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白山的雪线退下来,直升机的螺旋桨声吵得人脑仁疼。
吴邪没休息。
他面前摆着一台军用笔记本,屏幕上绿色的代码瀑布一样往下刷。
林渊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罐可乐,喝得津津有味,那表情不像是在复盘战斗,倒像是在回味刚才那顿大餐的余味。
“别翻了。”
林渊把空罐子捏扁,随手抛进垃圾桶,哐当一声。
“那些乱七八糟的实验数据没用,垃圾堆里找不出黄金,直接看最后那条指令的去向。”
吴邪停下敲键盘的手,揉了揉眉心。
“最后一条指令是全频道广播,但我追踪不到接收端。”
“汪家的服务器用了某种跳板技术,信号在全世界转了几百圈,甚至在几颗废弃卫星上都留了痕迹。”
“这是典型的障眼法。”
林渊身子前倾,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原本复杂的全球信号图突然暗了下去,只剩下一个红点还在闪烁。
位置很扎眼。
就在京城。
胖子凑过来瞅了一眼,眼珠子瞪得溜圆。
“嚯,灯下黑啊?”
“胖爷我就住在那片儿,合着这么多年,我在汪家那群孙子的头顶上拉屎撒尿?”
吴邪盯着那个红点,脸色沉了下来。
“不是灯下黑,是他们必须在那。”
“为什么?”胖子不解。
“因为那里是几条龙脉的汇聚点,也是历代王朝定都的地方,气运最重,也最乱。”
吴邪调出一张京城的地下管网图,但这图太浅,只有几十米深。
“汪家那群人虽然搞的是伪科学,但他们对风水的研究比九门还深。”
“藏在那下面,一来是有现成的掩护,二来……”
吴邪看向林渊。
“二来,那地方有点特殊。”
林渊接过了话茬。
“对,特殊。”
“你们看那是龙脉汇聚,但在我眼里,那地方是个破洞。”
“破洞?”张起灵原本在闭目养神,听到这就睁开了眼。
“嗯,法则层面的破洞。”
林渊打了个比方。
“就像一个苹果被虫子咬了一口,虽然愈合了,但那个疤还在。”
“那个位置的空间壁垒比别的地方薄,法则也不稳定。”
“汪家那个什么‘方舟计划’,白了就是想利用这个薄弱点,把意识上传,发射到宇宙里去。”
胖子听得直咂嘴,从怀里摸出根烟,想点又不敢点,只能干叼着。
“那不就是偷渡吗?”
“把自己打包成电子信号,顺着这个洞发出去?”
“差不多。”
林渊笑了笑,眼神有点冷。
“那个洞连接着更深层的东西,也就是你们的‘终极’的一部分投影。”
“他们想借道。”
“可惜,那条路不好走,而且还得看我答不答应。”
这时候,吴邪的电脑突然响了一声。
是加密邮件的提示音。
发件人只有一个花瓣的图标。
“花的消息。”
吴邪立马点开。
这回不是文字,而是一张图片。
图片很老旧,发黄的底色上带着折痕,看样子是从哪个故纸堆里翻出来的。
这是一张手绘的地质勘测图,落款时间是一九二八年。
那是民国时期,有一支德国的地质考察队受邀在京城做地下水文勘测。
图上画着京城的轮廓,但在地下五百米的深处,被人用红笔圈出来一大块阴影。
那阴影的形状很怪。
不像岩层,也不像空洞。
它有很多分叉,一直往下延伸,根本看不到底。
就像是一棵倒着长的树。
巨大的根系扎进地心,树冠却撑在京城的地下。
“这是……”吴邪把图片放大。
在那些“树枝”的末端,标注着一行极的德文。
吴邪不懂德文,但他认得旁边的那个符号。
那是青铜器上常见的云雷纹。
“青铜树?”
胖子一下子跳了起来,脑袋差点撞到直升机顶棚。
“我去,这玩意儿怎么到处都是?”
“秦岭那个就把胖爷折腾得够呛,京城底下还埋着一棵?”
“这要是真的,那整个京城不都得塌了?”
林渊盯着屏幕上的那棵“树”,眼里反而亮起了光。
那是看到顶级食材的光。
“不是青铜。”
林渊否定了胖子的猜测。
“这东西的材质比青铜高级多了。”
“这是一个巨大的生物活体,或者是某种半机械半生物的传输管道。”
“汪家把它当成了发射塔。”
吴邪看着那张图,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如果京城地下真的有这么个庞然大物,那汪家的布局简直深得可怕。
他们不是在挖洞,他们是在给这棵“树”输液。
这百年来,他们通过各种手段收集的数据、能量、甚至人命,可能都喂给了这东西。
“花,他在查解家老账本的时候,发现解九爷当年偷偷买过一批特殊的钢材,去向不明。”
“现在看,那些钢材可能都被越这下面去了。”
吴邪把电脑合上,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朵金莲,放在手心里摩挲着。
“不管下面埋的是树还是鬼,这次都得给它刨出来。”
“林渊,这东西能吃吗?”
林渊靠在座椅上,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骨头一阵爆响。
“看着有点硬,应该挺硌牙。”
“不过这种陈年老货,嚼碎了通常都很补。”
“特别是那种连接着虚空的根须,味道应该和海鲜差不多,带着股咸味儿。”
胖子一听这话,把嘴里的烟吐了。
“得嘞。”
“既然林爷开口是海鲜,那咱们就当去吃顿自助餐。”
“真,给花回个信。”
“告诉他,准备好家伙事儿。”
“咱们要在京城下面,开个大的派对。”
直升机穿过云层,下方的城市灯火通明。
在那辉煌的灯火之下,巨大的阴影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