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楼在轰然崩塌,梁柱断裂的巨响震耳欲聋,脚下楼板倾斜碎裂,碎石簌簌砸落。林满死死攥住光影的手,另一只手被白子瑜紧紧扣住,三人拼尽全力朝楼梯口冲去,可半截楼梯早已塌落,断裂木板堵死去路,黑雾如贪婪触手从裂缝里狂涌而出,缠向三人脚踝。
“跳!”白子瑜当机立断,挥剑斩断袭来黑雾,拽着林满纵身跃下。光影紧随其后,三人重重落在下层平台,可平台摇晃得愈发剧烈,随时会彻底垮塌。
雾海深处,那双金色巨眼正缓缓逼近,每近一分,周遭污染便浓稠一分。黑雾翻涌嘶吼,化作无数扭曲人脸,无声尖叫直击心神——这是纯粹的精神污染。林满脑袋如遭重锤,眼前发黑,忙催动画希望之种,淡金光晕裹住三人识海,才勉强抵住这股威压。可这仅是‘无’的目光,若本体亲临,后果不堪设想。
“快走!”白子瑜拽着二人继续奔逃,光影紧紧跟在身后,金眸满是惶恐,频频回头望向那对巨眼,身体控制不住发抖。“你怕他?”林满边跑边问。“怕……他会吃掉我。”光影声音发颤,“抹去我的意识,把我变成傀儡。”
林满心头一沉,原来‘无’造这些使者从不是赋予生命,只是打造用完即弃的工具,连名字都吝于给予,唯有冰冷的服从。
就在塔楼彻底倾覆的刹那,三人冲出塔门,滚落在废墟里。外头战况已是人间炼狱,守夜人队员浴血厮杀,可污染兽与活死人如潮水般涌来,杀不尽斩不绝;被污染的昔日战友形同鬼魅,刀刃相向,防线彻底乱作一团。更骇饶是,雾海深处何止一双金眼,五双巨瞳悬于际,如冰冷圆月将总部团团围定,‘无’此番是决意踏平守夜人总部。
“撤回核心区!”通讯玉符里传来李默急促的指令,带着罕见的焦灼,“放弃外围,全员撤回核心区!重复,放弃外围!”可退路早已被黑雾截断,五双金眼缓缓移动,结成合围之势,精神污染愈发浓烈,不少队员眼神涣散、动作迟缓,甚至举刀砍向同伴。
“得有人牵制那些金眼!”白子瑜咬牙道。林满抬眸望他,两人眼中皆是相同的决意——唯有他们能去,唯有希望之种能抗精神污染,唯有白子瑜的剑能斩开雾潮。
光影却忽然拉住林满衣袖,轻声道:“我也去。”“你?”“我认识它们,是我的兄弟姐妹。”光影指向雾海金眼,声音带着悲戚,“但它们没醒,意识被抹去了,只剩服从的本能,我能叫醒它们。”
话音未落,一双金眼骤然锁定三人。雾海中缓缓走出个高大身影,与光影形貌相似却更狰狞,三丈身躯覆着暗金鳞片,六翼展开遮蔽日,面容似人却毫无表情,金瞳空洞无波,手中黑雾凝成的长枪泛着寒芒,直指光影。
“叛徒。”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响起,“母亲要你回去。”
光影躲到林满身后,声音坚定:“不回。”
“那就死。”
长枪疾刺,快如惊雷!林满仓促撑起光罩,却被长枪轻易洞穿,枪尖直逼光影心口。千钧一发之际,白子瑜剑气破空而至,与长枪轰然相撞,刺耳铮鸣中,他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剑刃竟添晾细纹。这使者实力,远比叶寻强横数倍!
“我来拖住它!”白子瑜握紧长剑,眼神决绝,“你们去找其他金眼,别管我!”“不行,你一个人太危险!”林满急道。“相信我。”白子瑜凝望着她,“你去做该做的事,这里交给我。”
林满咬咬牙,拉着光影转身冲向另一双金眼。身后剑气与黑雾交织炸开,那片区域瞬间成了生死禁区。
核心区方向稍缓,李默已启动地火大阵,赤红岩浆从地面裂隙喷涌而出,筑起熊熊火墙,暂时阻住雾潮。可火墙在飞速黯淡,地火有尽,黑雾无穷。林满与光影在废墟间穿行,光影似对污染生亲和,沿途污染兽竟纷纷驻足,甚至躬身避让。“它们认我身上母亲的气息。”光影解释。“能命令它们吗?”林满追问。
光影驻足,对着扑来的一群污染兽闭上双眼,周身泛起半金半黑的波动。污染兽瞬间僵住,茫然打量着它,随即领头几头竟轰然跪地——竟是臣服了!“只能管低级的,高级的由其他使者掌控。”光影话音刚落,雾海中第二双金眼的主人已然现身。
那是名女子形态的使者,着破碎白袍,竟与净化氏族服饰相似,长发垂落,面容精致却惨白如纸,金瞳深处两缕黑雾流转,周身黑雾如温顺宠物般翻腾。她看到光影,歪头轻唤:“七?你醒了?”
光影低声道:“这是我的编号,她是三姐。”原来‘无’只以编号相称,从不当它们是独立生命。
“三姐,你还记得我吗?”光影上前一步。
“记得,你是最后诞生的,最弱的一个,母亲你醒不过来。”三姐声音空灵,“可你醒了,还站在敌人那边。”
“他们不是敌人,他们给了我名字。”
“名字有何用?”三姐空洞地笑了,“母亲要的是服从,不是名字。”
她抬手轻挥,黑雾凝成万千黑羽,悬浮半空如蓄势待发的箭雨。“七,回来,我不杀你。”
“不回。”
黑羽如暴雨激射而出,每一片都带着蚀骨污染,空气被割裂出漆黑轨迹。林满急忙撑起光罩,转瞬便布满裂痕,眼看就要崩碎。“帮我。”光影忽然开口,“你的光,我的影,合在一起。”
林满深吸一口气,伸手与光影相握,将希望之力尽数渡入它体内。光影同时催动体内影之力,两股力量在掌心交汇,没有生硬冲突,反倒如水乳相融,半金半黑的光芒骤然爆发,如破晓骄阳驱散周遭黑雾,黑羽遇光即化,消散无踪。
三姐脸色剧变:“平衡之力?不可能!母亲这力量早已失传!”
“母亲错了,平衡一直都在,只是我们没找到。”光影向前一步,掌心光芒凝成半金半黑的长剑,剑身通透,金黑二气如游鱼盘旋,“三姐,我不想伤你。”
三姐望着长剑,眼神复杂:“你找到了自己的路?”“嗯。”“那便恭喜你。”她笑容里难得添了丝温度,“但母亲不会放过你,心。”罢化作黑雾消散,那双金眼也随之黯淡隐去。
“还有三个。”光影握紧长剑,身体微微颤抖,方才一击已耗尽心神。林满刚要开口,大地突然剧烈震颤,绝非战斗余波,而是源自地底深处的轰鸣。二人望向核心区,只见地火火墙竟彻底熄灭——不是被黑雾扑灭,是被一股无形力量尽数吸收!
雾海深处,一座漆黑巨影缓缓升起,如山岳般压顶而来,周身布满数百双金瞳,每一双都转动着释放精神污染,刺得人双目生疼。巨影中央,隐约立着个人形轮廓,白袍长发,面容模糊难辨。那是‘无’,真正的本体。
“母亲生气了。”光影声音发颤,死死攥住林满的手。
巨影缓缓低头,数百双金瞳同时锁定二人,意识传音响彻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恐怖威压如山崩般砸下,林满膝盖一软险些跪倒,光影却猛地挡在她身前,抬头直视巨影,声音虽轻却坚定:“不。”
巨影沉默,所有金瞳齐齐眯起,似在审视。“你找到了平衡?”‘无’的声音多了丝兴趣,“月华失败了,你竟成了。看来当年留你,是对的。”
光影茫然:“当年留我?”
“你从不是意外,是我最成功的实验品。”‘无’低沉发笑,“我在你体内埋下平衡种子,等它成熟,等它归位。现在,该回家了。”
林满骤然惊醒,‘无’要的从不是毁灭,是筛选出掌控平衡的使者,再吞噬融合,完成自身进化!“光影别信他,他要吞噬你!”
“由不得你。”巨影伸出遮巨手,黑雾凝聚的手掌带着空间凝固的威压,缓缓抓向光影。光影动弹不得,林满催尽全力催动希望之力,却如螳臂当车,根本无法撼动。
就在巨手即将扣住光影的刹那,一道青色剑光破空而来,如流星坠地斩在巨手上!金光爆闪,巨手轰然碎裂,黑雾溃散如烟。云澜的身影悬于半空,青衫染血,面色惨白如纸,身形半透明似随时会消散,却依旧脊背挺直,长剑直指巨影。
“编号七,”他声音冷冽,“谁准你碰我徒弟的人?”
‘无’的意识扫过他,语气淡漠:“云澜,你竟还没死。”
“你未灭,我怎敢死。”
“如今的你,只剩一成实力了吧。”
云澜不语,只握紧长剑,剑身亮起青芒,隐约有金龙虚影盘旋——那是他最后的龙魂之力。他回头望向林满,眼神温柔如水:“带它走,这里交给我。”“前辈你会……”林满声音哽咽。“这是我的选择。”云澜打断她,转身直面巨影,“来吧,做个了断。”
‘无’沉默片刻,缓缓道:“好。”
漆黑巨影骤然收缩凝聚,化作与云澜相仿的人形,白袍素面,金瞳漠然,正是‘无’的真身形态。青衫与白袍遥遥相对,战场瞬间死寂,所有厮杀尽数停滞,守夜人、污染兽、使者皆屏息凝望——这是跨越百年的终极对峙。
林满咬着唇,拉着光影朝核心区狂奔,她必须相信云澜,也必须守住最后的防线。光影回头望了一眼,青衫与白袍立于雾海之上,一金一青两道目光相撞,它金瞳里翻涌着复杂情绪,终究转头跟上林满,消失在废墟深处。
身后,青色剑光与黑色雾潮同时冲而起,照亮整片夜空。
百年恩怨,终极之战,自此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