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动静活像一头患了哮喘的老驴在拉磨，而且磨盘里塞满了碎玻璃。
林骁顺着声音摸进城东废车场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么个充满“赛博废土风”的诡异场面。
那辆报废多年的绿皮洒水车此刻已经被改得亲妈都不认识了。
原本用来装水的硕大罐体被割开了一半，像个敞篷跑车似的露着肚子，里面密密麻麻塞满了从守夜人那边淘汰下来的高音喇叭。
车顶上更是架着一个由废旧风力发电机叶片改成的旋转支架，正随着那台破柴油机的轰鸣慢悠悠地转圈。
老周穿着那身满是油污的工装，正指挥着十几个衣衫褴褛的平民往车身侧面焊接铁板。
焊枪滋滋作响，火花飞溅，映得这群人脸上有一种狂热的光。
“哟，林长官。”老周眼尖，一把推开头盔面罩，那张核桃皮似的脸上挤出一丝笑，“来视察工作？”
“我来看看这动静能不能把全城的丧尸都招来开演唱会。”林骁踢了一脚地上的废铁皮，目光落在那个不仅没有水，反而接着一堆乱七八糟管线的车厢上，“这什么玩意儿？移动KtV？”
老周嘿嘿一笑，从兜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抹布擦了擦手：“昨晚守夜饶侦察兵来报，西区那边出了几只‘低语者’。”
林骁眉头一挑。
低语者，那种能模仿人类哭声、求救声甚至熟人喊话的变异体，虽然战斗力是个渣，但阴损程度能排进变异图鉴前三。
对于这种玩意儿，子弹往往打不准，因为它们总是藏在掩体后面瞎叫唤，等你心烦意乱探头的时候，旁边埋伏的猎杀者就会扑上来。
“打又不好打，冲过去又怕中埋伏。”老周拍了拍身后的洒水车，“陈老板以前过，有些敌人，吓退比打死更省子弹。特别是这种靠听觉捕猎的玩意儿。”
林骁凑近那个奇怪的装置。
核心部位竟然是用几十枚m1911的空弹壳串联起来的。
这些黄铜弹壳被精心打磨过，底部钻了孔，像风铃一样挂在喇叭口的共鸣腔里。
外围则是一圈用种子袋铝箔拼凑成的反射板，看起来廉价，但弧度调整得极为讲究。
“这就是你的‘枪’？”林骁手指弹了一下其中一枚弹壳，发出清脆的“叮”声。
“别看它。”老周递过来一个类似自行车打气筒改造成的玩意儿，上面连着一个甚至还贴着“可乐”标签的压缩空气罐，“这是扳机。弹壳阵列能产生高频谐振，配合扩音器，射程八十米。虽然杀不死人，但足够让那些听觉敏感的畜生聋上三三夜。”
正着，废车场外围的断墙后突然传来一阵细弱的哭声。
“妈妈……我怕……”
那声音凄厉又稚嫩，带着颤音，听得在场的几个平民脸色瞬间煞白，手里拿着的扳手都在抖。
林骁眼神一凝，鹰眼视觉瞬间开启。
断墙阴影里，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趴在地上，喉咙部位不自然地鼓胀着，像是在挤压声带。
“来得正好，试枪！”老周大吼一声，一把将那个改装打气筒塞进旁边一个平民手里，“压气！放！”
那平民哆哆嗦嗦地踩下踏板，压缩空气瞬间冲入阀门。
嗡——！！！
没有火药爆炸的巨响，空气中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猛地拨弄了一下琴弦。
林骁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在那一瞬间酸了一下，耳膜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挤压了一瞬。
那股经过m1911弹壳阵列聚焦的声波，肉眼可见地在空气中震出一圈透明的波纹，直直撞向断墙。
那个正在模仿孩童哭泣的“低语者”像是被人迎面抡了一锤子，原本诡异的哭声戛然而止，变成了杀猪般的惨嚎。
它双手死死捂住脑袋，甚至开始疯狂地用头撞击墙壁，黑色的血液从眼眶和耳孔里喷涌而出。
不到三秒，这只平日里把幸存者耍得团团转的变异体就夹着尾巴，跌跌撞撞地翻滚着逃向废墟深处。
废车场死寂了一秒。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跑了！它跑了！”
“咱们也赢枪’了！咱们也能干它娘的了！”
那个负责踩踏板的平民激动得满脸通红，也不管那装置烫不烫手，抱着那根还在微微震颤的金属管又是亲又是剑
林骁没有加入欢呼。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只逃窜的“低语者”身上，在对方翻过围墙的瞬间，鹰眼捕捉到了它脖颈处一闪而过的金属反光。
那是个项圈。
上面刻着一行极的激光蚀刻编号：x-7。
又是编号。
跟之前他在地下实验室看到的那些失败试验品一模一样的编号格式。
这玩意儿不是野生的，是被人“放”出来的。
林骁眯起眼，将这个细节默默记在心里，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枪柄。
入夜后的废车场点起了篝火。
老周没去凑热闹，而是把那个声波炮的控制杆拆了下来，交到了一个独臂少年手里。
那少年的父亲死在第一的尸潮里，他自己也丢了一条胳膊。
此刻，他正咬着牙，尝试用脚趾去勾那个特制的固定扳机。
“陈老板以前总，最好的武器是能让人活下去的希望。”老周给林骁递了一根烤得半生不熟的变异鼠肉条，看着那少年笨拙却倔强的动作，“火种这东西，不是谁高高在上施舍给谁的。关键在于，你敢不敢信别人能接得住。”
林骁咬了一口肉条，有点腥，但很有嚼劲。
他看着那个少年终于成功触发了一次空响，脸上露出那种仿佛拥有了全世界的表情。
这就是“万众成火”吗？
腕表在袖口下轻轻震动。
【检测到区域防御体系构建完成。】
【非致命性威慑装备普及率达标。】
【被动技能解锁：环境协同（Lv.1）——你与友方单位处于同一战场时，所有自制陷阱与环境武器的触发效率提升20%。】
林骁咽下最后一口肉，拍了拍手上的油渍。
比起这个新技能，更让他上心的是腕表地图上那个刚刚刷新出来的红点。
那是随着系统升级，终于被解析出来的“原始病毒样本”最初的信号发射源。
那个坐标不在任何已知的军事基地，而是在一片早已被标记为“绝对死区”的城市中心公园。
“走了。”林骁站起身，拉紧了衣领。
“去哪？”老周头也没回，还在指点那个少年调整角度。
“去看看这该死的末世，到底是灾，还是人祸。”林骁的声音消散在夜风里，只留下一个背对着篝火走向黑暗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