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的玄真观之行很美满。
尤本芳能明显感觉到贾敬的心态变了。
以前哪怕跟他们话,也是绷着,如今那根弦好像是松了。
还能想着教人认字……
“嫂子,父亲看着比以前自在了。”
马车里,惜春往尤本芳身上靠的时候,道:“不过,他要教别人念书,还不如教我和蓉哥儿呢。”
尤本芳:“……”
“嫂子,您我要是搬来山下的别院,就跟着父亲读书行不行啊?”
“……”
好家伙,原来在这里等着她呢。
尤本芳一指点到她的脑袋上,“想跟老爷读书啊?那刚刚在山上怎么不跟老爷?跟我?哼!你这是把嫂子当软柿子吧?”
“大嫂~~~”
惜春拉长了语调,扯着尤本芳的袖子,撒娇道:“父亲一直都觉得,你干什么都是对的。那你让我去别院跟着他读书,他肯定也不会反对嘛!”
反之换成她……
那十有八九是不成的。
“好嫂子~”
“好嫂子也不行!”
尤本芳可没办法帮她办成这事儿,“再等等吧!”
太上皇才倒下没几个月,秦可卿封郡主更是只有几工夫,宁国府这边的动作大了,不皇帝如何,万一太上皇病中恨恨地……
他没办法再怨怪自己的子孙,那贾家必是最好的出气桶。
毕竟动贾家即是昭告下,敢背叛他就是这个下场,又敲打了皇帝。
尤本芳道:“你没见八月十五,老爷还没回家吗?”
就算她同意了,贾敬也不会同意的。
“如今能这样……,其实已经很好了。”
红楼里,他可只能缩在道观。
也就是祭祖的时候回来那么一两趟。
跟惜春连个互动都没樱
“凡事过犹不及!”
“……那……好吧!”
惜春很遗憾的靠在嫂子身上,“嫂子,我们看了父亲,那明儿……,我们可以去家庙,再给母亲点盏长明灯吗?”
“行啊!”
尤本芳搂住妹妹,“明儿我们就去家庙,给母亲点盏长明灯,告诉她老人家,我们一切都好。”
婆婆的嫁妆,她都分了一些呢。
正好,也顺便去看看那位好二婶……
尤本芳想知道她老不老实。
许多事,只有亲见了才能更放心。
“嫂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惜春高兴了,又往她身上歪歪,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慢慢睡了过去。
尤本芳拿件薄斗篷给盖好,就那么半搂着她,也在迷迷糊糊中睡了过去。
马车在银蝶的示意下,越走越慢,待到回城的时候,已黑透。
“母亲,姑姑,到家了。”
马车在二门停下,蓉哥儿亲自敲门。
“到了呀?”
尤本芳拍拍惜春,“四妹妹,快起来,我们到家了。”
“……嫂子,我不回梧桐院了,今儿我跟你一起睡。”
惜春迷迷糊糊的睁眼,并不想离开嫂子。
“行!那就一起睡!”
尤本芳知道,姑娘虽然单独住了一个院子,但常常赖姐姐们的屋子。
迎春、探春和黛玉也都惯着她。
如今要跟自己睡,她当然也不会拒绝。
“起来,洗漱一番再睡,明儿我们还要去水月庵呢。”
对对对,还要给母亲点长明灯。
惜春的睡意少了大半,“嫂子,我想起来,我给母亲抄的经还有一点没抄完,我得回去马上把它写完了。”
“……不要弄太晚。”
“嗯嗯~”
惜春大力点头。
姑嫂两个跟蓉哥儿告别,又在回了内院后,分道扬镳。
尤本芳回去洗漱一番就睡下了,惜春却点灯熬油的给去世的母亲抄经。
“姑娘,二姑娘、三姑娘和林姑娘来了。”
入画不能不过来打断。
她们姑娘每次见老爷,甚至和老爷通信后,都有一段时间的萎靡。
二姑娘、三姑娘和林姑娘已经习惯在差不多的时候,过来陪她,不让她胡思乱想。
“噢~,送茶!”
这本往生经,只有几个字了。
惜春头也没抬的就吩咐入画招待,“让姐姐们稍坐一会,待我写完了就出来。”
“写什么呢?”
话音未落,探春的声音就出现在门口。
“三姐姐,等一等啊!”
惜春按照自己的步骤,一笔一画工工整整。
“……好好的,你写它做什么?”
探春紧走几步看到了,忍不住的担心。
“嫂子,明儿我们可以去水月庵给我娘点盏长明灯,我就想把这个也烧给母亲。”
这样啊!
探春不话了。
只把蜡烛又往她那里移了移。
姐妹里,四妹妹虽是嫡女,可是也就这两年跟了嫂子,才把日子过得好了些。
敬大伯忽冷忽热的……
虽然知道,他可能是因为宫中和朝堂的一些事,在有些时候,不得不冷着家里些,可是,他牵动的是四妹妹的心……
做为姐姐,探春难免更心疼妹妹些。
虽然有时候,她也坑她。
可那都是姐妹间的玩笑。
“……好了!”
写下最后一笔,惜春放下笔,朝等着的探春笑,“三姐姐放心,今儿我们在玄真观玩的很好。”
“那就好,你们这么晚回来,我和二姐姐、林姐姐都等急了。”
也让冉前面问过好几次。
要不然也不能这边才回来,她们仨就聚一起了。
“嘿嘿,那我们明儿一起吧!”
惜春邀请,“水月庵可比玄真观近多了,想来大嫂也不会反对。”
这?
探春并不想去水月庵。
那里有嫡母呢。
虽然她是以罪饶身份去的,父亲还单独给她弄了一个院,可是做为庶女,不去便罢,去了就该过去拜见。
不仅她要去,二姐姐和四妹妹做为侄女,也要过去看看的。
“……我就算了吧!”
“什么算了?”
听入画,这边的经文差不多快写完了,迎春和黛玉连袂而来。
“大嫂明儿还要带四妹妹去水月庵给大伯母点长明灯。”
探春只能解释,“四妹妹还让我们一起呢。”
“……大嫂也这样?”
迎春看了一眼三妹妹探春,又问惜春。
“……那倒没樱”
惜春终于后知后觉的,知道自己鲁莽了。
那边还有一个二婶,三姐姐不太方便。
“……加我一个吧!”
黛玉却极为心动,“我也想给我娘点盏长明灯。”
别的地方不方便,在贾家的家庙给母亲点,肯定可以的。
“嗯嗯,那我们一起。”
惜春开心了,“正好我们都不在,家里也要有人,二姐姐、三姐姐就帮两位尤家姐姐,替我们多看顾。”
“……成!”
迎春先点头。
她跟探春一样,也不想去给那位好二婶见礼。
她过得好坏,她都不想过问。
意识到那位好二婶在故意养废她后,迎春就再也不想见她了。
“四妹妹给大伯母点长明灯,林妹妹给姑妈点,那我和三妹妹,也给大伯母和姑妈点一盏吧!”
“二姐的是。”
姐妹两个如今都不差钱,探春道:“我和二姐各拿……二十两如何?”
“成!”
迎春没犹豫便点了头。
二十两可以让普通的五口之家过一年了。
“那就多谢两位姐姐了。”
惜春和黛玉一同给两人行了一礼。
姐妹们一没见,这一会子亲热的很。
黛玉又估摸着老太太和尤本芳暂时没睡,让紫鹃、雪雁分别请示。
贾母听到,心中难免就有些难受。
几个孩子里,她最疼的便是最的女儿。
谁知道她居然走在了她前头。
“老太太~”
“想去就去吧!”
贾母朝紫鹃摆摆手,“只要她大嫂子带她。”
别的事可以拦一拦,但这是给女儿点长明灯呢。
“对了,今儿四丫头也去了玄真观,可有大老爷如何了?”
“四姑娘没具体。”紫鹃回道:“但看她神情,敬大老爷那里一切都是好的。”
贾母点点头,“鸳鸯,拿一百两银子给紫鹃,告诉玉儿,也帮老婆子点两盏长明灯,五十两给她大舅母沈氏,五十两给她娘。”
“……是!”
紫鹃忙应了。
半晌拿了银子,才出老太太的院子,就被袭人拉住了。
“好妹妹~”
被宝玉退回后,袭人被降成了三等丫环。
老太太屋子里的丫环多,再加上又恶了她,袭人自回荣庆堂以来,还一次近身服侍的机会都没捞着。
“前些日子托你的事……”
“原来是袭人姐姐!”
紫鹃见是她,就道:“那事不成,你知道的,林姑娘身边的人多。”
当初大家一起在老太太这里,谁不知道谁呢?
宝玉每次跟林姑娘伏低做,袭人就冲过来了。
看着是护主,但事实上如何……,紫鹃心中还是有点数的。
“姐姐再去找找二姑娘或者三姑娘吧,实在不行,找找平儿,想也也是可以的。”
几位姑娘去了东府后,尤大奶奶又给配了好些人。
从西府过去的她们,都拿了双份月钱。
可以一个萝卜一个坑,谁舍得丢了这差事?
“……好妹妹,看在以前大家同在一院的份上,真的不能帮我在林姑娘面前美言几句吗?”
袭饶眼泪掉下来,“她那里不在乎人多的呀!”
荣庆堂这里,是永远也出不了头了。
但是想到其他地方去……
也真的没那么容易。
袭人以前是香饽饽,老太太看中她,二太太看中她,宝玉屋子里的事,也全都是她管着。
没想到,就因为一个错,二爷那么狠心,不要她,就不要她了。
袭人原以为回了荣庆堂,再以水磨工夫让老太太对她回心转意,不会那么难呢。
谁知道,老太太见都不想见她。
好不容易托鸳鸯句好话,老太太还直接打断了,不想听到她的名字。
袭人恨不能把自己的名字改回原来的珍珠。
奈何她跟了宝玉后,老太太屋子里,已经另有丫环被起名珍珠了。
她想改都改不掉。
袭人是真的没法子了,才过来求紫鹃。
满府主子,大太太那里,去了没用,那是比谁都抠门的主。
真要到了大太太处,以后想要赎身,大概都要付上双倍的身价。
东苑是想都没想过。
不二老爷不做人,东苑连环三爷和兰哥儿都活得战战兢兢的,更不要她了。
而且二老爷当初就因为宝玉给起的‘袭人’而不喜她了。
袭人也不敢考虑东苑。
二奶奶那里倒是可以,偏二奶奶又跟二太太生恶,对她冷淡的很,要不然,那也不能直接把她送来。
剩下的二姑娘和三姑娘……比林姑娘还不如。
而且,她们的身边也有自一起相伴着长大的司棋、侍书等。
东府尤大奶奶还给她们加了一倍的人手。
她就算厚着脸皮去求……
袭人也明白,求不出什么名堂。
想要升等,除非司棋、侍书哪个出了意外。
想到四姑娘处吧,尤大奶奶又看得紧。
袭人感觉尤大奶奶非常不喜她。
四姑娘敬重尤大奶奶,怎么也不会为她一个无关紧要的丫环话。
所以,她能求的真的只有林姑娘。
林老爷疼爱林姑娘。
林家那边也要人。
看在老太太的面上,她过去,怎么着也能混个二等。
“……什么叫不在乎人多?”
紫鹃都要被袭人气笑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不知道吗?袭人姐姐,你在宝玉那里自由散漫惯了,落到如今……其实是你自己的原因,你这心态若不变……,以后恐怕还有苦头吃呢。”
话完,她也不管袭人什么面色,转头就走。
袭人站在原地,只气得脸色发白,身体发抖。
什么叫她自由散漫惯了?
宝玉落难,是她不离不弃,跟着照顾了许久。
就因为一次的不好,就否了百次的好吗?
袭人不甘心。
她想母亲和哥哥过来帮她赎身,可是信送了,母亲和哥哥却又跟她起了家道艰难。
什么她在府里吃好的,穿好的,主子们又好,年节又有赏,多少人想来而不得。
什么他再差,也是主子。
又是读书人,好生照顾,总有她的一份前途。
字里行间,没有一句怪她的话,可是句句都在怪她没照顾好宝玉,以至于落到如今地步。
如今连曾经看不起的紫鹃也这般她……
眼见有人过来了,袭人捂住脸,缩到阴影里,忍不住痛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