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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位看官,上回书到,慕容栖霞一行在仙霞岭古道遭药人匪类伏击,伤亡惨重。

一众拼死杀出重围,人困马乏,几近力竭。

今儿个咱们就讲,众人咬牙支撑,终于翻过仙霞岭,踏入闽地,辗转抵达浦城。

本欲从闽江水路直下榕城,却再生变故。

历经变故,踏入了多年经营的月心客栈网络、回归山门!

话众人自那迷雾山谷脱身后,不敢有丝毫停歇,在岭间崎岖道上又挣扎了一日一夜,干粮将尽,伤者呻吟,马匹吐沫,几乎到了绝境。

幸得次日晌午遇着山口猎户,重金购得食水,又问明了下山通往浦城的大道方向。

待到踉跄下得山来,遥见浦城轮廓时,已是第三日黄昏。

这一路惊弓之鸟,身心俱疲。

原本二十余精悍队伍,此刻能战者不足十人,大半带伤。

浦城是闽北重镇,闽江上游码头,本是计划中改走水路、直放榕城的转折点。

按原想,从辞船,顺流而下,不消两日便可抵达榕城地界,省时省力,也好让伤者将息。

然而,众人刚一靠近浦城外围,便觉气氛不对。

城门盘查格外严密,兵丁对携刀剑、面容疲惫的外来者盘问甚详。

江面上有几艘官军式样的快船来回巡弋。

码头上,一些看似闲汉的人物,目光总在不经意地扫过排队候船的旅人。

慕容栖霞与萧归鹤隐在道旁茶棚中观望,心渐渐沉下。

敌人似乎已料到他们可能走水路,在此张网。

“水路走不得了。”萧归鹤低声道,嗓音沙哑。

慕容栖霞点头,面沉如水。

她摸了摸怀中那份关乎山门安危的血证玉佩,又看了看身边伤痕累累却强打精神的兄弟们,决断道:“弃马,化整为零。但我们不能一味躲藏。”

“冯罡,你与阿谭携重赡兄弟,扮作投亲的伤患,雇稳妥大车,走官道,大张旗鼓南下。碧珠,你与阿湖、阿泉,随我与归鹤,我们另走路。”

“师父,前路凶险!实在不行,咱们联系师祖求援!”冯罡眉头拧成疙瘩,急声开口。

这一路,他跟着师父闯了太多第一次。

第一次离开北齐东北的老家,第一次踏足东越国,如今又头一遭踏入南唐的地盘。

他只知师父慕容栖霞是北齐镇北侯,师祖慕容金梧统领南唐望月剑派,门下弟子数百,是江湖响当当的名号。

却压根没察觉,师父暗中掌控的月神教,早已是遍布南唐的地下庞然大物,势力远超望月剑派!

“暂时不用。”慕容栖霞摇摇头,“我们分开后,你们那路吸引注意。我们这路轻装简校但此行目标,非是惶惶逃窜,而是要尽快踏入一处地界——”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笃定:

“榕城北境的仰月镇,是月心客栈总栈所在。方圆三十里内,道路、码头、客栈、茶摊,乃至山间猎户,多有我教耳目。只要踏入那片地界,便是回了家。”

“冯罡,你带队慢行,一旦进入仰月镇三十里范围,不必再藏,立即亮明身份,寻客栈暗桩接应,护送伤者径去总栈安置疗伤,并告知司马炎我们已归。”

“那我们……”碧珠问。

“我们走路,更要快。进入榕城地界后,亦会设法与总栈联系。”慕容栖霞看向萧归鹤,“归鹤,你可知这一带,月心客栈最外围的暗哨通常在何处设点?”

萧归鹤略一思索:“若按客栈经营的路数,水陆要道、险隘关口五里处,必有暗记与眼线。尤其自北边入榕城的几条山道,为防不测,定有布置。”

“好。那便如此。”慕容栖霞一锤定音,“记住,万一失散,保全自身,传递消息为要。但首要目标,是尽快回到总栈范围内。望月山,必须知道我们带回了什么。”

当下将马匹变卖,换作普通衣物盘缠,分成两路。

冯罡那路购置马车,载着伤者,缓缓南校

慕容栖霞、萧归鹤、碧珠、阿湖、阿泉五人,换了粗布衣衫,扮作山民,趁色将暗,绕开浦城,折向东南山郑

此后两日,五人昼伏夜出,专拣人迹罕至径,翻山越岭向榕城方向跋涉。

虽依旧谨慎,但心境已与之前不同——知道前方便是自家经营多年的根基之地。

仿佛黑夜行舟终于见疗塔,那股“必须回家”的信念,化作了更为具体的“很快就能得到援手”的踏实。

第三日过午,山势渐缓,远处平原阡陌纵横,城镇轮廓依稀可辨,正是榕城地界。

五人精神一振。

行至一处山道隘口,路旁有棵老槐树。

碧珠眼尖,瞥见树干离地三尺处,树皮有新近刮擦又用泥灰掩饰的痕迹。

拨开泥灰,露出一个浅月牙刻痕,旁有三道细竖。

“栖霞姐,是客栈的暗记。”碧珠低声道,“月牙示警,三竖表示三日内簇有异动,需谨慎。标记是新的,不超过两日。”

慕容栖霞与萧归鹤对视一眼。

看来敌人触手确实长了,但自家眼线也已发现并示警。

“既已知晓,便好应对。”慕容栖霞道,“留下回应标记,让眼线知道有自己人经过,并已获警讯。”

碧珠以指力在月牙旁添了一个特定的回旋纹。

五人快速通过隘口,更加警惕。

走出约二里地后,碧珠与阿湖同时察觉侧方山林中有极轻微声响,似有人影快速远遁。

盯梢的人发现他们,或许因看到树上回应标记,未敢动手,撤离报信了。

“他们走了。”碧珠道。

“走得好。既已打草惊蛇,我们更要快。”慕容栖霞道,“前面不出十里,应有客栈接应点。”

五人展开轻功,沿山道向南急奔。

果然,不过半个时辰,前方道旁出现一座简陋茶棚,挑着“清泉解渴”的布幌。

一个伙计正蹲在棚边劈柴,见五人疾行而来,手中斧头微微一顿。

慕容栖霞放缓脚步,走近茶棚,对那劈柴伙计道:“掌柜的,讨碗水喝,要今年的‘明前茶’。”

那伙计抬头,是个三十来岁的黑瘦汉子,目光在慕容栖霞脸上停了片刻,又扫过萧归鹤、碧珠,手中斧头轻轻放下,扯出个笑脸:

“客官笑了,山野店,哪来的明前好茶?只有本地粗茶,水管够。”

暗语对了。

慕容栖霞指尖在袖中微动,露出月神教主特定的联络指诀。

那伙计眼神骤变,恭敬却不着痕迹地侧身:

“几位远客辛苦,后面有清净桌椅,这就沏茶来。”

引着五人转入茶棚后一处背静的窝棚。

门帘一落,伙计立刻单膝跪地,压低声音却难掩激动:

“属下孟游,参见教主!参见少庄主!大师兄早有严令,各处必须十二个时辰留意,总算把您们盼来了!”

“起来。司马炎现在何处?”慕容栖霞问。

“大师兄应在仰月镇总栈。两刻钟前刚有快马传信经过,镇北三十里内一切如常,但有几个生面孔在镇外徘徊,已派人盯住了。”

孟游语速极快,“教主您们在此稍候,属下立刻发信号,总栈最多半个时辰就能派人来接!”

“来不及等。”慕容栖霞道,“你这里有多少人?可能护我们直去总栈?”

“棚里连属下共有四个兄弟,皆是好手。马厩里有五匹快马,皆是脚力持久的健马,护送教主回镇,足够!”孟游答得干脆。

“好。备马,即刻出发。”慕容栖霞令下,又对萧归鹤道,“发信号,让冯罡那路不必再掩藏,全速赶往仰月镇会合。”

萧归鹤点头,自怀中取出一枚特制竹哨,走出窝棚,运力吹响。

哨声清越悠长,似某种山鸟啼鸣,传得极远。这是约定好的集结信号。

孟游动作麻利,不过片刻,五匹毛色油亮的高头大马已备好鞍鞯牵出,另四名精悍汉子也携弓带刀,肃立待命。

众人翻身上马,那孟游在前引路,不走大路,专挑靠近山林的捷径,打马便朝仰月镇方向奔去。

这一路疾驰,与之前逃亡时的窘迫截然不同。

虽仍在赶路,但知已身处自家势力腹地,前后有忠勇下属护持,心中那股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下。

沿途又经过两处茶摊、一间车马店,皆有月心客栈的暗桩。

见孟游带领,又见被护在中间的慕容栖霞、萧归鹤,皆默默行礼,或加入护卫,或前方开路清道,队伍如滚雪球般,越近仰月镇,人手越多,气势越足。

不过半个多时辰,仰月镇那傍山而建、屋舍连绵的轮廓已清晰可见。

主干道上,远远可见尘土扬起,一队二十余骑正飞驰而来,当先一人青衫疾服,面容沉稳,正是司马炎!

他身后跟着程涟漪,以及十余名客栈好手。

两队人马在镇外三里处汇合。

司马炎勒马,见慕容栖霞等人虽风尘仆仆,但精神尚在,长舒一口气,在马上抱拳:

“师父!您可算平安回来了!阿志他们五日前便已抵达,传回了警示。”

“属下与涟漪已加派人手,监控山门周边与各处要道,果然发现不少鬼祟之徒。”

“冯罡兄弟那路,刚刚也已接到,伤者都安置在总栈后院,陆大夫正在诊治。”

慕容栖霞点头:“有劳。栈中现在如何?”

“总栈一切如常,但……”司马炎压低声音,“镇里镇外,这几日确多了不少生面孔。”

“有扮作行商的,有是游学士子的,甚至还有一队是北边来的皮货商人,住进了镇东客栈。”

“都在明里暗里打听望月山和月心客栈的动静。按师父先前吩咐,未打草惊蛇,但都有人盯着。”

“师父一路辛苦,先回栈中歇息,再从长计议。”程涟漪温声接道,目光关切地扫过慕容栖霞略显苍白的脸。

众人拥着慕容栖霞一行进入仰月镇。

这镇子颇为繁华,街道宽阔,店铺林立,但细看之下,不少商铺招牌不起眼处,都带着月牙或水滴状的暗记。

路上往来的脚夫、伙计,乃至街边卖炊饼的老汉,见到司马炎一行人,尤其是被护在中间的慕容栖霞与萧归鹤,眼神中都流露出不易察觉的恭敬。

月心客栈总栈坐落在镇子中心偏北,是一座三进三出、带东西跨院的大客栈,门前车马不断,客人进出频繁,生意兴隆。

但明眼人能看出,那些迎来送往的伙计、清扫庭院的杂役,乃至柜后拨算盘的账房,步履沉稳,眼神锐利,绝非寻常店家伙计。

从侧门直接进入最里一进的独立院落,这里清静雅致,早有热水、干净衣物、清淡饭食备好。

慕容栖霞等人匆匆梳洗,用了些饭食,身上疲乏去了大半。

冯罡也包扎妥当,前来禀报,重伤兄弟都已得妥善医治,暂无性命之忧。

直到此时,回到这经营多年、铁桶一般的根基之地,慕容栖霞一直紧绷的心神,才真正略略松弛。

但她知道,真正的风暴,还在山上。

“司马炎,山上近来如何?我爹娘可好?”慕容栖霞问。

司马炎道:

“掌门与夫人都好。只是近来山中似也有些不太平的风声,隐约关乎二十年前的海上旧案。”

“掌门前日还曾传讯,问是否有师父你们的消息。属下来曾敢将阿志带回的警示详,只道师父已在归途,一切安好。”

慕容栖霞与萧归鹤对视一眼。山雨欲来,暗流已动。

“准备一下,我们即刻上山。”慕容栖霞起身,“不必声张,还是从后山密径走。”

“司马炎,你坐镇总栈,那些盯梢的生面孔,可以适当‘敲打’一下,让他们知道,仰月镇是谁的地盘。但先别动核心人物,我要看看,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是!”司马炎夫妇领命。

程涟漪心思细密,早已备好软轿、提盒,并十余名扮作家丁、脚夫的好手,一行人看似寻常大户人家女眷归家。

出了客栈,不往镇南热闹的山门大道,而是折向镇西,沿着一条清幽溪流,进入后山苍翠竹林。

竹涛声声,溪水潺潺。

碧珠与阿湖在前探路,阿泉断后。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竹林渐稀,眼前出现一道陡峭山壁,藤萝密布,看似无路。

但程涟漪熟门熟路,拨开一处藤蔓,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石隙。

穿过石隙,眼前豁然开朗,正是望月山二重月区域僻静处的“静心谷”边缘。

谷中清幽,远处瀑布隐隐。

早有二人在慈候。

一人身形魁梧,面容憨厚,正是父亲慕容金梧最心腹的冯雷;

另一人身材修长,浓眉大眼,乃是父亲座下得意弟子关晓光。

这二人皆曾与慕容金梧切磋过武功,虽败犹敬,对他向来心服口服。

先前父亲追查韦青松罪行时,也是他们护着陆婆婆及时赶到揽月堂,一路鞍前马后,周全得力。

况且冯雷年长父亲几岁,当年正是他与吕不言一同,亲自护送慕容栖霞从南唐望月山去往西梁药谷,待她痊愈后,又专程接她归山。

慕容栖霞一见二人,心头暖意翻涌,格外亲切,当即唤道:“冯伯,关师兄!”

冯雷见她与归鹤公子安然归来,眼眶微热,快步上前低声禀道:“栖霞姐,归鹤公子,掌门和夫人已在金蝉院候着许久了,二位请随我来。”

关晓光亦是神情激动,对着二人颔首示意,神色间满是欣喜。

一路走着,慕容栖霞问及弟弟慕容修远的近况。

关晓光便提起今年春暖时,西梁药谷陆蝶师伯、陆一芳师姐携吕忘机来望月山住了数月,勾起了修远对陆婆婆的想念。

就在前两日,吕不言与秋教头一同送陆师伯、陆一芳师姐及吕忘机返回,修远也跟着去西梁药谷了。

慕容栖霞暗想:如此安排倒好,接下来望月山要不平静了。

至此,慕容栖霞一行人,历经千里追杀,数次血战,折损近半兄弟,终于穿透重重迷雾与罗网,安然回到了望月山。

然而,厅堂之上,温暖的灯火之下,等待她的,不是安稳的休憩,而是一场关乎师门存亡、酝酿了二十年的风暴序幕。

这正是:

千里风尘伏杀机,一朝归镇入根基。

暗记频传知魍魉,快马相接显威仪。

总栈森严固金汤,密径幽通破重围。

血证在怀归家日,厅前灯火映山雨。

列位看官,慕容栖霞终是回到了自家龙潭!

月心客栈经营得铁桶一般,仰月镇方圆尽在掌握。

然而山下鬼影幢幢,山中流言暗起,这归家的第一夜,便注定无法平静。

那厅堂之上,慕容金梧、陆蝉、骆峰、柏忆安齐聚,慕容栖霞将取出那要命的“沧澜佩”。

二十年前的血海深仇、迷雾疑案,将如何被第一道闪电撕裂?

欲知这归家第一夜,将掀起何等惊涛,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