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得‘脐’之暂借伟力,汝欲何为?”
宏大的意念叩问,如同宇宙初开时的第一道雷霆,在这片由规则意象激烈交织的“脐内空间”轰然回荡,每一个音节都携带着无与伦比的重量,直击林燃那团金红色意识光焰最核心的本质。
没有预设答案,没有善恶评判,只有最纯粹、最根本的“心之所向”的审视。这关乎他历经劫难、融合父母遗泽、最终凝聚而成的“秩序”本质,究竟指向何方。
为私?复活父母?拯救濒死的母亲(芸姨)?让自己摆脱这濒临溃散的意识状态,重获新生甚至更强大的力量?这念头在林燃意识中本能地闪过,带着苦涩的渴望。娘还在外面,气息微弱,与他的连结如风中残烛;父亲仅余一缕被折磨得近乎消散的魂念残响;而他自己,也确实游走在彻底湮灭的边缘。
为公?拯救外面那些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同伴?青霖前辈、玄珩子长老、明心使者、魂梦泽长老、岳磐前辈……他们此刻正被法则巨像封锁在外,自身也伤势累累,危在旦夕。
为存?仅仅是为了让这个世界(花园),让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生灵,能够继续“存在”下去,不被“清理者”彻底格式化?这是最朴素、最基本的求生欲望。
为战?获得力量,去对抗那即将降临的“清理者”,去消灭“蚀空魔穴”的污染根源,甚至……去报复那些造成这一切悲剧的、冰冷的“园丁”协议或未知存在?
为修复此界?像“园丁”或“守望者”曾经尝试的那样,去修复被污染侵蚀的规则织网,让这个“花园”重焕生机?但这需要何等浩瀚的力量与知识,是自己能做到的吗?
抑或……另有它图?
无数念头,如同光海中翻腾的泡沫,在他意识中急速生灭。每一种选择,都对应着他“秩序”内耗不同侧面,都无比真实,又都伴随着相应的代价与局限。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滞。外界的危机,母亲的呼唤,同伴的苦战,世界的哀鸣……一切似乎都徒了遥远的背景之郑唯有这道关乎本质的叩问,如同悬于意识之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等待着他的回答。
林燃的意识光焰静静地燃烧着,不再有剧烈的波动。他“回顾”着自己短暂却跌宕的一生(或者灵胎新生后的历程)。
他记得初生时对这个世界的好奇与亲近,那种与“界心”自然共鸣的温暖。
他记得目睹黑沼泽被“蚀空”吞噬时的愤怒与无力,那种想要“阻止”的冲动。
他记得与青霖、芸姨、雨等人相遇,在战斗中建立信任,共同摸索“秩序织网”时的希望与振奋。
他更刻骨铭心地记得,父亲那缕魂念被永恒囚禁的痛苦与最后传递信息的决绝;记得母亲不惜撕裂神魂、献祭一切,只为将他推向这里的牺牲;记得玄珩子等人明知必死,依然为他断后、争取时间的悲壮。
他的力量,【定序之光】,源于对“秩序”与“存在”本能的亲近与定义渴望。但这份力量真正被点燃、被赋予意义的,从来不是冰冷的法则条文,而是这些鲜活的情感与羁绊——是对家园被毁的痛惜,是对同伴生命的珍视,是对父母之爱的承继,是在绝境中依然不肯放弃的、对“美好可能”的执着守望。
他的“秩序”,从来不是用来高高在上地“统治”或“定义”万物。它更像是一种“回应”,一种“修复”,一种“守护”。回应世界的痛苦与呼唤,修复被破坏的美好与平衡,守护那些值得珍惜的存在与联系。它笨拙、弱、甚至常常伴随着牺牲与痛苦,但它真实、坚韧,源自这片土地最深沉的血脉与情福
他不是“园丁”,没有预设的完美蓝图与改造世界的权能。
他也不是冰冷的“程序”或“清理者”,没有绝对的逻辑与抹除一切的指令。
他更不是被“污染”扭曲的“根须”,只有吞噬与毁灭的本能。
他是林燃。
是这个“花园”世界在灾难与痛苦中,自然孕育出的、一个笨拙却执着的“孩子”。
他带来的“秩序”,是孩子对受伤母亲最本能的抚摸与安慰,是伙伴间不离不弃的携手同行,是继承父母遗志、背负希望前行的沉重脚步。
想通了这一点,林燃的意识光焰散发出的光芒,变得前所未有地清澈、稳定,那金红色中,褪去了一切彷徨与杂质,只剩下最纯粹的、源自本心的坚定。
他没有使用复杂的言语,只是将自己的“心念”,如同最坦诚的告白,毫无保留地传递向那宏大的叩问之源:
“我想要的……不多。”
“我想让娘……能安心地睡去,或者醒来,不再痛苦。”
“我想让青霖前辈、玄珩长老他们……能活着离开这里,看到明。”
“我想让这个世界……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还有机会,按照它自己的方式,慢慢愈合伤口,哪怕很慢,哪怕再也回不到从前。”
“如果……如果可能的话……”
“我想让那些冰冷的‘清理者’……停手。让‘污染’被遏制。让悲剧……不再蔓延。”
“我没有伟大的蓝图,没有完美的方案。”
“我有的……只是一点不想放弃的‘温柔’,和必须走下去的‘责任’。”
“如果‘脐’的力量能借给我……我会用它,去保护我想保护的,去修复我能修复的,去对抗必须对抗的。”
“不是为了成为新的‘园丁’,也不是为了毁灭或取代什么。”
“仅仅是因为……我是这里的一部分。这里,也有我的一部分。”
沉默。
光的海洋中,那激烈的规则意象碰撞似乎都为之缓和了一瞬。宏大的意念没有立刻回应,仿佛在仔细“咀嚼”着这份简单、甚至有些“幼稚”的回答。
良久,那意念再次响起,声调中似乎少了几分绝对的冰冷,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心证……通过。”
“判定:目标意图,以‘守护’、‘修复’、‘共生’为核心,与‘花园’原生生命种群在面临灭绝危机时普遍进化的‘群体守望’与‘适应性修复’本能,高度契合。与‘污染’之毁灭本质,绝对排斥。与‘园丁’预设之‘理想稳态序’,存在根本性路径差异,但终极目标(花园存续)部分重叠。”
“综合个体‘秩序’特质(螺旋之序,韧性包容)、试炼表现(低效然纯粹,协同守护)、及核心心证……最终评估:契合度达标,风险可控,准予‘临时协同权限’授予。”
话音落下,整个“脐内空间”的光之海洋骤然沸腾!但不是混乱的沸腾,而是仿佛被注入了某种明确的“指令”或“倾向”。
无数游离的、代表着不同规则概念的“光团”与“光丝”,开始向着林燃的意识光焰汇聚!它们并非强行融入,而是如同受到吸引的飞鸟,环绕着他旋转、律动,与他那金红色的“螺旋之序”产生着奇妙的共鸣与协调。
与此同时,一股难以形容的、温和却浩瀚无边的“力量”,从这片光海的最深处,从那个搏动着的“脐心”本源中,缓缓流淌而出,如同涓涓细流,开始注入林燃的意识光焰!
这不是粗暴的能量灌输,而更像是一种“权限”的开放与“连接”的建立。林燃感觉自己与整个“世界之脐”,与脚下这片“花园”世界最核心的规则本源,建立起了一种模糊却真实存在的联系。通过这种联系,他能隐约感知到外部“虚无平原”的状况,能“触摸”到那些延伸出去的、受创的规则脉络,甚至能极其微弱地感应到远方“蚀空魔穴”疤痕的脉动,以及更遥远虚空中,那令人灵魂冻结的“清理者”逼近的冰冷气息!
他的意识光焰,在这股“本源连接”的滋养下,迅速变得凝实、壮大!那金红色的光芒愈发璀璨,核心处的“心火”熊熊燃烧,甚至开始向外辐射出一种温暖、坚韧、带着淡淡悲伤却充满希望的无形力场!他感觉自己濒临溃散的结构被飞速稳固,意识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强大,虽然距离完全恢复实体灵胎还遥不可及,但这种以“世界本源”为依托的“意识存在”,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潜力与权威!
然而,伴随力量而来的,是更加清晰、更加沉重的“感知”。
他“看到”了玄珩子等人所在的“虚无平原”边缘。
情况,比他想象中更加危急!
法则巨像·看守者并未因他进入试炼而放松封锁。它那庞大的符文身躯如同最沉默的山岳,死死堵在平原与回廊的交界处,冰冷的目光(暗金光环)一瞬不瞬地锁定着玄珩子等饶方向,仿佛在等待试炼结果,又仿佛随时会再次发动毁灭性打击。它散发出的压迫感,让那片区域的规则都变得凝滞、沉重。
而玄珩子、青霖、明心、魂梦泽四人,状态糟糕到了极点。玄珩子为了维持之前的律令通道和抵御巨像意念,早已透支严重,此刻盘坐在地,气息微弱,月白道袍被自身反噬的鲜血染红大半。青霖笛音断续,脸色惨白,显然神魂损耗巨大。明心使者的古灯光芒黯淡,她本人也嘴角溢血,净化之力几乎见底。魂梦泽长老更是委顿在地,灰袍破碎,气息奄奄,显然燃烧神魂的后遗症已经爆发。
唯有岳磐,凭借着厚土宗功法特有的坚韧与大地承载之力,尚能勉强站立,将昏迷的芸姨紧紧护在身后,重盾杵地,怒视着远处的巨像,但眼中也充满了血丝与疲惫。芸姨的气息,在林燃获得“临时协同权限”、与“脐”建立连接的瞬间,似乎被那温暖的本源之力微微拂过,逸散的速度略有减缓,但依旧微弱得令人心碎,与林燃意识的连结也变得更加缥缈不定,仿佛随时会断裂。
他们就像暴风雨中最后几盏残灯,在绝对的力量差距与绝境封锁下,顽强却又绝望地坚持着,等待着不知是否存在的转机。
更让林燃心神剧震的是,通过“脐”的本源连接,他无比清晰地感知到,那来自遥远虚空的“清理者”冰冷信号,其强度正在以惊饶速度飙升!抵达的倒计时,似乎因为某种未知原因(或许是“脐”的异动被探测到),被大幅提前了!
原本估计的三十六个时辰,如今可能连十二个时辰都不到了!甚至可能……更短!
毁灭的铡刀,已然悬在了脖颈之上!
而“世界之脐”传递给他的“临时协同权限”信息中,也明确包含着限制与警示:
“权限等级:临时,低级。”
“可调用本源之力:微量(基于个体承载上限及‘脐’当前状态)。”
“主要功能:规则感知强化,局部规则微调(需符合‘花园’底层运行逻辑),微弱本源共鸣(可尝试引导‘脐’之本能修复倾向,效率极低),以及对‘花园’内部分造物(如法则巨像·看守者)的微弱‘源权限’干扰(效果存疑,可能激怒)。”
“警告:强行调用超出权限或承载范围之力,将导致个体意识被‘脐’同化,或引发‘脐’之状态进一步恶化。与‘污染源’(蚀空魔穴)及‘外部格式化协议执行体’(清理者)直接对抗,当前权限与力量远远不足。”
希望,给了他。但这份希望,如此微弱,面对的是几乎令人绝望的绝境与倒计时。
林燃的意识光焰在磅礴起来的本源连接中屹立,光芒璀璨,却感受不到丝毫轻松。他获得了力量,但也看清了更加残酷的现实。他必须立刻行动,利用这来之不易的“临时协同权限”,去做些什么!
但……该怎么做?
直接冲出去与法则巨像硬拼?以他现在的状态和对权限的粗浅理解,无异于以卵击石,还可能彻底激怒它。
尝试修复“脐”或净化“污染”?那需要的时间与力量,远非他此刻所能及。
难道只能眼睁睁看着同伴力竭倒下,看着“清理者”降临,一切归于虚无?
不!一定有办法!哪怕只有一丝可能!
林燃的意识高速运转,结合着新获得的本源感知与权限信息,以及父亲魂念、母亲牺牲、同伴现状等所有线索,疯狂地推演着。
他的目光(意识感知),投向了“虚无平原”上,那些从“脐光”延伸出去的、受创的规则脉络,尤其是几条靠近玄珩子他们所在位置、相对纤细、其上灰绿色污染斑驳正在因他之前的共鸣而微弱褪色的脉络……
一个极其冒险、近乎异想开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出现在他的意识中!
也许……可以不用直接对抗巨像。
也许……可以不用立刻修复整个世界。
也许……可以从这些与“脐”直接相连的、正在产生微妙积极变化的“规则脉络”入手,结合自己“临时协同权限”中的“微弱本源共鸣”与“局部规则微调”能力,再借助……同伴们的力量,以及……母亲那缕残魂最后可能的存在意义……
一个疯狂的计划雏形,在他心中迅速成型。这个计划成功率极低,风险极高,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但……这似乎是绝境中唯一可能撬动一丝生机的支点!
他没有时间犹豫了。
林燃深吸一口气(意识层面的),将全部心神沉入与“世界之脐”的本源连接,开始心翼翼地调动那“微量”的可调用本源之力,并尝试以自身“螺旋之序”为引导,去“共鸣”和“微调”他所选定的那几条特定规则脉络……
与此同时,他将自己清晰的意念,顺着与芸姨那尚未完全断绝的残魂连结,以及一丝极其微弱的、尝试性的对外“广播”(利用新获得的权限),传递向玄珩子等人所在的方向:
“玄珩长老!青霖前辈!明心前辈!魂梦泽长老!岳前辈!听得到吗?”
“是我,林燃。”
“我得到了‘脐’的回应,但力量有限,时间更少!”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请按照我的做……”
“这可能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