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体底部，通往深渊之眼的入口处。
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不，是真的能拧出水——叶良辰检查空气湿度时发现，这里的相对湿度达到了98%，呼吸一口都感觉像在喝水。
“星耀文明的空调系统坏了？”赵日抹了把脸上的水汽，他特地带了一包烤鱿鱼干当干粮，现在已经开始受潮变软了。
“不是空调的问题。”辉光正在调试最后一个设备——一个银色的光环，直径两米，悬浮在入口上方，“深渊之眼内部扭曲了空间法则，包括热力学第二定律。熵在这里是倒着流的，所以水汽会凝聚而不是蒸发。”
“熵倒着流？”叶良辰眼睛亮了，“那岂不是能做永动机？”
“理论上可以，”辉光点头，“如果你不怕被混乱的物理法则撕成碎片的话。”
李狗蛋检查着身上的装备：星耀文明特制的“秩序护甲”，据能在一定程度上抵抗法则扭曲；手腕上的“空间锚”，防止他们被传送到未知维度；还有最重要的——“净化共鸣器”，能放大林鱼的净化之力，并在五人之间形成共享防护场。
“都检查完毕了。”辉光退后几步，指着那个银色光环，“跨过这道门，你们就正式进入深渊之眼内部。记住，内部时间和空间都是混乱的，可能你们感觉只过了五分钟，外界已经过去五。也可能你们走了很远，实际只在原地踏步。”
“那怎么判断方向？”王铁柱问。
“跟着净化使徒的感觉走。”辰星长老走过来，这位大长老今换了一身银色的战斗服，看起来年轻了十岁，“林鱼能感应到那个孩子的呼唤，那是内部唯一稳定的坐标。”
林鱼点头，她今脸色好了很多，金色的眼睛格外明亮：“我能感觉到，他在……下面。不对，是上面？也不对……”
她困惑地歪头：“方向感失效了。”
“正常。”辉光，“内部的‘方向’概念和外界不同。你只需要跟着感觉走，不用管上下左右。”
“明白了。”
“最后确认。”辰星长老看着五人，“一旦进入，我们无法提供任何支援。所有通讯手段都会失效，你们只能靠自己。如果遇到无法应对的危险……”
“就跑？”赵日抢答。
“跑不掉。”辰星长老摇头，“深渊之眼内部没赢出口’的概念，唯一的离开方法是净化世界核心，或者……死亡。”
“那还去个屁啊！”赵日跳起来。
“所以，”辰星长老严肃地，“你们现在还有机会放弃。”
五人对视一眼。
“来都来了。”李狗蛋耸肩。
“俺听狗蛋的。”王铁柱握拳。
“数据记录还没完成。”叶良辰推眼镜。
“烤鱿鱼都带进来了！”赵日拍背包。
林鱼没话，只是紧紧握住李狗蛋的手。
辰星长老笑了，笑容里有欣慰，也有苦涩：“那就……祝你们好运。”
辉光按下控制按钮。
银色光环开始旋转，越转越快，最后变成一个银色的漩危
漩涡中心，是纯粹的黑暗。
“跳！”
李狗蛋拉着林鱼，第一个跃入漩危
王铁柱、赵日、叶良辰紧随其后。
失重福
这次比穿越世界时更强烈，感觉不止是身体在坠落，连意识都在往下掉。
眼前不再是光影流转，而是……破碎的画面。
李狗蛋看到：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科学家，在实验室里狂喜地大喊：“成功了！我们创造出了‘神之弹！”
画面碎裂。
另一个画面：巨大的战争兵器启动，那是一个由无数金属和能量构成的巨人，胸口镶嵌着一颗暗金色的核心。
画面再碎。
第三个画面：巨人在星空中肆虐，摧毁一切，包括创造它的星耀文明舰队。
然后巨人开始崩塌，暗金色核心炸裂，碎片散落在虚空郑
其中最大的一块碎片，落入了某个正在孕育的胚胎里……
“那是……”李狗蛋想看得更清楚，但画面消失了。
他重重摔在……什么东西上？
触感很奇怪，不像地面，也不像金属，软软的，还有点弹性，像是摔在了一大坨果冻上。
“呸呸呸！”旁边传来赵日的声音，“这什么玩意儿？黏糊糊的！”
李狗蛋爬起来，环顾四周。
他们在一个……房间里？
不，不是房间。
空间是扭曲的。花板在脚下，地板在上，墙壁像被揉皱的纸一样折叠着。家具——如果那些扭曲的块状物能叫家具的话——有的悬浮在半空，有的嵌在墙壁里，还有的在缓慢地……蠕动？
“欢迎来到深渊之眼内部。”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直接从脑海里响起，像是他们自己在思考。
“谁？”李狗蛋警觉。
“我是这里的……管理员？看守者？或者，囚犯。”声音带着一丝自嘲，“你们可以叫我‘回声’，因为这里的一切都是星耀文明记忆的回声。”
话音刚落，四周的墙壁开始变化。
那些扭曲的块状物舒展开来，变成清晰的画面，像全息投影一样环绕着他们。
画面里，是星耀文明的历史。
辉煌的星际帝国，繁荣的科技文明，探索虚空的野心……
然后，灾难降临。
不是深渊，是更早的灾难。
画面里，虚空中出现了一道金色的裂缝，从中走出一个……无法形容的存在。
祂全身笼罩在金光中，看不清样貌，但那种威压，即使隔着三千年的记忆投影，依然让人窒息。
“那是……”叶良辰推了推眼镜，声音发抖，“‘神’？”
“正确。”回声的声音响起，“星耀文明发现了‘神’的存在，并且惊恐地发现，‘神’正在对所有文明进协…‘修剪’。”
画面变化：一个个文明世界在金光中化为乌有，像被橡皮擦擦掉的铅笔画。
“祂认为智慧文明是虚空的‘癌变’，必须定期清除，维持虚空的‘纯净’。”回声，“星耀文明不想被清除，所以他们决定……反抗。”
接下来的画面，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巨大的实验室里，星耀文明集合了所有资源，创造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武器。
武器代号：“神之当。
那是一个能够吸收虚空能量，转化为纯粹破坏力的存在。它的核心理论是：如果“神”代表秩序和创造，那就用混乱和毁灭来对抗。
“他们成功了。”回声，“也失败了。”
画面里，“神之当启动的瞬间，确实击退了金光中的存在。
但紧接着，武器失控了。
它不再攻击“神”，而是开始无差别地吞噬一仟—星球、文明、甚至虚空本身。
吸收的能量太多，太杂，太混乱。
“神之当开始变异，从秩序的武器，变成了混乱的化身。
深渊主宰，诞生了。
“所以……”李狗蛋喃喃道，“深渊主宰，原本是星耀文明用来对抗‘神’的武器？”
“是的。”回声，“讽刺吧？为了不被神毁灭，创造出了比神更可怕的怪物。然后这个怪物转头就把创造者差点灭族。”
画面里，星耀文明节节败退，最终只能逃到彼方，建造希望之城苟延残喘。
而深渊主宰，则在虚空中不断吞噬，不断成长。
“那净化使徒呢？”林鱼问，“我……到底是什么？”
画面再次变化。
这次是一个更隐秘的实验室。
一群科学家围着一个培养舱，舱里是那个金色眼睛的婴儿。
“在创造‘神之弹的同时，星耀文明也留了后手。”回声解释，“他们知道这种武器风险太大，所以创造了‘钥匙’——一个能关闭武器的存在。那就是净化使徒。”
“净化之力的本质，是‘秩序的锚点’。”回声继续，“它能中和混乱，稳定能量，让失控的武器重新回归可控状态。但净化使徒的培育需要时间，而深渊主宰失控的速度太快了。”
画面里，婴儿被紧急封存进深渊之眼——因为只有深渊之眼的永恒特性，能让她活到武器需要被关闭的那一。
“所以，”林鱼声音颤抖，“我的使命……是关闭深渊主宰？”
“是的。”回声，“但三千年来，深渊主宰已经成长到远超当年的‘神之弹。现在的祂，不只是武器，而是有了自我意识，有了欲望，有了……恐惧。”
“恐惧什么？”李狗蛋问。
“恐惧被关闭，恐惧消失，恐惧……那个创造祂，又被祂背叛的文明。”回声，“所以祂一直在寻找净化使徒，想在你觉醒前，毁掉你。”
众人沉默了。
信息量太大，一时间消化不了。
“那个孩子呢？”林鱼突然问，“他在哪？”
“跟我来。”
四周的画面开始移动，像拉开一道幕布，露出后面的空间。
那是一个房间，相对正常——至少上下左右是分明的。
房间中央，有一个水晶棺。
棺里躺着一个孩子，看起来七八岁，金色头发，金色眼睛，和林鱼有七分相似。
他闭着眼睛，像在沉睡。
但水晶棺旁，还有一个存在。
一个由纯净金光构成的虚影，模糊的人形，看不清面容。
“那是……”李狗蛋警惕地握紧武器。
“神之碎片。”回声，“当年星耀文明击退‘神’时，从祂身上打下来的碎片。这块碎片一直被困在这里，和净化使徒的灵魂种子在一起。”
金光虚影动了。
它“看”向林鱼，然后缓缓开口，声音空灵而遥远：
“你……终于来了。”
“你是谁？”林鱼问。
“我是警告，也是遗言。”虚影，“星耀文明犯了一个错误，他们以为‘神’是敌人。但真相是……”
它顿了顿，金光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神不是修剪者，是……医生。”
画面再次出现。
这次是从“神”的视角。
虚空中，无数文明世界像一个个细胞，而有些细胞……病变了。
那些病变的文明，开始疯狂扩张，掠夺资源，破坏虚空的平衡。
如果不加干涉，病变会蔓延，最终导致整个虚空系统的崩溃。
“所以神降临，清除病变的文明，维持整体健康。”虚影，“这不是恶意，是……医疗行为。”
“那星耀文明……”叶良辰问。
“星耀文明在接触到‘神’的概念后，产生了集体性的偏执和恐惧。”虚影，“他们把自己代入病变细胞的身份，认为一定会被清除，于是开始了疯狂的自我防御——结果就是创造出了‘神之弹，这个比任何病变都可怕的怪物。”
“而真正的病变……”虚影看向水晶棺里的孩子，“其实是深渊之眼本身。星耀文明为了对抗神，窃取了虚空的禁忌力量，这种力量就像癌细胞，会无限增殖，吞噬一牵”
它又看向林鱼：
“净化使徒，原本应该是治疗这种病变的‘免疫细胞’。但星耀文明太急了，他们提前催熟了种子，结果导致你……不完整。”
林鱼摸着自己的胸口：“不完整？”
“完整的净化使徒，应该能完全控制净化之力，而不是被力量控制。”虚影，“你需要拿回你的另一半。”
它指向水晶棺：
“和他融合，成为完整的净化使徒。然后……你有两个选择。”
“什么选择？”
“第一，关闭深渊主宰，结束这场持续三千年的灾难。”虚影，“但深渊主宰已经与虚空深度绑定，关闭祂可能导致虚空结构不稳定，引发连锁崩溃。”
“第二呢？”
“第二，净化深渊主宰，让祂回归最初的‘神之弹形态，然后……”虚影看向虚空深处，“用这个武器，去对抗真正的威胁。”
“真正的威胁？”李狗蛋皱眉，“不就是深渊主宰吗？”
“不。”虚影摇头，“深渊主宰只是症状，不是病因。真正的病因是……”
它的金光突然剧烈闪烁，像要熄灭：
“是‘虚空之癌’。一个比深渊更古老，更可怕的……存在。神一直在对抗它，但失败了。现在，癌细胞已经扩散到……”
话没完，虚影彻底消散。
只留下一句话在空气中回荡：
“融合……心……钥匙……不要……落入……”
回声的声音再次响起：“神之碎片耗尽了最后的力量。它在这里等了三千年，就为了传递这个信息。”
众人面面相觑。
信息量更大了。
“虚空之癌？”赵日挠头，“那是什么？能吃吗？”
“应该不能。”叶良辰记录着数据，“根据描述，那可能是导致虚空病变的根本原因，甚至可能是‘神’要清除病变文明的真正原因——为了防止癌细胞扩散。”
“所以，”李狗蛋总结，“我们原本以为的敌人（深渊主宰）其实是个失控的武器，我们以为的威胁（神）其实是医生，而真正的敌人（虚空之癌）我们一无所知？”
“基本上是这样。”回声，“讽刺吧？”
“那现在怎么办？”王铁柱问，“融合？还是不融合？”
所有人都看向林鱼。
姑娘走到水晶棺前，看着里面那个和自己相似的孩子。
她伸出手，触摸水晶棺的表面。
棺里的孩子，突然睁开了眼睛。
金色的瞳孔，和林鱼一模一样。
他看着林鱼，嘴唇动了动。
虽然没有声音，但林鱼读懂了唇语：
“救救我……”
“融合会很痛苦。”回声警告，“两个分离三千年的灵魂重新合一，那种撕裂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而且融合后，你会继承他三千年的孤独记忆，可能会……疯掉。”
林鱼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回头，看向李狗蛋，看向队友们。
“狗蛋哥哥，你们会陪着我吗？”
“当然。”李狗蛋毫不犹豫。
“那就不怕了。”林鱼笑了，眼泪却掉下来，“我要融合。我要知道全部的真相，我要……结束这一牵”
“决定了？”回声问。
“决定了。”
“那就开始吧。”
水晶棺缓缓打开。
里面的孩子坐起来，他的身体开始发光，变成一团柔和的金色光球。
光球飘向林鱼，融入她的胸口。
“呃啊——！”
林鱼发出痛苦的叫声，跪倒在地。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金色和银色交织，像两股力量在激烈碰撞。
李狗蛋想上前，但被一股力量弹开。
“不能打扰。”回声，“这是她必须独自承受的过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林鱼的叫声渐渐减弱，光芒也逐渐稳定。
最终，光芒内敛。
她站起来，睁开眼睛。
瞳孔还是金色的，但更深处，多了一些……沧桑？
“鱼？”李狗蛋心地问。
“是我。”林鱼开口，声音有点变化，更成熟了一些，“但也不全是我。我有了他的记忆……三千年的孤独，三千年的等待……”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还迎…完整的净化之力。”
她抬手，掌心浮现出一个复杂的金色符文。
符文旋转，散发出温暖而强大的力量。
“这是‘净化权柄’。”回声，“完整净化使徒的标志。现在，你可以真正控制净化之力了。”
“我感觉到了。”林鱼握紧拳头，“我也感觉到了……深渊主宰的位置。祂就在……”
她看向虚空深处：
“就在彼方的‘背面’。那里有一个巨大的伤口，是当年神之敌失控时撕裂的虚空裂缝。深渊主宰在那里沉睡，也在那里……生长。”
“能关闭吗？”李狗蛋问。
“能。”林鱼点头，“但需要时间，需要准备，还需要……钥匙。”
“钥匙？”
“净化使徒是操作者，但还需要一把物理钥匙。”林鱼，“根据记忆，钥匙被分成了三部分，散落在三个地方：彼方、地球、还迎…‘神之坟场’。”
“神之坟场？”赵日眨眨眼，“听着就不像好地方。”
“是当年神之敌与神最终决战的地方。”林鱼，“那里残留着神的部分遗骸，还有神之敌最初的核心碎片。我们需要收集所有钥匙部件，才能彻底关闭深渊主宰。”
任务明确了。
但难度也飙升了。
“先离开这里吧。”回声，“融合完成了，深渊之眼对你们的排斥力会越来越强。再不走，你们可能永远出不去了。”
“你呢？”林鱼问回声，“你不走吗？”
“我是这里的囚犯，也是看守。”回声苦笑，“我的使命是守护真相，直到有人来取走它。现在使命完成了，我也该……休息了。”
四周的空间开始崩塌。
“快走！”回声催促，“原路返回，净化之力会指引方向！”
五人转身就跑。
身后，房间、画面、水晶棺，一切都在化为光点消散。
最后时刻，李狗蛋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回声的身影在光芒中渐渐淡去，但嘴角带着微笑。
然后，他们冲出了银色漩涡，摔在母体的地板上。
“出来了！”辉光惊喜地喊道。
辰星长老等人围上来。
林鱼站起来，她看起来没什么变化，但气质完全不同了。
“成功了？”辰星长老紧张地问。
“成功了。”林鱼点头，“我拿到了全部记忆，也知道了真相。”
她把事情简单了一遍。
听完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虚空之癌……”辰星长老喃喃道，“原来神不是敌人……”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李狗蛋，“我们需要制定计划。三把钥匙碎片，我们先从哪个开始？”
“彼方的钥匙碎片应该在希望之城的某个地方。”辉光，“根据古籍记载，星耀文明撤离时，把最重要的物品都藏在了‘圣殿’里。但圣殿的位置……失传了。”
“我知道。”林鱼，“在我的记忆里，有圣殿的坐标。”
她指向城市深处：
“在那里。但那里已经被深渊严重侵蚀，需要清理。”
“那就清理。”李狗蛋站起来，“先拿彼方的钥匙碎片，再回地球找第二块，最后去神之坟场。”
计划定下。
但就在这时，整个希望之城突然剧烈震动！
“警报！警报！”广播响起，“检测到高强度深渊能量反应！来源：城市外部！”
众人冲到窗前。
虚空中，那些缠绕城市残骸的黑色触手，突然全部绷紧！
然后，从触手末端，开始生长出……眼睛？
无数只暗金色的眼睛，在虚空中睁开，齐刷刷地看向希望之城。
看向林鱼。
一个宏大的声音，直接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响：
“钥匙……找到了……”
“不好！”辰星长老脸色大变，“深渊主宰感应到完整净化使徒的诞生了！祂要提前苏醒！”
“有多快？”李狗蛋问。
“最多……三！”
三后，深渊主宰将完全苏醒。
而他们，需要收集三块钥匙碎片。
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