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门在身后合拢的轻响,
光线被隔绝了大半,屋子里只有一盏的夜灯还在亮着,
空气里浮动着和她身上一样干净的皂角味,混着一丝属于她本人冷冽又隐约温暖的气息。
蒋珍背对着他,站在那线光斑的边缘,身影显得格外清瘦,肩膀的线条绷得有些紧。
她没有开灯,似乎也无意打破这片刻意维持的昏暗,
沉默像有粘稠的实质,在两人之间缓慢流淌,挤压着本就不算宽敞的空间。
陆止安站在门边,没有立刻上前。
他的视线适应了昏暗,落在她脑后那个简单的发髻,几缕碎发柔软地垂在颈边,随着她细微的呼吸轻轻拂动。
昨夜混乱记忆里,那里曾烙下过他滚烫而失控的唇息,
这个认知让他喉咙发紧,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昨晚,”他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在寂静中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斟酌过重量,“我……意识不清。”
蒋珍的脊背似乎更僵硬了一分,但没有动,也没有回应。
“对你做的事……”陆止安顿了顿,那些破碎的画面——
她惊愕瞪大的眼睛,柔软唇瓣被迫承受的碾压,指尖下滚烫僵硬的胸膛——
再次不受控制地掠过脑海,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并非全然的悔疚,还有一种更深层、更隐秘的,连他自己都试图否认的情绪。
“我很抱歉。”
最终,他只吐出这四个字,
干涩,却沉重。
蒋珍终于缓缓转过身。
光线太暗,看不清她脸上具体的表情,只能捕捉到她眼眸中一点冷冽的微光,像深潭底反射的星子,
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没有愤怒,没有羞恼,甚至没有多少波澜,只是一种审视,
“只是意识不清?”她问。
声音平直,听不出情绪,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挑开了表象。
陆止安呼吸微滞。他迎着她的目光,没有躲闪。
“是。”
他答得简短,却带着某种孤注一掷的坦承,
“我发了高热,所以意识有些不清楚了。我以为……”
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
以为那是梦?以为可以放纵?
无论哪种解释,在此刻她洞悉般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高热。”蒋珍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听不出是疑问还是陈述。
她的视线向下移动,落在他的身上,蒋珍依稀记得,陆止安受了很严重的伤。
“你的伤,好得很快。”
这是她观察后的结论。
陆止安感到那颗稳定了一些的晶核似乎轻微地收缩了一下。
“喝零水,”
他顺着她的话,给出一个半真半假的答案,
“运气好。”
“水?”
蒋珍嘴角极轻微地扯了一下,近似一个没有温度的笑。
“我给你的水,是普通饮用水。”
她向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那股属于她的清冽气息更清晰地萦绕过来,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就算是我的水,也不可能让那种程度的伤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恢复。”
她的语气依旧平静,甚至算得上冷静,但每一个字都像拆解精密仪器一样,剥离着谎言的外壳。
“陆止安,”
她叫他的名字,却带上了一点别的意味,
“那个丧尸临死之前,看你的眼神不对。”
“之前我不在意,但许许多多蛛丝马迹告诉我,你或许没有那么简单。昨,你身体的温度绝对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
“我昨晚想了一夜,才终于反应过来,”
她顿了顿,目光如冰锥,刺向他眼底:
“任何一个人,能有那样的温度,早就烧死了。”
“你的身上好像还藏了许多我并没有发现的谜团,或许你应该告诉我,到底是什么?”
一连串的问题,逻辑清晰,步步紧逼。
她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恐惧尖叫,只是用最冷静的方式,将她观察到的所有不合常理的碎片,摆在他面前,
等待一个解释。
陆止安静静地听着,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
他能感觉到晶核在微微发烫,仿佛在呼应着这逼近真相的紧张,
隐瞒?继续用苍白的借口搪塞?
面对这样一个蒋珍,有用吗?
黑暗中,两人无声对峙。
门缝外的世界,隐约传来橙子压低的笑语和货架被轻轻碰动的声响,遥远得像是另一个维度。
良久,陆止安极轻地吸了一口气,那气息在寂静中带起微弱的涟漪。
他抬起手,不是辩解,也不是攻击,而是缓缓解开了自己外套的扣子,然后露出里面的贴身衣服。
蒋珍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但没有后退,也没有移开目光,
只是那冰冷审视的底色里,似乎掺入了一丝极细微的紧绷。
衣襟向两侧敞开,露出精悍的胸膛和腰腹。
皮肤在昏暗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温润的,健康的色泽,肌肉线条流畅分明,
本来应该是伤痕累累的身体,此刻却光滑平整,只有一圈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粉白细痕,如同被最精巧的匠人用最细的笔锋轻轻描画上去,不仔细看,根本无从察觉。
陆止安轻柔地伸出自己的手掌,缓缓拉起蒋珍的手,
他的手有些凉,指尖带着留下的薄茧。在他触碰到她的瞬间,她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似乎想抽回,但最终没有动,
任由他带着,轻轻地、稳稳地,按在了自己腹部那道几乎不存在的疤痕上。
指尖下的皮肤温暖,紧实,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仿佛传来真实生命应有的弹性,
触感没有任何异常,与常人无异,甚至比许多在末世挣扎求生的人更加健康有力。
“感觉不到,对吗?”
陆止安的声音低哑,靠得很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
“温度,脉搏,心跳……看似都有,可如果真实地,认真感受,就像这样,”
他握着她的手,微微用力,让她的掌心更紧密地贴合那片皮肤。
“——近距离接触。”
蒋珍的指尖在他掌心下微微蜷起,
她确实感觉不到通常伤口愈合应有的凹凸或增生,也感觉不到皮肤下应该存在的,属于脏器的柔软搏动。
? ?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