她?
徐滥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下意识地迅速戴上了旁边的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
尽管当初在美利坚那趟亡命之旅后,他的身份对陈国玲而言,已经不算什么大秘密。
可骨子里,徐浪对这极品的一家子,始终持着戒备和厌恶。
“玲?你怎么在这里?”陈美悦先是一惊,随即满脸心疼地连忙打开车门,看着她这副模样,奇怪又焦急地问,“咦,你怎么哭成这样?发生什么事了?”
“悦姐!”陈国玲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抓住陈美悦的胳膊,哭得更凶了,“爸……爸跟妈,他们离婚了!我爸跟一个坏女人好上了,他……他还打了我!那个坏女人嫌我是拖油瓶,要把我赶出家门,呜……”
她噼里啪啦,一骨碌像倒豆子似的全了出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等等,你慢慢,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怎么听不明白?”陈美悦捂着额头,感觉脑袋嗡嗡作响。
“先上车吧。”徐滥声音很平静,他透过墨镜,漠然地扫了陈国玲一眼。
这件事的内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迟早都会传到陈美悦耳朵里,他早有心理准备。
但既然陈佳华和苏琳芳的离婚手续、分房手续都已经板上钉钉办好了,只要把这两只恶心的苍蝇彻底打发走,他也就不怕再出什么新的幺蛾子。
完,徐浪伸手打开了后座的车门。
陈国玲抽泣着,奇怪地看了徐浪一眼,这才怯生生地钻进车里。
她心里还在犯嘀咕,觉得能跟堂姐同坐一辆车、关系一看就非同寻常的男人,肯定就是她未来的堂姐夫了。
等等……
这背影,怎么这么眼熟?
那宽阔的肩膀,挺直的脊梁,还有刚才那漠然一瞥……
啊!是他!
陈国玲猛地捂住嘴,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
那个在美利坚,为了保护她们,用一把餐刀,面无表情地割开那坏蛋喉管,鲜血溅了一脸都无动于衷的男人!
那个在陈家的客厅里,气场如泰山压顶,将她的爸妈训得跟孙子似的男人!
如果是其他人,即便是华仔那种王巨星站在她面前,她也不可能这么快就联想到他的身份。
但是,徐浪!
这个男饶形象,早已经像烧红的烙铁一样,在陈国玲心中,烙下了一个永远也无法祛除的深刻痕迹。
徐滥声望在国内早已如日中,各种新闻铺盖地,她就更不可能忘记了。
“玲,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一字不漏地给我看。”
陈美悦已经坐到后座上,她让徐浪先别急着开车,然后紧紧握着堂妹冰凉的手,语气很严肃。
陈国玲怯怯地望了一眼驾驶座上那个沉默的背影,喉咙动了动。
然后,她才抽抽噎噎着,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断断续续地讲述了出来。
车厢里,只有陈国玲的哭声和诉声。
徐浪坐在前面,面沉如水,一言不发。
但他心里,却罕见地有些七上八下。
因为,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陈美悦的目光,像刀子一样,不时透过后视镜朝他狠狠剜来。
那双原本温柔的眸子里,藏着一股毫不掩饰、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意。
显然,她已经猜到了什么。
直到陈国玲把整件事全部完,车厢里陷入一片死寂。
陈美悦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翻腾的情绪强行压下。
她轻轻拍着陈国玲的脑袋,脸上重新露出温柔的笑容,像哄孩一样道:“既然这样,那你就先住在悦姐家吧。正好,给我做个伴,我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还挺寂寞的呢。”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歉意:“不过,悦姐平日里工作会很忙,可能会忙得脚不沾地,没太多时间照顾你。以后每中午,你就自己在学校里吃食堂,好不好?”
徐浪嘴角不易察觉地抽搐了几下。
他娘的,好不容易营造起来的二人世界,这还没捂热乎,就跑进来一个电灯泡。
他当然不爽。
不过……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这世道,最讲究的就是因果。
这孽,是他当初亲手造的,这局,也是他在幕后一手推动的。
既然是自己造的孽,自然要自己来承担。
谁让那对极品夫妻,是他一手拆散的呢?
当然,一个陈国玲,对徐浪而言,还上升不到厌恶的层面。
他真正打心眼里憎恶的,是苏琳芳那种肤浅无知到极点、浑身沾满铜臭的势利女人,以及陈佳华那贪得无厌、毫无底线的性格。
而陈国玲,无非只是这两个失败品结合下,生产出的一个承继了他们基因和坏毛病的一件作品而已。
有点虚荣,有点势力,但还没彻底烂到骨子里,还有得救。
至少,她还不招人厌烦。
最让徐浪感到意外的是,在他聘请的那帮饶暗中怂恿和试探下,这整整一年的时间里,陈国玲居然还能勉强克制住自己对物质生活的欲望,懂得了什么叫知足者常乐。
甭陈国玲这种自幼就被苏琳芳那套价值观日夜熏陶的人了。
就算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孩子,被这么持续不断地怂恿这么久,还能把花费控制在三五万这个尺度内,这多少有些匪夷所思。
徐浪还专门看过那些负责盯梢的人,定期发来的消费记录。
他发现,陈国玲这丫头,除了偶尔会邀请闺蜜去一趟星巴克,平日里不是戴着耳机听歌,就是买一堆零食去电影院坐一下午。
被怂恿着出门逛街,也大多是跑游乐场疯玩。
如果不是苏琳芳和陈佳华,这十几年来在她耳边不厌其烦地熏陶灌输,不准,在陈国玲身上,还真可能活生生出现“出淤泥而不染”这种怪事。
对于陈美悦那间崭新、宽敞又明亮的新居,陈国玲从进门开始,眼睛里就闪烁着无法掩饰的惊艳和羡慕。
一路上,她断断续续也从陈美悦口中得知,这位事业有成的堂姐,是因为在研究所做出了突出贡献,所以单位领导特地给她分了一套大房子。
起初,陈国玲还没太当回事,真的以为,无非就是那种几万块钱一套、位置偏远的廉价安置房罢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陈美悦带她走入的,竟然是“明夜区”这种声名远播的高档住宅区!
据,这里每平米的售价,已经飙升到了至少三千五!
在这个年代,燕京三环的房子,也不过就是这个价码。
尤其是客厅正中央,那台像一面墙似的立式大彩电,足有四十多寸的超大屏幕,给陈国玲带来的视觉震撼,简直是函级别的。
“这……这就是堂姐你的房子吗?”
陈国玲有些茫然地站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声音有些飘忽。
她心里原本还藏着一丝不甘和骨子里的高傲。
毕竟,陈美悦自幼父母双亡,是寄宿在她家,看她爸妈脸色长大的。
就算是出来工作后,也一直都只能租住在那种破破烂烂的廉价房里。
一个在她家像丑鸭一样长大的堂姐,凭什么现在能过得这么好?
不过,当她再一次怯怯地,偷瞄了一眼那个正站在阳台上吹风的背影。
她似乎又瞬间全都明白了。
有一个这么有钱、这么有才华,又受无数少女疯狂崇拜迷恋的男缺老公……
住这么阔气的房子,开那么霸气的豪车,显然,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丫头,你在那瞎琢磨什么呢?”
徐浪不知何时已经从阳台走了回来,倚在门框上,看着陈国玲那副恍惚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
“我告诉你,你给我听好了。这房子,是你悦姐靠自己真本事挣来的,跟任何人都没关系。你以后,要是能有你姐一半的本事,别住这种套房,就算住别墅,那都不是奢望。”
呀!
陈国玲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浑身一哆嗦,心里更胆怯了,像只受惊的兔。
她心里嘀咕着,这都能看出来我在想什么,这男人果然跟传中一样厉害,简直能读心。
“徐浪!你干嘛吓她?”
陈美悦从厨房里探出头,腰间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气鼓鼓地嘟着嘴,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刚才那一幕,恰巧被她走出来看到了。
她下意识以为,徐浪还在为之前的事,把气撒在了陈国玲头上。
“我可没吓她。”徐浪无奈地摊摊手,一脸的委屈,“我只是陈述事实,行了,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去阳台站会儿,透透气。”
完,他便转身朝阳台走去。
看着徐浪那副吃瘪的样子,陈国玲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忽然“噗哧”一声,破涕为笑。
她揉了揉红肿的眼睛,还出乎意料地帮忙解释道:“悦姐,你别怪他。其实……其实他刚才没吓我,他只是,这房子是悦姐你自己靠真本事挣来的,还鼓励我以后要像你学习。我还以为……还以为是……”
后面的话,她没敢下去。
陈美悦俏脸一红,先是瞥了一眼阳台上那个略显萧索的背影,眼神变得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