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剑嗡鸣初时微弱,如巨石下挣扎的溪流,随云澜手印变幻愈发尖锐,直刺神魂震颤不休。林满握希望之种的手微微发抖,非是惧意,而是共鸣——水晶内星云骤然加速,齐齐向断剑方向倾斜。
“握住我的手。”云澜闭目沉声,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林满指尖触上他冰凉手背,刹那间以存在感知到他体内炼狱:黑污如毒蛇盘踞经脉神魂,啃噬着他三百年以神魂筑起的金色防线,防线早已千疮百孔,胸口断剑处更是如黑洞般涌溢黑雾,又被强行压制。
“这柄剑是师父遗物。”云澜意识传声,“当年她刺心封海魔污染,我赶到时她已陨落。我拔下断剑,承了她遗愿,也揽了她体内半分污染。”他顿了顿,语气淡然,“后来我发现自身体质特殊,师父捡我时我便带渊的烙印,她十年压制却难根除,我便索性以身为器,容纳更多污染。”
林满心头酸涩,懂了这三百年的坚守皆是他的选择。“开始吧。”云澜道,“我引污染入你种子,你以守护剑心稳通道,还要安抚污染里的生灵怨念——那是污染核心,唯有让它们平静,方能转化。”
林满闭目沉心神入希望之种,暖光顺手臂涌入云澜体内,转瞬被拖入黑暗汪洋。无数生灵的绝望记忆汹涌而来:龙族战死的惨烈、修士被侵蚀的痛苦、众生挣扎的悲鸣,锥心刺骨。“稳住!莫被同化,守住你的初心!”云澜的意识如灯塔引路。
林满咬紧牙关,那些珍贵记忆涌上心头:青云后山的暖阳、白子瑜偷偷塞的桂花糕、醉剑仙师父的低语、师姐师兄的笑颜,还有此刻为她死战的身影。这些暖意凝成火种,竟让黑暗洪流停滞一瞬。“就是现在!”
希望之力轰然爆发,暖光漫过处,黑暗消融转化,绝望情绪凝为晶莹存在之力,滴入水晶深处。“成了!”她心头一喜,平台却骤然剧烈震颤。
平台边缘,白子瑜早已血染衣衫。十二具龙族骨骸围成死阵,蛮力冲撞裹挟龙威,配合默契至极,正面牵制侧面包抄,精神冲击不断干扰。开战一刻钟,他已添七处伤,左肩被骨爪扫过险些断臂,左臂垂落难动,只剩右手握剑死撑。
他半步未退,身后便是仪式核心。“啧,难缠。”他吐出血沫,眼神愈冷,灵力体力飞速耗竭,半个时辰已是极限。他瞥向身后,林满与云澜被金光笼罩,额头渗汗,仪式正到关键。“必须再撑!”他目光锁向台边符文岩——那是骨骸能量之源,可他根本冲不出包围。
一具骨骸忽然吸气蓄力,虚空扭曲,神魂碎片被吸入体内,幽绿鬼火暴涨。“要放大招了!”白子瑜舍命冲去,剑光直刺眼眶,却被另一具骨骸拦下。幽绿火焰轰然喷出,虚空灼烧出漆黑痕迹,他凝尽灵力筑屏障,三息便碎,火焰扫过身躯,神魂如坠冰窟。
“放弃吧”“赢不聊”“去死吧”,怨念啃噬意志,白子瑜咬破舌尖清醒,单膝跪地拄剑支撑,视线模糊中骨骸围拢。“抱歉,撑不住了……”他闭目待死,熟悉声音却响起:“笨蛋,谁让你独扛了?”
他睁眼,见林满分出一成力量凝出淡金分身,透明如光。“希望分身?”“嗯,帮你分担。”分身按上他肩头,暖光驱散寒意,伤口缓缓愈合。“专心战,我这边也到关头了。”分身眼神锐利,直面骨骸:“这些家伙,我来对付。”
仪式核心,林满承受着前所未有的重压。云澜体内污染顽固庞大,每转化一丝都耗巨力,深处污染察觉危机,疯狂反扑。黑暗中浮现无数扭曲面孔,神魂深处响起尖啸:“也配净化我们?一起堕落!”
她额头汗如雨下,身体颤抖,希望之力告急,一个时辰便会耗尽,污染却只转化三成。“前辈!”云澜毫无回应,他意识核心只剩一点金光,如风中残烛——三百年耗损,他已到极限。“不能放弃!”林满压榨自身存在本源,暖光愈亮却愈脆弱,转化速度陡增:四成、五成、六成……
意识渐模糊,黑暗面孔愈发清晰,归墟魔将、龙墟残魂,甚至无之少女立于中央,平静注视:“救不了他,也救不了自己。”“我能!”“是吗?你看。”少女指向那点金光,它竟在自行变黑。“他放弃了,太累了,只求沉沦解脱。”
林满心沉谷底,云澜确在放开防御,主动迎接污染。“为何?”“希望也会耗尽啊。”少女轻叹。她忽然闯向云澜意识核心,以自身存在包裹那点金光,意识传讯:“前辈记得吗?师父捡你的时候,创守夜饶时候,封海魔的时候,寻净化之法的时候,你封印簇等预言的时候……”
那些散落意识碎片被拼凑,那个从未放弃的云澜清晰浮现。金光停暗,继而重燃,微弱却坚定。“我……没忘……只是太累了……”云澜意识颤抖。“那就歇着,剩下的路我陪你走。”金光骤然暴涨,竟反向吞噬黑暗!这是豪赌,成则掌控,败则堕落。
黑暗退却,被金光同化吸收,七成、八成、九成……最后一丝污染敛去,云澜意识核心化作混沌,半光半暗,包容万相。他睁眼,金瞳嵌着深邃黑,清明无挣扎:“成功了。”他看向林满,“谢谢你,让我记起来了。”
林满意识枯竭,分身消散,晃了晃便倒,白子瑜及时扶住。“没事吧?”“还好,就是累。”云澜起身,胸口断剑脱落成锈片,伤口愈合留符文烙印。“我活下来了,却不是从前的我。”他掌心浮现半黑半金能量,“污染与我相融,成了我的一部分,这是你教我的第三条路——不净不堕。”
林满眼前一黑,彻底昏迷。
再醒来时,她躺在竹楼床上,水月洞彩云朵朵,风铃清脆。白子瑜守在床边,握紧她的手:“昏迷三了,梦蝶夫人你耗损过度,休养便好。”“云澜前辈呢?”“楼下湖心亭,和梦蝶夫人话呢。”
林满撑着起身,只觉体虚却神清,希望之种似已萌芽,触感截然不同。下楼望去,亭中两人对坐饮茶,云澜换了青衫束发,面色苍白却眼神明亮,梦蝶夫人浅笑颔首,三百年隔阂烟消云散。“他们和好了。”白子瑜轻声道,“梦蝶夫人,师兄还是师兄,只是多了些经历。”
“我们在龙魂渊待了多久?”“近三个时辰,出来时玉佩刚碎。”“骨骸呢?”“前辈安抚了它们,都是自愿守封印的上古英灵,如今封印解,也该安息了。”林满心头一暖,那些巨骨终于能歇了。
“接下来怎么办?”“梦蝶夫人让我们休养一月,一月后守夜人来接前辈,他有要事和你谈。”林满点头,望着湖光山色,悬着的心彻底落地。她握紧白子瑜的手,未来纵有风雨,并肩便无惧。
湖心亭中,云澜抬眼望向竹楼,眼神深邃如藏星空。那星空深处,一缕沉寂三百年的力量,正伴着新生的希望,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