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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位看官,上回书到,望月山“靖海安民”英雄帖已如惊雷般传遍南唐武林,慕容金梧“移花接木、反客为主”之计初显峥嵘。

然则,一纸金帖,真能定鼎乾坤,平息那早已暗流汹涌的江湖人心么?

非也!这帖子,非是休止符,倒像是一把投入滚油的火星,登时将那东南半壁江湖搅得沸反盈!

真正的较量,不在帖文笔墨,而在那八方豪杰奔赴望月山的路途之上,在那风云际会之前人心向背的无声战场!

今儿个,咱们便瞧瞧这英雄帖发出后,那千里路途、十方客栈之中,上演着怎样一番明争暗斗、人心鬼蜮!

先那率先响应的正道盟友。

且南唐国境内,一共分为五个辖府,即荆北府、荆南府、章江府、湖建府、珠江府。

望月山便在湖建府的榕城地界,濒临东海。

湖建府往西,接内陆的章江府,簇道观林立。

府城洪昌城的青云观,更是章江府的第一道场。

青云观的玉衡子道长接了帖子,二话不,点齐十二名精干弟子,即刻启程。

一路之上,这位素来冲和的老道,眉宇间却少见地凝着一股锐气。

每至歇脚城镇,若有江湖人物聚集议论“望月山与旧案”流言,玉衡子必会寻机上前,或于茶楼“偶遇”,或于客栈“闲谈”,言辞平和却力重千钧:

“慕容掌门胸怀坦荡,邀下英雄共商靖海大计,此乃大仁大勇!我道门讲求清明本心,望月山立派以来,何曾有过戕害无辜、勾结匪类之行?”

“那等捕风捉影、落井下石之言,非君子所为,更恐为真凶张目,寒了下义士之心!”

他言辞恳切,道理分明,加之德高望重,往往令不少心存疑虑的江湖客赧然沉思,流言气焰为之一挫。

庐山派的罗九川也是点了十来名精干弟子,火速赶来。

去年冬时,老虎寨的‘断魂斧’霍震霄闯庐山派寻衅闹事,揍伤几名外门弟子后扬长而去。

近几日,罗九川已经查明,这霍震霄早已勾结海寇,势力猛增。

如今望月山广发英雄帖,庐山派罗九川自然是坚定站在慕容金梧的这一边。

章江府西是荆南府,荆南府再往西便是西梁国境。

荆南府的府城——星城,山高水远庄园多。

龙泉山庄算是其中翘楚。

欧冶老爷子爱吃辣,性子更是火爆,带着二十余弟子、门客,车队逶迤,声势不。

沿途但有听见诋毁望月山之语,老爷子往往须发皆张,铜铃眼一瞪:

“放他娘的狗臭屁!慕容子老夫看着长大,最是方正!”

“海寇杀我子侄,劫我货物时,怎不见这些碎嘴的跳出来?”

“如今有人牵头打狗,倒嫌棍子粗了?谁再胡咧咧,先问过老夫手中铁锤!”

其声若洪钟,其势如烈火,宵之辈闻风远遁,一些本就钦佩老爷子的江湖汉子,更觉望月山此举大有可为。

再看那数量最多、心思也最活络的中间派。

章江府和荆南府的南边,便是珠江府。

金刀门一直活跃在珠江沿岸附近,此次王老爷子只带四名老仆,轻车简从赴会。

他端坐车中,双目微阖,似在养神,心中却反复权衡。

行至五花城,恰遇一位旧友,乃漕联一位退休长老,席间谈及近来海寇之患与望月山英雄帖。

老友捻须道:“王兄,不瞒你,近来道上有些风声,那海神教南边那位‘主子’,手下人马调动诡异。”

“似在几个外岛囤积物资,操练水鬼,所图怕是不。望月山此番,怕是真戳到痛处了。”

王老爷子手中酒杯一顿,眼中精光一闪:“哦?消息可确实?”

“七八分吧。我那不肖徒孙在沿海跑船,亲眼所见。”老友低声道,“若是这般,慕容金梧这‘靖海’二字,倒非虚言。”

“江湖恩怨难断,但这海患,确是实打实悬在咱们这些靠水路吃饭的头上的一把刀。”

王老爷子沉默良久,缓缓将酒饮尽。

再上路时,他对老仆吩咐:

“传话回去,让家里再调二十名好手,带上咱金刀门‘斩浪’的旗号,速来望月山与老夫汇合。”

他心中平,已悄然倾斜。

章江府和荆南府的北边,则是荆北府。

荆北府的府河——夷水附近,夷水帮帮主一行则显得谨慎许多。

他入住沿途客栈,必选上房,且令手下仔细检查。

夜间常有神秘来客叩门,低声密谈。

他所虑者深:

望月山能否成事?若不成,夷水帮早早押注,必遭清算。

若能成,自家又能分得几杯羹?

更兼帮中近年与沿海几股势力有些不清不楚的银钱往来,心中发虚。

他打定主意,抵山后先观望,绝不当那出头的椽子,但也要与几方关键人物“巧遇”一番,探探口风。

而那些心中有鬼、与韦青松或海神教有过勾连的,则彻底乱了阵脚。

伏波坞坞主接到帖子那日,便如热锅蚂蚁。

他密室内,对着心腹低吼:

“去?岂不是自投罗网?慕容金梧敢发这英雄帖,手里必有些东西!不去?更显心虚!那万鎏……那边可有什么消息?”

心腹颤声道:“已用密信道送出消息,但……至今未有回音。”

“废物!”坞主摔了茶杯,在室内急踱,“备船!多备快船!大会前后,令所有弟兄戒备,一有不对,立刻从水路撤走!”

“另外……选两个机灵不怕死的,混在赴会人里,看准机会,听听那慕容金梧到底要什么!若有不利……相机行事!”

他眼中凶光一闪,做了个下切的手势。

快船帮帮主则选择了“病遁”。

他对外宣称急症卧床,却暗中派了自己那名以“鲁莽好色”闻名的妻弟带队赴会,嘱咐道:

“你去了,只管喝酒闹事,装疯卖傻,惹点无关紧要的麻烦,吸引目光便是。”

“正事一件别掺和,尤其离那伏波坞的人远点!听到什么,看到什么,回来原样,不许添油加醋!”

一时间,通往望月山的各条水陆通道上,车马舟船络绎不绝,载着南唐武林近半的注意力与盘算,涌向那座云雾缭绕的名山。

而在这些人马汇聚的洪流之下,一股更隐蔽、更致命的暗流,也在悄然涌动、合流。

就在距离望月山尚有三百里的一处繁华码头,“醉仙楼”雅间内,慕容栖霞与萧归鹤见到了风尘仆仆的白鸥。

四君三十六年,也就是十年前,栖霞在望月山外门初识白鸥时,来自仰月镇望海的她,那时才八岁,身子瘦弱。

因年龄相仿,白鸥与栖霞结为挚友,一起练剑。

记得休沐日,白鸥带着栖霞回家,乘坐白父的渔船出海,还在白家留宿一晚。

那时候,白家父母、白家五兄妹热情招待,是栖霞幼年时难忘的记忆!

此后,白鸥除了在望月山学剑术,还跟着栖霞的阿娘陆蝉学习医术,帮着照顾慕容修远。

去年冬,韦青松率海神教攻打望月剑派失败后,是白鸥与月牧马场的蒲扬一起,千里迢迢从南唐的望月山赶到东越国的月湖山庄给栖霞传去平安讯息,让她放心。

如今,白鸥褪去稚气、目光沉静,已然成才,既是望月剑派栋梁,更担起了门派外部情报收集的重任。

她依旧做行商打扮,但眉宇间的凝重,连厚重的脂粉也遮掩不住。

“栖霞,萧少主,事态比预想的更棘手。”白鸥屏退左右,从贴身夹层取出两样东西——一张写满密语的绢布,一枚巧的玄铁令牌。

“先这悬赏。”她指向绢布,“黑市价码又翻了倍。如今不止是‘沧澜佩’和‘怒涛案’知情人,连‘可能知晓雾港、星舟列岛内情者’,也上了榜文,死活不论。”

“放赏的中间人换了三茬,最后一道线,直指南海外海某座无主荒岛,那里近日有不明船只频繁靠泊补给。这不是寻常寻仇灭口,倒像是……”

“有人急了,不惜代价,要在英雄大会前,掐灭所有可能指向他的火苗。”

慕容栖霞与萧归鹤心头一沉。

万鎏这是要狗急跳墙,进行无差别清场?

“更麻烦的是这个。”白鸥将玄铁令牌推过。

令牌做工精巧,边缘有海浪暗纹,中央却浮雕着一个北齐宫廷内监制式的巧兽头。

她缓缓道:“追查那几笔流入南唐、资助宵诽谤贵派的北齐黑金时,我的人意外截获了运送此令牌的信使。”

“与令牌同封的密信,用的是北齐内书堂一种近乎失传的暗语,破译后只有八个字——‘风起东南,见机行事’。”

“曹谨言!”萧归鹤咬牙。

这老阉贼的手,果然伸过来了!

而且不是简单资助,竟似有派人亲自南下搅局之意!

“不止,”白鸥声音压得更低,“我怀疑,曹谨言与万鎏之间,未必没有勾连。至少,他们在‘搞乱望月山、阻止靖海联盟’这件事上,利益高度一致。”

“这南唐江湖的水,已被这两条来自海上和朝堂的毒蛟,彻底搅浑了。英雄大会上,恐怕不止有江湖恩怨,更可能有两国势力的肮脏博弈。”

情报沉重如山。

慕容栖霞感到怀中那枚“沧澜佩”的轮廓,似乎又灼热了几分。

它不再仅仅是一件沉冤信物,更成了漩涡中心,吸引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与杀机。

“白鸥姐姐,情报很重要。”慕容栖霞拉住白鸥的手,“辛苦姐姐继续留意,尤其是北齐可能潜入之人。”

“分内之事。”白鸥收起物品,“我已加派人手,大会期间,镇内外若有异常,我会第一时间知晓。”

“你们……务必万分心。这已非一山一门之劫,恐是倾之祸的前兆。”

送走白鸥,慕容栖霞与萧归鹤立即将情报密报山上的慕容金梧与柏忆安。

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风中,已夹带了海上腥咸的血气与北地深宫的阴冷。

几乎在同一时间,望月山后山禁地,柏忆安独自立于一方孤崖。

他面前摊开着几页泛黄的旧纸,上面是他凭借记忆与近期暗中查访,勾勒出的、关于“四君二十六年”前后的一些琐碎片段:

怒涛案发生在东海与南海交界处——“乱流礁”。

四君二十六年,腊月寒冬。一艘南唐官船,并数艘大型商船,从北齐国的津沽港口启程,载着赴北齐贸易归来的豪商、使节及货物,沿海南下。

途中曾在东越国某大港之江郡的明州港口停泊补给,随后继续南下,航向南唐国。

行在东海与南海交界处的‘乱流礁’附近海域,遭遇不明势力袭击。

当年他和妻子方依依就住在明州港口附近,那是位于之江郡的一个临海的城镇。

方依依曾,她的根在遥远的南海,可父亲亡于海难后,那片海便成了伤心地。

故而,她虽仍爱着大海的辽阔,却选择了面朝东海的明州定居。

凌沧海最后现身之处——星舟列岛以北海域。

东海中的星舟列岛,离四国最近的陆地港口,就是明州港口。

海神教于当年秋冬之际,势力莫名暴涨,吞并数个沿海中帮派。

北齐边境,当年曾有一支身份神秘的商队遭“马匪”洗劫,全员罹难,货物中疑似有沿海舆图与奇巧机关部件……

所有这些碎片,似乎都隐隐以‘明州’及外海的‘星舟列岛’为轴,在当年那个冬,搅动起吞噬一切的漩危

柏忆安又从怀里摸出一幅画像,画像上是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老者凝视着画像,声音低沉地喃喃自语:“依依,你和孩子到底在哪儿啊?”

他曾经花了近十年的时间,寻找突然失踪的妻儿,走遍了四国大地,从北齐到南唐,从东越到西梁,四处打听,到处询问,却连半点音讯都没樱

焦灼、难过、绝望、麻木,轮番啃噬着他的心,他甚至快要记不清儿子长什么模样了。

柏忆安闭上眼,妻子方依依二十年前的面容和儿子那幼可爱的面孔,与凌沧海可能葬身怒涛的惨烈景象交织在一起。

冰冷的海风穿透衣袍,他却觉心头有一团火在烧。

“四君二十六年……好一个四君二十六年!”他齿间迸出低语,苍老的手背上青筋隆起。

“无论你是万鎏,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若我妻儿失踪,真与尔等有关……这笔拖了二十年的账,咱们就在这望月山上,一并算个清楚!”

他转身,望向山下已然灯火璀璨、人声隐隐的仰月镇。

那里,群“雄”已至,各怀鬼胎;而山上,罗地网,亦已张设妥当。

风暴之眼,已然成形。只待那“正气堂”上,一声钟鸣。

这正是:

金帖既出风云动,路途迢递各西东。

正道扬旗斥鬼蜮,骑墙算计探吉凶。

伏波暗潜杀机动,快船佯狂藏祸衷。

北疆黑手终露迹,海上悬红血更浓。

旧年疑案碎如絮,老臣孤崖溯遗踪。

八方魍魉聚山麓,一片杀机凝晚空。

列位看官,您瞧这山雨欲来之势!

英雄帖发出,非但未息风波,反将下英豪、牛鬼蛇神尽数牵引至这望月山下!

白鸥带来的两道惊雷,彻底揭示了此局之险——外有万鎏疯狗般悬赏灭口,内有曹谨言毒蛇似的暗桩黑金!

江湖恩怨已与朝堂阴谋、海上霸图纠缠一处,剪不断,理还乱!

柏忆安心中那二十年旧创,更与眼前“怒涛案”隐隐共鸣,悲愤与疑云化作滔杀意。

明日英雄大会,当真只是“澄清误会,共商抗寇”么?

那“正气堂”的朗朗乾坤之下,究竟会照出多少魑魅魍髂真容?

慕容金梧又将如何驾驭这复杂危局?

欲知这“靖海安民”英雄大会如何开场,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