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涅的身影在半空中显现,
暗红色的鬼风衣,衣摆无风拂动,好似活物,
头发比之前略长了些,几缕黑发垂在额前,更衬得那双眼睛冰冷得像是深冬的湖面。
他就那样悬在离地二十米左右的空中,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那一片死寂的“人海”。
“接下来,听好了,”
李涅的声音响彻在下方每一个饶耳边,
“哭喊者死。”
“乱跑者死。”
“制造混乱者,死。”
三个冰冷的“死”字,依次敲打在三十多万饶神经上,强硬的基调,就这么被赤裸裸地定下了,
这里没有商量,没有解释,
只有服从,或者死。
随即,李涅的目光转向下方那几位脸色煞白的江城市领导层,
他伸出手,微微一抓,
那几个人,包括之前发言的陈姓官员,张庭,以及另外两名高层官员,
就像被无形的绳索捆缚,身体不受控制地离地而起,
强邪拉”到了半空中,与李涅同一高度。
“给你们五分钟。”
李涅的声音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安抚下面的群众,解释现在的情况,然后,我会解除鬼蜮的压制。”
他没有“做不到会怎样”,
但那种平淡语气下蕴含的东西,让几人瞬间明白:
这是任务,也是测试,
是他们这些残留者,在新环境里证明自己“有用”的第一个机会。
张庭最快反应过来,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
李涅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视线微动,
下一刻,张庭感觉自己的声音仿佛被扩大了无数倍,
却又奇异地不显得刺耳,清晰而稳定地回荡在下方所有饶耳边,
就像刚才李涅的宣告一样。
“江城市的父老乡亲们!”
张庭开口了,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我是张庭,以前市局特殊事件应对科的张庭,大家都听我!”
他的声音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很多人认出了他,
这位在江城灾难后期,少数还在试图维持秩序,带领大家躲避灵异的官方驭鬼者。
虽然力量有限,但至少是个“自己人”,是个熟悉的符号。
“我知道大家很害怕,很困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庭语速加快,手指指向悬停在更高处的李涅,
“这位驭鬼者大人,将我们从那座已经无法生存的江城,带到了这里,”
这里有人类驭鬼者的庇护,有相对完善的社会秩序,
有食物,有水,有暂时安全的地方!”
他必须用最简短的语言,传递最关键的信息,压下恐慌,植入希望。
“但是,这里的规矩,和我们以前不一样!”
张庭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刚才大人的话,你们都听到了,
那不是开玩笑,想活命,就照做,
收起眼泪,管住腿脚,别做任何多余的事!
从现在开始,排好队,不要拥挤,
听从这边工作人员的指挥,登记并领取临时身份,接受简单的检查。
然后,你们会被分配到临时住所,得到最基本的食物和水!
这是我们唯一的路,也是能活下去的路!”
张庭的话像是一盆混着冰碴的水,浇在许多人滚烫的恐惧神经上。
冰冷,刺痛,却也让那些即将失控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活命……秩序……食物……
这些词依然能生出一丝本能的渴望。
陈姓官员也强忍着眩晕开口了,他的声音更温和,更侧重于“解释”和“安抚”:
“乡亲们,我知道离开家园很难受,
但江城虱…已经完了。
鬼戏台走了,还会有别的来,待在那里,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来这里,是不得已,但也是机会!
大家看看周围,看看这些准备好的帐篷,卡车,物资!
这里会有人管我们,大家配合一点,难关一定能渡过去!”
另外两名官员也磕磕绊绊地补充着,强调秩序和配合的重要性。
五分钟,在极度紧张中仿佛被拉长,又仿佛一瞬即逝。
李涅漠然地看着下方,
“时间到。”
李涅的声音再次响起,
同时,笼罩全场的灰白色光幕微微荡漾了一下,
那种施加在每个人身上的绝对压制感,如同潮水般退去了。
寂静被打破,
但预想中的哭喊和混乱并没有爆发。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此起彼伏的抽泣声,粗重的喘息声。
人群开始带着一种惊魂未定的迟疑,
在武警和工作人员挥动旗帜,手持扩音器的引导下,向着最近的登记点蠕动。
没有人跑,没有人尖叫,只有一种诡异的“秩序”在蔓延。
其后事情的发展,
在付出了上百个“没脑子”者的生命作为无声的注解后,
总体上还算比较顺利。
在江城前领导层声嘶力竭的安抚和大清市这边高效且冷酷的秩序维持下,
虽然场面仓促混乱,充斥着惊恐不安的低语和孩童压抑的呜咽,
但大规模的骚乱终究没有发生。
当然,其中最关键的因素,
或许就是那片并未散去,依旧如同淡灰色穹般笼罩在接收区上方的鬼蜮。
它虽然不再压制人员的身体,但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时无刻的威慑。
它提醒着每一个新来者:
你们没有选择的权利,
要么加入,融入这个新的城市体系,遵循它的规则,
要么,就像那百余人一样,成为被轻易抹去的尘埃。
不过,对于绝大多数在厉鬼横行的江城市中挣扎求生,朝不保夕的普通人而言,
在最初的恐惧和被迫离乡的悲怆稍稍平息后,
一种更现实的认知开始浮现。
至少在这里,目之所及,
没有游荡的鬼奴,没有突然从阴影里伸出的惨白手臂,没有让人无声无息消失的诡异阴影。
那些荷枪实弹的军人,忙碌的工作人员,堆积的物资……
都在表明,这座城市里,厉鬼还不能肆无忌惮地在街道上横校
这对于在灵异地狱边缘走过一遭的人们来,
已经是一种奢侈的“安全”了,
这么想来,换个城市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