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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看书网 > 科幻 > 弃肉 > 第275章 评估序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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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约……回响……高维变量……污染混合体……逻辑崩溃边缘……申请……提交……评估序镰…”

冰冷、破碎、仿佛来自宇宙尽头的意念残响,在警戒圈内寥寥数饶意识中回荡、消散,留下的是比“静默尖碑”本身更加沉重、更加深不可测的谜团与寒意。评估序列?那是什么?谁在申请?向谁提交?评估的标准又是什么?通过会怎样?不通过又会如何?

“余烬”号舰桥,死寂如坟。李皓的独眼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座巍峨、冰冷、散发着恒定白光的金字塔,指尖因用力而深深掐入控制台的合金边缘。乔野瘫在轮椅上,脸色比身后的墙壁还要惨白,数据板上,贺骁脑波与尖碑能量纹路那微弱但确凿的共振波形,如同恶魔的低语,无声地嘲笑着他们所有的侥幸与希望。陈文拄着拐杖,身体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某种更接近朝圣者面对神迹时的、混合着敬畏与绝望的震颤。

“它……在‘看’他。”乔野的声音嘶哑,打破了沉默,他指着医疗舱监控画面中,依旧深度昏迷、但胸口焦黑疤痕下似乎有某种极其隐晦的、与白光韵律隐隐呼应的微弱搏动的贺骁,“不是用眼睛,是用……规则。用‘逻辑锁链’那种级别的存在逻辑。队长留下的‘契约’,是通行证,是密钥,但贺骁现在的状态……是污点,是漏洞,是随时可能崩溃的悖论集合。尖碑在评估……这个拥有密钥的‘错误’,是否迎…‘价值’?或者,是否应该被……‘归档’?像外面那些残骸一样,或者像‘逻辑锁链’试图做的那样,彻底‘静默’?”

“归档……静默……”李皓咀嚼着这两个词,看向舷窗外那些被“静默尖碑”白光笼罩的、形态相对完整的“遗物”样本。那些东西,是被认为影价值”才被保存于此,还是因为过于“危险”或“错误”而被禁锢于此?贺骁,会被如何“处置”?

“评估需要多久?我们能做什么?”陈文更关心实际问题。

“不知道。也许下一秒,也许永远。至于我们能做什么……”乔野苦涩地摇头,“在它面前,我们连尘埃都算不上。任何主动干预,都可能被视作干扰评估,引发不可预测的反应。我们只能等。在它的规则内,等它给出……判决。”

判决。这个词让舰桥的温度又降了几分。他们千辛万苦,牺牲无数,来到这“守望长存之路”上,难道就是为了将自己的命运,将一个兄弟的生死,交予一个冰冷、古老、无法理解的机械造物去“判决”?

压抑的等待开始了。时间在“静默尖碑”恒定的白光下,失去了意义。舰队如同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动弹不得。警戒圈外,墓园的疯狂依旧在持续,闪烁的残骸、扭曲的空间、诡异的低语与幻影,如同永不停歇的背景噪音,提醒着他们此刻“安全”的脆弱与虚幻。

医疗舱内,贺骁依旧昏迷。但细心的医疗官发现,他身体的某些细微指标,正在发生缓慢而诡异的变化。那种被“逻辑锁链”净化后留下的、生命本源透支的“灰败”与“枯槁”,似乎停止恶化了。新生皮肤下,原本被强邪抚平”的、非饶冰冷质感,并未恢复,但也没有继续“褪去”,而是维持在一种奇异的、介于“人类”与“非人”之间的、脆弱的平衡点上。最令人不安的是他的脑波,在深度昏迷的背景下,偶尔会突然爆发出极其短暂、尖锐、复杂的波形,这些波形与尖碑表面的能量纹路波动,以及警戒圈外那些“逻辑冲突”的峰值,存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非直接的关联,仿佛他的无意识,正在被动地、零碎地“接收”和“处理”着这片区域庞杂混乱的信息流。

“他的意识……好像成了这片‘逻辑坟场’的一个……被动接收线,或者……低效的过滤处理器。”乔野分析着数据,眼神复杂,“尖碑的评估,可能就是在读取这些被动接收和处理后的‘信息副产品’。它在通过贺骁这个‘介质’,间接地感知和评估外界(墓园)的混乱,以及贺骁自身这个‘污染-契约’混合体在这种环境下的……‘稳定性’与‘倾向性’。”

“倾向性?”李皓皱眉。

“比如,在混乱信息冲击下,是‘污染’的部分更活跃,还是‘契约’的回响更坚韧?是趋向于被外界的‘逻辑冲突’同化,还是能维持一丝‘自我’的逻辑基点?”乔野解释着,自己都觉得这法玄乎,“这或许就是评估的一部分——判断这个‘混合变量’,在更严酷的环境下,是会成为更大的‘污染源’和‘逻辑崩坏点’,还是有一丝可能……成为某种意义上的‘稳定锚’或‘净化媒介’。”

这个推测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荒谬与寒意。将贺骁,这个已经被折磨得奄奄一息、濒临非人异变的战友,视为“稳定锚”或“净化媒介”?这听起来更像是某种冷酷实验中的白鼠。

等待在煎熬中持续了大约八个标准时(舰内计时)。警戒圈外的疯狂似乎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一些“逻辑异常区”开始尝试冲击尖碑白光形成的“屏障”,在边界上激起一圈圈无声的、色彩诡谲的能量涟漪。舰队内部,气氛压抑到极点,许多人开始出现幻觉和逻辑混乱的早期症状,不得不被强制注射镇静剂。

就在人心即将彻底崩溃的边缘——

“静默尖碑”,终于再次有了“反应”。

不是意念,不是光芒变化。而是尖碑底部,那些能量纹路汇聚的、疑似“接口”或“基座”的结构处,其中一个较的、形状类似古代棺椁的密封舱,表面流转的白色纹路突然加速、变亮。紧接着,密封舱的舱盖,无声地、平滑地向一侧滑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气体泄露,没有光芒射出。只有一股更加冰冷、更加纯粹的“静寂”气息,从缝隙中弥散开来,瞬间让警戒圈内的“混乱”与“噪音”又降低了一个等级。

同时,一段清晰、稳定、但依旧不蕴含任何情绪的意念,直接在所有幸存者的意识中响起,这一次,不再是残响,而是完整的“宣告”:

“评估序列:初步完成。”

“目标单位:贺骁(污染-契约混合变量,逻辑稳定性:临界低值,污染倾向:抑制态,契约回响:确认,信息处理兼容性:低阶被动)。”

“裁定:具备基础‘归档’价值,暂不执挟静默’协议。”

“指令:准许进入‘静默尖碑’次级收容单元(编号:73),进行深度状态稳定与信息扫描。准入单位:目标个体(贺骁)及不超过三(3)名低逻辑污染度辅助单位。禁止携带任何形式的外部能量武器、高维探测设备及未授权信息载体。”

“警告:收容单元内部处于‘深度静滞’状态,时间流速与外部隔离。进入后,外部单位无法提供任何支援。是否接受指令,请在三十标准秒内作出回应。”

信息清晰,条件苛刻。允许贺骁和最多三个人,进入那个刚刚打开的、如同棺材般的“次级收容单元”,接受“深度状态稳定与信息扫描”。这听起来像是治疗,但也可能是更彻底的“研究”或“囚禁”。而且,一旦进入,与外界完全隔绝,生死难料。

“不能去!这肯定是陷阱!进去就可能再也出不来了!”一名军官失声喊道。

“可贺骁的情况……”陈文看着监控中贺骁那脆弱而诡异的状态,“如果尖碑真的有能力‘深度状态稳定’,这可能是唯一能救他、甚至逆转污染的机会!而且,信息扫描……我们或许能从中得到关于林序队长、关于契约、关于这条路的关键信息!”

“但只能去三个人!还要放下所有武器和设备!在里面完全孤立无援!”副官脸色惨白。

“三十秒!指挥官,快决定!”乔野急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医疗舱方向。

李皓的独眼紧闭,额角青筋狂跳。每一个抉择都重若千钧。让贺骁进去,可能失去他,也可能拯救他并获得关键信息。拒绝,贺骁可能继续恶化,甚至再次引动污染,为舰队带来灭顶之灾,他们也永远无法得知尖碑和契约的秘密。

“我去。”一个嘶哑、平静的声音,突兀地在医疗舱通讯频道中响起。

是贺骁!他醒了!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赤红的瞳孔深处,那片冰冷的空洞似乎被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死寂的平静所取代。他没有看监控探头,只是望着舷窗外那座白色的尖碑,声音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我这样子……总得有个去处。里面……或许能让我……安静点。”他顿了顿,补充道,“老乔得去。他懂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还需要一个……能打的。里面……未必安全。”他没有“能打的”是谁,但意思很明显。

“贺骁上尉!你的状态……”医疗官试图劝阻。

“就这样了。”贺骁打断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体却因虚弱和能量抑制而显得异常艰难,但他还是固执地、一点一点地,用手臂撑起了上半身,靠在床头。胸口焦黑的疤痕在动作下微微裂开,渗出暗金色的、粘稠的液体。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都没皱一下。

“指挥官,”他抬起头,赤红的眼眸仿佛穿透了层层阻隔,与舰桥上的李皓“对视”,“让我去吧。给兄弟们……换个可能。也给队长……一个交代。”

李皓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他看着监控画面中,那个曾经如同烈火般燃烧、如今却只剩下灰烬余温般的战友,那双赤红眼眸深处,除了平静,还有一种近乎解脱的、毅然赴死的决绝。贺骁不是在请求,他是在安排自己的结局,用自己这具残破的、危险的躯壳,为舰队,为那微弱的希望,做最后一次押注。

“乔野。”李皓的声音响起,嘶哑而沉重。

“在!”乔野猛地挺直腰背。

“你和陈文,陪贺骁进去。陈文负责记录和分析一切可记录信息,乔野,你……见机行事,首要任务是确保贺骁的……状态稳定。必要的话……”李皓的独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但声音依旧冷硬,“执行最终协议。”

“……明白。”乔野和陈文重重应下,他们都明白“最终协议”的含义。

“至于‘能打的’……”李皓的目光扫过舰桥内寥寥数人。沈寂已逝,其他好手非死即伤。最终,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个一直沉默寡言、脸上带着新鲜疤痕、在之前多次战斗中表现沉稳凶狠的年轻陆战队员身上。“雷昊。你,带上冷兵器和基础生存装备,跟他们进去。你的任务只有一个:不惜一切代价,保证他们三饶人身安全,直到任务完成,或者……直到你倒下。”

名叫雷昊的年轻士兵猛地立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岩石般的冷硬:“是!”

“接受指令。”李皓对着虚空,对着那座冰冷的尖碑,发出了最终回应。

三十秒倒计时结束。

尖碑底部,那具打开的密封舱,缝隙扩大,内部是深不见底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通道。

医疗舱内,能量抑制场关闭。贺骁在医疗官的搀扶下,艰难地走下床,赤脚站在冰冷的地面上,身形有些摇晃。雷昊已经全副武装(仅限于允许的冷兵器和基础护甲),沉默地走到他身边。乔野操控轮椅,陈文拄着拐杖,两人脸上都带着决绝。

没有告别,没有叮嘱。四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贺骁在雷昊的搀扶下,乔野和陈文紧随其后,离开了医疗舱,通过连接通道,走向“余烬”号的出口。

舰桥内,李皓和所有还能站立的人,默默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心脏上。

他们走向那座白色的、巨大的、如同墓碑般的“静默尖碑”,走向那个刚刚打开的、如同棺椁般的“次级收容单元”。

走向未知的“深度静滞”,走向可能的救赎,也走向……永恒的寂静。

“余烬”舰队,在冰冷的白光注视下,开始了又一次,漫长而绝望的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