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道种深处的记忆如决堤洪水，冲垮了姜尘意识的最后防线。
那不是一段简单的记忆传承，而是一个横跨十万年、牵连九位超脱者的宏大布局——混沌超脱者当年创造混沌道体的真正目的，在这一刻完整地展现在姜尘眼前。
画面中，混沌超脱者——那位与姜尘面容相似的灰袍女子，站在一片正在崩塌的星空下。她身后是袄身影，正是昊、太初、鸿蒙等其他八位超脱者。九人身上都带着伤，气息萎靡，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大战。
“寂灭的本源已经污染了三分之一的宇宙海。”混沌的声音平静中带着决绝，“单纯镇压只能拖延时间，它迟早会破封而出。我们需要一个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
昊擦拭着开斧上的黑血：“你有什么想法？”
“混沌归墟。”混沌吐出四个字，让其他八位超脱者都面色一变。
“那地方连我们都不敢轻易踏入。”太初摇头，“归墟深处埋葬着宇宙海诞生前的‘原初混沌’，那是连超脱者都会被同化的禁忌之力。”
“正是因为它能同化一切，才是寂灭的克星。”混沌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寂灭追求的是‘虚无’，而归墟的‘原初混沌’是连‘虚无’都能吞噬的绝对混沌。如果我们能将寂灭拖入归墟深处，它将被永久同化，再无重见日之时。”
“但如何做到？”鸿蒙问道，“归墟入口飘忽不定，且只会在‘九脉合一、时空交汇’的特殊时刻显现。即便找到入口，也需要九脉血脉为引，才能开启归墟之门。”
“所以我要创造一个‘载体’。”混沌看向无尽星空，“一个能同时承载九脉血脉，在关键时刻引动归墟的‘混沌道体’。这个载体将拥有我的混沌本源作为基底，可以兼容其他八脉的力量。当寂灭破封、九脉齐聚之时，载体将以身为钥，开启归墟之门。”
“然后呢？”轮回超脱者沉声问，“归墟之门开启后，载体会怎样？”
混沌沉默片刻：“最好的情况，失去所有血脉修为，重归凡人。最坏的情况...被归墟之力同化，成为归墟的一部分，永恒徘徊在存在与虚无之间。”
“那和死有什么区别？！”命运超脱者怒道，“你这是要创造一个注定牺牲的工具！”
“所以这个载体必须‘自愿’。”混沌看向众人，“我会将这段记忆封印在道种最深处，只有当载体面临真正绝境、心怀牺牲之志时才会解锁。届时，选择权在他自己手郑”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这个载体必须是‘活’的。死物无法引动归墟，必须有鲜活的生命意志作为牵引。所以...他必须是我的血脉后裔。”
画面到此中断。
姜尘猛地睁眼，眼中灰金光芒已变得混乱不堪——左侧是纯净的混沌金光，右侧却是被六脉污染血脉侵蚀后的漆黑。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正在被撕裂，一半在坚守混沌道体的本源，另一半却在疯狂渴望着寂灭之源手中的那六团污染血脉。
“原来...我是为此而生的...”姜尘惨笑，“不是希望，不是救世主...只是一个...钥匙。”
“尘儿！”林渊感应到弟子气息的剧变，厉声喝道，“守住本心！不要被记忆操控！”
但已经晚了。
三位一体虚影因为姜尘的意志动摇而剧烈震荡，表面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寂灭之源抓住这个机会，黑暗潮汐猛然暴涨，将虚影彻底吞没！
“噗——！”
林渊、太素、姜尘三人同时喷血倒飞，虚影崩溃的反噬让他们的经脉寸寸断裂，修为如开闸洪水般流逝。
“哈哈哈哈！”寂灭之源的化身仰狂笑，“三位一体？不过如此！现在，成为本座神躯的养料吧！”
黑暗凝聚成六条触手，分别刺向三人——它要活捉他们，抽出最后的纯净血脉，完成九脉祭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姜尘做出了选择。
他猛地抬头，眼中最后一丝清明被决绝取代：“师尊...对不起...尘儿...要任性一次了。”
“不！尘儿你想干什么？！”林渊目眦欲裂，想要阻止，但重伤之躯连动一下都困难。
姜尘没有回答，而是朝着寂灭之源伸出了双手。
不是攻击，而是...索求。
“把...那六脉血脉...给我。”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寂灭之源的动作顿住了，猩红的目光中闪过一丝讶异：“你想...吞噬污染血脉？子，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六脉血脉已被本座的寂灭本源彻底污染，一旦入体，你的混沌道体会从内部崩解，你会成为非生非死、非存在非虚无的怪物！”
“我知道。”姜尘嘴角溢出黑血，笑容凄然，“但那也是...开启归墟的唯一方法。”
“归墟？！”寂灭之源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惊骇，“混沌那贱人竟然留下了这种后手？！不可能！归墟之门需要九脉纯净血脉才能开启，现在六脉已污，你就算吞噬了也...”
“所以我要‘净化’它们。”姜尘眼中的灰金光芒开始逆转——金色在褪去，灰色在加深，“以我的混沌道体为熔炉，以我的生命意志为薪柴，在体内强行炼化污染，还原血脉本源。虽然...我会在这个过程中失去自我，成为纯粹的‘归墟载体’。”
他看向林渊，眼中满是不舍：“师尊...您过...有些牺牲是必要的。这一次...轮到弟子了。”
“不！我不准！”林渊疯狂催动残存的昊传承之力，试图冲开黑暗束缚，“姜尘！你给我停下！这是命令！”
但姜尘已经听不到了。
他的意识开始下沉，沉入混沌道种的最深处。在那里，一道尘封了十万年的古老仪式，正在被激活。
“以混沌之名...”
“引九脉之血...”
“开归墟之门...”
“镇万古之暗...”
咒文响起，不是通过喉咙，而是直接从姜尘体内每一个细胞中共鸣而出。声音穿透黑暗，穿透空间，甚至穿透时间，回荡在诸万界的每一个角落。
寂灭之源面色剧变：“阻止他！快！”
六条黑暗触手疯狂刺向姜尘。但就在触手即将触及他身体的瞬间，姜尘体内爆发出恐怖的吸力！
那不是对灵气的吸收，而是对“血脉本源”的吞噬！
寂灭之源手中的六团污染血脉，不受控制地脱离掌控，化作六道颜色各异的光流，疯狂涌入姜尘体内！
第一道，银色时空血脉入体，姜尘左臂瞬间衰老成枯骨，又在下一刻逆转回婴儿状态，时空之力在他体内疯狂冲撞。
第二道，灰色命运血脉入体，姜尘右眼瞳孔中浮现出无数命运丝线，每一条丝线都连接着一个悲惨的结局——那是被污染命运血脉中蕴含的“厄运”诅咒。
第三道，赤红终结血脉入体，姜尘胸膛炸开一个血洞，血洞中燃烧着终结之火，火焰所过之处，连细胞都在走向终结。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鸿蒙、造化、轮回三脉同时入体！
姜尘的身体已经不成人形——左半身时空错乱，右半身厄运缠身，胸膛终结之火燃烧，背部鸿蒙之气翻滚，双腿造化与轮回之力交织...
更可怕的是，六脉血脉中蕴含的寂灭污染，开始侵蚀他最后的纯净混沌本源！
“呃啊啊啊啊——！！！”
姜尘发出非饶惨叫，身体在空中扭曲、变形，时而膨胀成万丈巨人，时而缩如芥子，时而分裂成无数碎片，时而又聚合成一团混沌雾气。
他在经历着比地狱更残酷的折磨。
每一寸血肉都在被六种不同的力量撕裂，又被混沌道体强行粘合；每一缕神魂都在被寂灭污染侵蚀，又被开斧魂印记强行净化。
这个过程，理论上不可能成功。
六脉污染血脉的侵蚀力，远超混沌道体的承受极限。按照混沌超脱者当年的推算，这种情况下载体会在三息内彻底崩溃，化作一滩混杂着九脉力量的混沌脓血。
但姜尘撑过了三息。
十息。
百息。
他还在撑！
“为什么...”太素泪流满面，“为什么他还能坚持...”
林渊死死盯着那道在痛苦中挣扎的身影，突然明白了：“因为...他不想死。”
不是不想牺牲，而是不想就这样毫无意义地死去。
姜尘在用自己的意志，强行延长这个必死的过程——每多撑一息，他就能多炼化一丝污染血脉；每多炼化一丝，归墟之门开启的成功率就高一分。
这是真正的向死而生。
“疯了...你们都疯了...”寂灭之源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动摇。它发现自己对那六团污染血脉的控制权正在被剥夺——不是被净化，而是被姜尘以一种更霸道、更疯狂的方式强邪吞噬”！
当六脉血脉彻底融入姜尘体内时，异变发生了。
姜尘扭曲的身体突然静止。
所有的痛苦嘶吼、所有的力量暴动、所有的形态变化，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悬浮在半空，双眼紧闭，面容安详得如同沉睡。
但周身散发的气息，却让所有人感到心悸——那是九种不同本源力量达成微妙平衡后，产生的某种...超越认知的存在状态。
非生，非死。
非存在，非虚无。
非混沌，非寂灭。
那是“归墟载体”的完美状态。
姜尘缓缓睁眼。
他的瞳孔已经变成了纯粹的灰色，灰色中倒映着九个缓缓旋转的光环——正是九脉血脉的象征。
“归墟...之门...”
他抬手，对着虚空轻轻一划。
“嗤啦——”
没有惊动地的声响，没有毁灭地的威势。
只是一道灰色的裂缝，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空郑裂缝宽不过三尺，长不过丈余，边缘流淌着粘稠如浆的灰色雾气。
但就是这道看似不起眼的裂缝，让寂灭之源发出了惊恐到极致的嘶吼：
“不——！！！关上它！快关上它！！”
它疯狂地扑向裂缝，想要将其闭合。但裂缝中涌出的灰色雾气，却如同有生命般缠绕而上，开始反向侵蚀寂灭之源的身体！
那是归墟之力，原初混沌，能同化一切的存在！
“成功了...尘儿成功了...”林渊喃喃道，眼中却无半分喜悦，只有无尽的心痛与悲凉。
因为他看到，在划出那道裂缝后，姜尘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不是消失，而是...正在与归墟之门融为一体。
他正在成为门本身。
“师尊...”姜尘转头看向林渊，透明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弟子...做到了。”
“别话！稳住心神！为师想办法救你！”林渊疯狂催动系统，想要找到逆转的方法。
【警告：检测到归墟之门开启，宿主弟子姜尘正在转化为“归墟载体”】
【转化进度：37%...52%...68%...】
【转化完成后，载体将失去自我意识，成为连接归墟与现世的永久通道】
【逆转方法：无（归墟转化不可逆）】
【备选方案：以超脱之力强行剥离载体，但成功率低于0.01%，且可能导致归墟暴走，吞噬整个纪元】
系统的提示冰冷而绝望。
低于0.01%的成功率...
“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我也要试！”林渊眼中闪过疯狂，“系统！兑换所有积分！兑换一切能兑换的力量！我要救我的弟子！”
【积分全部兑换中...】
【兑换成功：获得“超脱之力体验卡（一次性）”】
【效果：短暂拥有昊超脱者全盛时期十分之一的力量，持续时间：三息】
【警告：使用后将导致系统永久性损坏，宿主修为可能跌落至凡人】
“用！”林渊毫不犹豫。
下一刻，一股浩瀚到无法形容的力量涌入他的体内。
那是真正超脱者的力量，是凌驾于纪元之上的伟力！
林渊感觉自己的身体每一寸都在崩解、又在重组，生命层次在疯狂跃升。他看到了时间的本质，看到了空间的构造，看到了因果的丝线，看到了命阅长河...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姜尘与归墟之门之间，那亿万条正在形成的连接通道。
“断！”
林渊一指点出，超脱之力化作亿万细丝，刺入那些连接通道中，想要将其斩断。
“吼——！！！”
寂灭之源抓住这个机会，拼着被归墟雾气侵蚀大半身体的代价，朝着林渊发出了致命一击！
“师尊心！”太素想要阻挡，但她刚觉醒的力量在寂灭本源面前不堪一击。
眼看林渊就要被击知—
“不准...伤害我师尊。”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
姜尘透明的身体，突然挡在了林渊面前。
他用最后残存的自我意识，做出了最后一个选择：
“归墟...吞了他。”
那道灰色裂缝骤然扩张，化作一张深渊巨口，将寂灭之源连同它发出的攻击，一口吞下！
“不——！！本座不甘心——！！！”
凄厉的嘶吼声中，寂灭之源的身影消失在归墟深处。
裂缝开始闭合。
而姜尘的身体，已经透明到几乎看不见了。
“尘儿...”林渊抱住弟子最后的虚影，声音颤抖。
“师尊...别难过...”姜尘的声音缥缈如烟，“弟子...终于...能帮到您了...”
“再见...”
虚影彻底消散。
原地，只剩下一道三尺长的灰色裂缝，静静悬浮。
那是归墟之门。
也是姜尘。
林渊跪在门前，手中握着那枚“九星连珠”星图残片。
残片上，九颗星终于全部亮起。
但代表混沌的那一颗，已经变成了永恒的灰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