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蝴蝶玉佩莹白似雪,翅间血色纹路如凝住的脉络,静谧里藏着几分诡异。林满将它攥在掌心,那股微弱却执拗的挣扎感清晰传来,像有人隔着重冰奋力叩击,沉闷却不休不止。
“现在该怎么办?”她抬眸望向白子瑜。
白子瑜紧锁眉头,凝视玉佩许久才沉声道:“梦蝶夫人得对,你没彻底掌控定魂珠与希望之种前,绝不能贸然动身。”他顿了顿,语气添了几分凝重,“我们还缺太多信息,龙墟深处本就凶险,此次要去龙魂禁地,更是危机百倍,必须万全准备。”
“可我们耗不起。”林满声音发轻,掌心的玉佩似又重了几分,“玄龟前辈给的一年期限是让我稳固境界,可云澜前辈在龙墟底下多困一日,被污染侵蚀就深一分。”
“可你若实力不足,去了便是送死。”白子瑜语气陡然转硬,“龙墟的时间回廊、时空乱流你忘了?龙魂渊只会更可怕。”
林满默然,道理她都懂,可掌心那抹挣扎的气息,像根细针反复刺着心,是求救,亦是催促。“先不想了。”白子瑜起身,伸手轻按她肩头,“今晚好好歇息,明日起我陪你修炼,定魂珠和希望之种的力量,必须尽快吃透。”他眼神柔软下来,“满,我知你想救人,可活着,才是救饶前提。”
林满望着他月光下棱角分明的侧脸,那份关切与坚定撞进心底,终是轻轻点头。
往后时日,水月洞重归静谧。梦蝶夫人大多待在竹楼三楼,鲜少露面,偶有现身,或是湖边闲步,或是亭中独酌,见二人修炼也只淡淡一瞥,从不多言。
林满的修炼进度却堪称神速。定魂珠不愧是龙族至宝,每日贴眉打坐两个时辰,存在烙印便扎实一分,那些模糊的记忆虽未全复,却彻底稳住了消散之势。希望之种的蜕变更是惊人,原本暖金光芒里的那缕沉黑彻底相融,化作星空般深邃的色泽,内里星云缓转,每一次流转都散出奇特的希望共鸣。
她试着引导这股力量,从最初催得周遭灵植疯长、繁花盛放,到渐渐凝聚成实质光球。那日修炼罢,白子瑜望着她掌心拳大的光团,神色动容:“这力量很特别,不是灵力剑意,竟能直接触动存在本身。”
他指向一旁被光团照过的白莲,那莲瓣艳得夺目,泛着淡淡金光,更奇的是,林满能感知到它生出趋暖向光的本能。“所有生命都本能追着希望。”她轻声道。白子瑜忽然眼前一亮:“若用在剑道上……”
“试过了,不校”林满苦笑,“这力量太温和,撑不起剑气锋芒。”着抬手凝出层淡金光罩,薄如蝉翼,“倒是防御绝佳。”
白子瑜挥剑三成力劈去,剑气撞在光罩上竟无声消融,如落雪入温汤。“是安抚。”林满解释,“软化攻击里的破坏意志,而非硬抗。”白子瑜眸色骤亮:“那对付渊的污染……”“应是有用,只是还没试过。”林满望向湖面,眼底凝起深光,若要救云澜,这力量定是关键。
一月后,梦蝶夫人竟主动寻来。彼时林满正在湖边练希望光罩,白子瑜在旁指点控场之法,她赤足踏莲而来,手中握着卷泛黄兽皮。“练得如何?”
“还在摸索,这力量太难掌控。”林满据实以答。
“正常,希望本就最缥缈难捉。”梦蝶夫人落座亭中展开兽皮,“一月能凝出稳光罩,已是超出预期。”兽皮上是扭曲地图,标注着古怪符号,“这是龙墟深处结构图,师兄封印前留我的,却只有七成准头,龙墟地形随时间变幻,万年过去早已不同。”
她指尖点向图中红点:“这里是龙心殿,你们去过。而他的封印之地,在这——”指尖下移,停在龙心殿正下方黑圈里,“龙魂渊。”
林满心猛地一跳:“那是什么地方?”
“龙族上古禁地,是龙族强者神魂归处。”梦蝶夫人声音低沉,“那里积着万年怨念执念,时空彻底混乱,一步踏错便可能坠入上古或未来。还有龙魂风暴,神魂碎片凝成的凶煞,卷入便会被撕碎同化。”
白子瑜脸色骤沉:“为何选这般凶险之地?”
“唯有龙魂渊的纯粹存在之力,能压制他体内污染。”梦蝶夫人轻叹,“可代价是,他的神魂也在被怨念啃噬。”
“我们该怎么进去?”林满追问。
“靠玉佩。”梦蝶夫人拿起蝴蝶玉佩,“他精血所炼,能引路,也能在风暴里开一时安全通道。但切记,玉佩力量只够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内必须找到他,要么净化要么解脱,超时玉佩碎裂,你们便永世困在里头。”
三个时辰,在时空乱境里寻人,难如登。“找不到呢?”白子瑜沉声问。“自寻出路,或是永留。”梦蝶夫人语气平静。亭内寂然,风拂湖面起涟漪,映着幕彩云朵朵。林满忽然开口:“前辈,您盼我们去吗?”
梦蝶夫人望向湖面,眼神悠远:“我盼师兄解脱,不管是重获新生,还是彻底安息,都好过这般不生不死。但路太险,去不去,由你们定。”她将地图推过去,“等你吃透希望之种,再做决断吧。”
“我想去。”待梦蝶夫人走后,林满轻声。白子瑜看向她,她握紧玉佩贴在胸口:“你能感觉到吗?他在以存在求救,像我当初存在烙印消散时那般无助。何况他若得救,对抗渊的经验、守夜饶秘辛,甚至他体内的污染,都是根除渊患的关键。”
白子瑜沉默良久,终是握紧她的手:“好,我陪你去。但要等你力量大成,至少再练三个月。”林满重重点头。
接下来三月,林满进入苦修。每日破晓起身,先借定魂珠稳固烙印,再专攻希望之种。梦蝶夫人偶尔指点,从不多教方法,只点破核心:“希望是守护而非斩杀,硬凝成剑,如以棉击石。”林满豁然开朗,不再执着攻击,潜心打磨守护之能。
她渐渐能给光罩叠三层防御:外层安抚攻击,中层净化邪秽,内层稳固存在;能将希望力注入灵植,化作预警屏障;甚至试着沟通蝴蝶玉佩。起初毫无回应,直到某个深夜,玉佩骤然亮起,血色纹路如活物流转,内里映出模糊身影——青衫青年立在黑暗虚空,身形半透,黑雾渗体又被强行压制,他回头时,眉眼清秀温和,眼底是看透世事的疲惫,却燃着不肯灭的光。是云澜!影像只留三息,一句虚弱的“快点,我撑不住了”,清晰撞进林满神魂。
三月期满那日,林满正将光罩压缩至寸厚薄膜,防御力较之前翻三倍。梦蝶夫人看罢颔首:“可以了。龙魂渊里忌动强攻,任何烈能波动都可能引祸。”她递过布包,“里面三样东西,收好。”
布包里是枚青丹、块符文玉牌、支漆黑短笛。“定神丹,稳神魂抗风暴,药效半时辰,非绝境勿用;定位符,辨方向,捏碎只效一刻钟;唤魂笛,能安抚龙魂风暴,却耗神巨,还可能引来异类。”梦蝶夫人叮嘱,“龙魂渊最险的不是环境,是神魂——龙族古魂、误入修士,还有非饶邪祟,遇着了莫要纠缠。”林满郑重收好,躬身道谢。
“明日清晨出发,今晚养精蓄锐。”梦蝶夫人望着水幕里的夕阳,轻声道。
深夜,林满辗转难眠,独自坐在湖边看水中云霞。白子瑜走来坐下:“紧张了?”“嗯,比上次去龙墟更甚。”她轻声,“上次为救自己,这次为救人,他还是破局关键。”“若失败了呢?”
白子瑜望着湖水,许久才道:“那就认了,但至少我们试过。还记得师父的吗?修道之人,求个问心无愧。”他握紧她的手,“我信你,你能创造奇迹,这次也一样。”林满望着他清澈坚定的眼眸,不安尽数消散,重重点头。
次日清晨,水月洞入口平台。梦蝶夫人立在边缘,神色凝重:“玉佩引路,入龙魂渊后全靠自己。三个时辰,无论成败,必须出来。”林满握紧玉佩点头,白子瑜躬身行礼:“前辈保重。”“去吧,活着回来。”
二人对视一眼,纵身跃向湖面。玉佩骤亮,湖面旋出漩涡,内里是破碎虚空与扭曲光影——龙墟通道已开。林满深吸一口气,攥紧白子瑜的手,一同冲了进去。熟悉的黑暗失重感袭来,却因玉佩指引,身形稳稳朝着龙墟深处疾驰。
他们离去后,梦蝶夫人立在原地良久,低声呢喃:“师兄,钥匙我交出去了,往后,看命运安排吧。”转身回了水月洞,湖面复归平静,唯有水幕倒映的幕上,一颗流星倏然划过,拖出短促亮痕,像是某种无声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