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龙关的硝烟尚未散尽，残阳如血，将城墙上的裂痕染成暗金色。韩石站在关隘最高处的了望台上，玄铁重剑斜倚栏杆，剑身还沾着古魔的黑色鳞片。他肩头的伤口已用南宫婉给的“青华续骨膏”敷好，但魔气残留的刺痛仍如附骨之疽，时不时窜入经脉。
“韩石。”南宫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换了身素白劲装，阙剑悬在腰间，剑鞘上的冰雷纹路已恢复如初，只是眼底还带着一丝疲惫，“孙乾长老请你和南宫姑娘去‘观星殿’，是……那位仙子要见你。”
韩石转身，目光落在她沾着灰尘的发梢上。三日前那场恶战，南宫婉的冰蓝剑气斩断了搬山妖王的双臂，自己也因催动“冰火剑域”过度，元婴受了些震荡。“她为何见我？”他问道，声音低沉如常，却掩不住心底的那丝疑惑。
“不清楚。”南宫婉走到他身边，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但孙乾，仙子特意点名要见你，态度……似乎比上次温和些。”
上次。韩石想起三日前鹰愁涧的仙光，那名自称“青璃”的女子，琉璃瞳中蕴含的威严至今让他心有余悸。如今她改桨云曦”，来自“仙遗山”，究竟是同一人，还是另有其人？
“走吧。”韩石整了整衣襟，将源初之钥收入储物袋，只留坤元塔悬浮在身侧。塔身经过源初法则的滋养，裂痕已彻底愈合，塔檐的青铜铃铛转动时，竟发出五音俱全的“源初之音”，引得周围修士频频侧目。
观星殿位于工城中央的“通峰”顶，需穿过九曲回廊、三重禁制方能抵达。沿途可见工城修士往来，个个神色肃穆，见到韩石二人，不少人露出敬畏之色——毕竟他们是击退蚀魂魔帅、配合云曦仙子解围的功臣。
“韩副统领，南宫姑娘，这边请。”一名炼虚初期的侍卫迎上来，态度恭敬。他领着二人穿过一片桃林，花瓣纷飞中，一座白玉宫殿出现在眼前。殿门匾额上书“观星殿”三字，笔力苍劲，隐约有空间法则流转。
殿内空旷，仅有中央一张白玉案几，案上摆着棋盘与灵果。云曦仙子正背对殿门站立，羽衣在殿内微风中轻扬，发间那支玉簪流转着温润的光。听到脚步声，她缓缓转身，琉璃瞳在殿内明珠照耀下，竟折射出七彩霞光。
“韩石，南宫婉，见过云曦仙子。”韩石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却不卑微。他悄悄打量着她：眉心朱砂痣依旧，只是今日未施粉黛，更显清丽脱俗；羽衣上绣着的云纹并非凡品，每一缕丝线都蕴含着淡淡的生机法则；腰间悬着一柄玉色短剑，剑鞘上刻着“净世”二字，正是那日斩妖的长剑。
“免礼。”云曦的声音清脆如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座已听孙乾了断龙关战况。你以化神修为，借源初之钥之力抗衡炼虚魔帅，又用玄黄正气护住神魂，这份定力与机缘，本座很是欣赏。”
韩石心中微动。她竟知道源初之钥？还提到了玄黄正气——那是坤元塔的本源之力。“仙子谬赞。”他垂首道，“晚辈不过是侥幸，若非仙子仙光相助，断龙关早已失守。”
“侥幸？”云曦轻笑一声，走到案几旁坐下，玉指拈起一枚灵果，“蚀魂魔帅墨渊的‘腐骨魔相’能腐蚀炼虚期法宝，你那坤元塔被贯穿裂痕，却能借源初之钥之力修复，还反过来压制魔帅，这可不是侥幸。”她抬眼看向韩石，琉璃瞳中闪过一丝探究，“你那‘源初之钥’，究竟是何物？”
韩石的心猛地一紧。源初之钥的秘密是他最大的底牌，绝不能轻易示人。“回仙子，晚辈偶得一块戊土残片，与随身法宝‘混沌锁’融合，略有些奇异变化，具体……”他故意停顿，观察云曦的反应，“晚辈也不太清楚。”
云曦并未追问，只是将灵果放回盘中：“无妨。你若想探明其来历，日后可去仙遗山寻我。”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南宫婉，“南宫姑娘的‘冰火剑域’融合法则与庚金剑气，锋锐中带着生生不息之意，倒是难得。”
南宫婉清冷的眸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恢复平静：“谢仙子夸奖。”
“本座此番巡查各战场，一是查看魔患，二是寻访特殊气机。”云曦的玉指轻轻敲击案几，殿内突然浮现出一幅立体地图，正是灵界的疆域图，“你在鹰愁涧与断龙关的表现，引动了‘源初法则’的微弱共鸣，这气机……与仙遗山追查的‘上古之谜’有关。”
韩石与南宫婉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上古之谜？莫非与源初之耽仙界崩塌有关？
“仙遗山……”韩石在识海中默念这个名字，大衍神君的残魂突然活跃起来：“子，仙遗山是人族最神秘的势力，传闻由上古真仙‘青华帝君’的亲传弟子创立，隐居于灵界极北的‘忘川山脉’，极少涉足外界纷争。他们擅长推演机、追查上古秘辛，实力深不可测。”
“云曦仙子竟是仙遗山的人？”韩石心中暗忖。难怪她知晓源初之钥，又对上古之谜如此关注。
“你不必紧张。”云曦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语气放缓，“仙遗山虽神秘，却非嗜杀之辈。本座观你行事谨慎，道心坚韧，身怀源初之钥却不为其所累，倒是与我仙遗山‘守心证道’的理念有几分契合。”
她站起身，羽衣无风自动，殿内顿时仙光弥漫：“三日后，本座将返回仙遗山。若你有心探寻源初之钥的来历，待修为达到炼虚期，可持此玉牌前往忘川山脉‘问心谷’寻我。”她抛来一枚刻着云纹的玉牌，玉牌入手温润，隐隐有空间坐标流转。
韩石接过玉牌，触手微烫：“晚辈……多谢仙子指点。”
“不必谢我。”云曦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坤元塔上，“这塔本是戊土灵宝，经你修复后竟能承载源初法则，也算一段机缘。日后若遇危险，捏碎玉牌，本座会尽力相助。”
完，她不再多言，化作一道玉色流光，从殿后窗口飞出，转眼消失在际。
殿内恢复寂静，只剩下韩石与南宫婉。南宫婉走到他身边，看着他手中的玉牌：“仙遗山……听起来不像善地。”
“确实神秘。”韩石将玉牌收入储物袋，目光投向殿外——那里，夕阳正沉入云海，远处的万魔渊方向，仍有魔气如黑云般翻涌，“但云曦仙子既然点明源初之钥与上古之谜有关，这机缘……或许不得不探。”
大衍神君的残魂在识海中轻笑：“子，仙遗山的水比你想象的深。青华帝君当年追查的‘源初之弹，正是仙遗山的核心机密。云曦邀你去，未必全是善意，但……也未必全是恶意。你那源初之钥，本就是个烫手山芋，与其藏着掖着，不如主动探明因果。”
韩石沉默。他想起在人间界时，墨老曾告诫他“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如今身怀源初之钥，更是步步惊心。但正如大衍神君所，一味躲避只会错失机缘，甚至引来更可怕的敌人。
“婉儿，”他看向南宫婉，“你意下如何？”
南宫婉望着云曦离去的方向，阙剑在鞘中发出一声轻鸣：“你的道，你自己选。我的剑，永远在你身后。”
韩石心中一暖。他握紧玉牌，暗金纹路在掌心留下微热的触福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仙途将不再局限于人族与妖族的纷争，而是要直面灵界更高层次的博弈——仙遗山的秘密、源初之敌的阴影、上古之谜的答案……这一切，都如同迷雾中的灯塔，指引着他，也考验着他。
殿外传来脚步声，孙乾带着几名长老走了进来，脸上堆着笑容：“韩副统领，南宫姑娘，方才仙子召见，可是有什么指教？”
韩石神色不变，将玉牌收入储物袋：“仙子待我们修为稳固后，可去仙遗山一行，探寻些许上古秘辛。”
“仙遗山！”孙乾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与忌惮，“那可是人族圣地！韩副统领，你此番可是走了大运！不过……”他话锋一转，“仙遗山规矩森严，非炼虚期修为不得入内，你可要好好准备。”
韩石点头：“晚辈明白。”
离开观星殿时，夜幕已降临。工城的灯火如星河般铺展，远处的万魔渊却依旧漆黑如墨。韩石与南宫婉并肩走在回营的路上，谁都没有话，但彼此心中都清楚：灵界的真正面貌，才刚刚在他们面前缓缓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