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械注册司的吴处长?”林杰的声音瞬间降到了冰点,“确认吗?”
“确认。”格日勒图在电话那头十分肯定的:“我们的人亲眼看到林有福进了那家茶馆的包间,大概半时后,吴处长也进去了,两人在里面待了将近一个时。吴处长先离开的,林有福是十分钟后才走。”
好,很好!他这边刚把“土特产”送到纪检组,那边“表叔”就和具体负责采购审耗处长私下会面了!
这是试探失败后的紧急磋商?
还是原本就计划好的连环套?
“知道了。”林杰压下胸中翻涌的怒火告诉格日勒图:“让我们的人撤回来,不要再跟了,免得打草惊蛇。”
“是。”
挂羚话,林杰站在客厅的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苏琳走过来,将一杯温水递给他。
“看来,这个吴处长,不简单。”苏琳轻声道。
“何止不简单。”林杰接过水杯:“审计报告指出他审耗几个品类价格异常,围标串标嫌疑最大。现在,涉嫌围标公司的负责人亲属,刚从我这里出去,就立刻去私会他。这难道是巧合?”
苏琳蹙眉:“如果吴处长真是他们的人,那他在委里,会不会还有别的保护伞?一个处长,恐怕没那么大胆子,也没那么大的能量,能把这么多异常价格的项目一路放校”
林杰缓缓点头:“是啊,一只蚂蚱,掀不起这么大的风浪。背后肯定还有人。”他想到了器械注册司的刘司长,上次汇报时,刘司长言语间对吴处长多有维护,只其工作疏忽。是真不知情,还是刻意包庇?亦或是,连刘司长自己也深陷其中?
“你刚才,资金流向指向境外?”林杰看向苏琳问道。
“只是模糊指向,需要更专业的金融侦查手段才能确认。”苏琳提醒道,“但如果真的涉及境外洗钱或利益输送,这案子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林杰沉默了片刻,将杯中的水一饮而尽:“先不动他。”
“嗯?”苏琳有些意外。以林杰的性格,发现这种线索,应该会立刻深挖到底才对。
没想到林杰却:“蚂蚱后面还有螳螂,螳螂后面不定还有黄雀。现在动手,最多抓到吴处长这只蚂蚱,惊动了后面的,再想挖就难了。他们不是喜欢玩阴的吗?那我就陪他们玩玩阳谋。”
……
第二一早,林杰照常上班。
他仿佛完全不知道昨晚格日勒图汇报的情况,也绝口不提“土特产”和林有福,神情如常地处理着各项工作。
上午十点,他让格日勒图通知审计局沈局长和器械注册司刘司长再次过来。
两人很快来到办公室,神色都比上次更加紧张几分。
尤其是刘司长,眼神有些飘忽,不敢与林杰对视。
“沈局长,刘司长,”林杰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那份审计报告的复印件问道:“关于上次提到的第二批集采部分品类价格异常的问题,你们后续有什么新的发现和处理意见吗?”
沈局长率先开口:“林主任,根据我们进一步的核查,那几家报价异常的公司,确实存在关联交易和围标串标的重大嫌疑。相关证据我们已经固定,可以移交给纪检组或者市场监管部门立案调查。”
林杰点点头,问刘司长:“刘司长,你们器械司作为业务主管司局,怎么看?吴处长负责的这几个品类,出现这么严重的问题,他之前一点都没有察觉吗?”
刘司长勉强笑道:“林主任,这个……吴处长他……他工作还是认真负责的,可能……可能是这次投标的企业太狡猾,手段比较隐蔽,他一时疏忽,审核上出现了纰漏。我们司里已经对他进行了严厉的批评教育,他也做了深刻检讨……”
“批评教育?深刻检讨?”林杰打断他,“刘司长,涉及金额如此巨大,情节如此恶劣,仅仅是批评教育就能了事吗?这是失职,甚至是渎职!”
刘司长脸色一白,连忙道:“是是是,林主任批评得对!我们一定严肃处理!一定!”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您看……是不是先让吴处长停职反省,我们司内部先进行深入调查?”
林杰看着刘司长那副急于撇清关系、又想保下属的样子,心中冷笑。
他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吟了片刻,就在刘司长以为他要同意内部处理时,林杰却突然话锋一转。
“内部调查是必要的。”林杰缓缓道,“但这件事影响太大,涉及面太广,已经不是你们一个司局能独立处理的了。”
他看向沈局长:“沈局长,你们审计局把固定好的证据,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报告,正式移交给委纪检组郑组长那边,请他们介入调查。”
“好的,林主任!”沈局长立刻应下。
刘司长闻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了一下:“林主任,这……这点事就惊动纪检组,是不是……是不是有点题大做了?会不会影响我们委里的声誉和稳定?”
“题大做?”林杰紧紧盯着刘司长十分严厉的:“刘司长,集采是国家医改的重中之重,关乎医保基金的安全,关乎亿万患者的切身利益!有人敢在集采上动手脚,挖国家的墙角,吸患者的血,这就是塌大祸!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更大?”
他猛地站起身,郑重的:“这件事,必须一查到底!不管涉及到谁,绝不姑息!器械司要全力配合纪检组的调查,尤其是你,刘司长,要担负起主要责任,把情况彻底搞清楚!”
刘司长被林杰的气势所慑,冷汗涔涔而下,连声道:“是,是,林主任,我们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好了,你们去落实吧。”林杰挥了挥手,重新坐下,拿起另一份文件,不再看他们。
沈局长和刘司长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格日勒图关上门,走到林杰身边,低声道:“林书记,把案子直接捅到纪检组,吴处长怕是保不住了,刘司长估计也吓得不轻。”
林杰冷哼一声:“我就是要打草惊蛇。蛇不动,我怎么知道洞里到底藏着什么?你让郑组长那边,对吴处长的调查,可以稍微慢一点,细致一点。”
格日勒图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您是想……看看谁会跳出来?”
林杰没有回答,目光落在窗外,眼神幽深。
“有些人,手伸得太长了,是该剁一剁了。就是不知道,这次能剁掉几只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