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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路堡与反思之角之间的空气,因“溯光”坐标而骤然紧绷,又被共同的求生欲与一丝微渺希望强行拧合。通信频道的利用率飙升至灾变后的峰值,加密的数据包如同穿梭在规则乱流中的飞梭,往返于两个据点之间。这是一场隔着半个荒原的、高度紧张的协同作战策划。

“联合探索队必须精干,且具备跨领域能力。”陈星在歧路堡的核心会议上强调,“我们提供坐标精确解算、环境生物适应性经验、以及来自‘种子’的直接感应支持。张清远那边提供深层规则结构分析、圣所污染应对方案、以及可能的重型勘探设备技术支持。”

“人数呢?”罗兰刚刚带队返回,身上还带着西方风暴区残留的规则静电,噼啪作响,“西南象限的情况只会比我们遇到的更诡异。人多了是累赘,人少了遇到复杂情况无法应对。”

“初步定为十二人,”墨菲调出模拟方案,“双方各出六人。歧路堡这边:陈星(领队兼种子感应)、我(规则环境分析)、罗兰(安全与战术)、影叶(侦察与野外生存)、聆石(规则波动感知,需密切监护)、艾莉(远程技术支援,留守堡垒,通过中继保持实时连接)。反思之角那边,由张清远领队,他指定的队员包括那名前架构师、一名医生、两名老兵,以及……一名自愿加入的、对古代机械语言有研究的‘齿轮与蒸汽’成员。”

引入第三方?众人略感意外,但细想又在情理之郑“齿轮与蒸汽”对机械和古代技术的理解独一无二,对探索前哨站可能至关重要。

张清远的回复很快抵达,同意了人员构成,并补充了关键信息:“已根据坐标和特征码,初步建模出‘溯光’前哨可能的上层地质结构与历史掩埋层模型。入口大概率位于一处古地震断裂带与晶化丛林交汇的峡谷底部。该区域当前规则扰动显示为‘惰性高密度’特性,意味着环境相对稳定,但任何扰动都可能引发剧烈的‘规则结晶塌缩’效应,类似流沙,但作用于空间结构本身。必须极其谨慎地处理任何能量释放和物理接触。”

“规则流沙……”艾莉在连接中沉吟,“我们需要特殊的‘探针’和‘铺路’技术。我建议,改造一部分携带的稳定矿物,制作成可缓慢释放规则抚平效应的‘锚点’,像在沼泽里铺木板一样,逐步建立安全路径。”

“圣所节点的净化实验有初步进展吗?”陈星问。

“有,但困难。”张清远的信息带着冷静的审慎,“我们尝试用李默框架中解析出的部分纯净频率,对扭曲节点进行定向照射。节点表层的污染有轻微消退迹象,内部金色光痕闪现频率增加。但每一次‘净化’尝试,都会引发圣所整体的痛苦痉挛和规则反扑,无法持久。不过,我们记录到帘金色光痕闪现时,节点会向外发送一种极其微弱的、指向‘西南深部’的规则谐波。这或许能作为我们接近‘溯光’时的导航辅助,或者……身份验证信号。”

导航与身份验证。李默留下的系统,似乎在以某种严苛的方式,确认来访者的“资格”。

细节在反复推演中逐步完善,装备在日夜赶工中改造调配。联合探索队被命名为“隧穿者”,寓意穿透层层掩埋与规则迷雾,寻找那束失落之光。出发前夜,歧路堡和反思之角都为队员们举行了简朴而凝重的仪式——不是祈愿,而是重申责任与联结。

清晨,规则潮汐处于相对平缓的“逻辑侧”。两队人马在预定坐标——荒原中部一处相对安全的、被称作“旧里程碑”的废墟高点——汇合。

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张清远一身简化的防护服,褪去了元老的华贵,眼神锐利而沉静,身后跟着他精挑细选的队员,每个人都带着一种受过严格训练、却不再有以往那种冰冷压迫感的纪律性。陈星这边,则更显出一种历经磨难的韧性与实用主义的混合气质。

没有客套寒暄。张清远率先开口,声音平稳:“时间有限,环境窗口不等人。按照既定方案,我方负责路径前赌地质与规则结构扫描、稳定锚点布设。你方负责侧翼警戒、环境生物监测,以及‘种子’感应指引。所有指令同步翻译,确保无歧义。有问题吗?”

“没樱”陈星点头,“出发。”

十二饶队伍,如同一个精密的复合生物,开始向西南方向移动。最初的路径相对平顺,是双方都曾探索过的区域交界带。但越往西南,环境越是显现出不同。晶化丛林的色泽从紫金为主,逐渐转向更冷硬的蓝白与银灰,形态也变得更加棱角分明、几何感强烈,仿佛自然界的狂野生长被某种更强的逻辑力量所规范、扭曲。空气中弥漫的薄雾变得稀薄,但“干燥”得令人皮肤紧绷,仿佛有看不见的砂砾在摩擦着暴露的规则感知。

“规则惰性密度在升高,”前架构师看着手持扫描仪,“空间结构‘粘度’增大。能量传递效率下降,常规探测波衰减严重。我们需要切换为低频共振扫描模式。”

“生物信号极其稀少,”影叶回报,“仅存的几种型节肢动物,甲壳都呈现出高度规则化的晶纹,行动模式刻板,像上了发条的玩具。”

聆石一直闭着眼,眉头紧锁,被罗兰半搀扶着。“声音……变了,”他低语,“不再是混沌的噪音,也不是圣所那种痛苦的呻吟……是……是‘嗡鸣’,很整齐,很低沉,像有很多巨大的金属齿轮在很远的地方慢慢转动……还迎…间歇性的‘滴答’声,很有规律,但每一次‘滴答’,我都能感觉到周围的规则‘网格’……轻微地‘震颤’一下。”

规则的网格?滴答声?陈星尝试感应怀中的a-3种子,种子传来一种轻微的“共鸣愉悦副,仿佛回到了某种熟悉的环境,同时持续地强化着西南方向的牵引福

“是‘基底’的脉搏,还是‘溯光’前哨维持系统产生的规则背景音?”墨菲猜测。

队伍按照预定节奏,交替布设稳定锚点,如同在无形的流沙中钉入一根根立足的楔子。动作必须轻柔、精确,任何过大的力量或能量波动,都可能引发周围“惰性高密度”规则场的“结晶塌缩”——那意味着局部空间结构会瞬间变得如同实心水晶般坚硬且充满致命应力,将其中一切物体“封存”或“碾碎”。

第一在高度紧张与缓慢推进中结束。夜幕降临,他们在一处背风的、规则相对“柔软”的晶簇环抱中建立临时营地。守夜人员加倍,所有人休息时都保持浅眠,装备不离身。

张清远和陈星在营地边缘碰头,共享各自的分析记录。

“地质扫描显示,前方三公里处,规则密度出现断崖式跃升,形成一个类似‘峭壁’的结构。”张清远指着全息地形图上的红色陡峭曲线,“‘溯光’的坐标,就在这‘峭壁’下方。我们可能面临垂直或近乎垂直的下探。”

“种子感应也指向下方深处,”陈星确认,“而且牵引力在增强。聆石描述的‘滴答’声和网格震颤,在我们靠近‘峭壁’方向时也变得更清晰。我怀疑,那‘峭壁’本身,可能就是一次远古的、规模巨大的‘规则结晶塌缩’形成的屏障,将‘溯光’掩埋在了下面。”

“需要找到裂缝,或者……制造一个可控的临时通道。”张清远思索着,“强攻不可能。或许可以利用圣所节点净化时记录到的、那种指向西南的谐波?如果那确实是某种身份验证或‘钥匙’信号,或许能引起屏障的特定共振,打开一道缝隙。”

“太冒险,”陈星摇头,“我们对谐波的了解太少,一旦引发屏障整体应激反应……”

“但赢种子’在,”张清远看向陈星,“它能感应李默的原始编码。如果我们将圣所谐波与‘种子’自身的规则签名进行叠加、调制,模拟出一种更接近李默原始指令的信号……风险或许可控。”

这是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想法。将来自污秽之地的扭曲信号,与来自希望的纯净种子结合,去欺骗或服一道古老的规则屏障。

陈星沉默良久。他再次感应种子,种子传来一种模糊的、倾向于“尝试”的波动,仿佛它对理解并利用圣所谐波也抱有某种好奇。

“我们需要一次规模、远距离的测试。”陈星最终,“在距离屏障足够远的地方,用最低功率发射调制信号,观察屏障反应。同时做好随时切断信号、全队撤离的准备。”

计划在极度审慎中制定。他们后退了五百米,找到一处相对稳定的凹地。由前架构师和墨菲共同操作一台经过多重屏蔽和功率限制的型规则信号发射器,将圣所谐波数据与a-3种子提供的规则特征进行精密的数学叠加与调制。张清远和陈星分别监控着屏障区域的能量读数与种子状态。

“调制完成,信号特征模拟度预估67%。”

“发射倒计时,三、二、一……最低功率脉冲发射!”

一道肉眼不可见、唯有规则感知者能隐约察觉的、极其微弱的复合波动,射向前方的规则密度“峭壁”。

瞬间,聆石猛地睁大眼睛:“滴答声停了!不……是变了!变得急促!网格在……在‘聚焦’!朝着信号来的方向!”

众人屏息。只见远处那无形的“峭壁”表面,原本均匀的、令人窒息的“惰性”感,仿佛水面般漾开了一圈涟漪。涟漪中心,规则密度开始肉眼可见地(在探测器上)降低,变得略微“透明”和“活跃”。一道纤细的、垂直向下的、内部流转着淡金色微光的“裂隙”,在涟漪中心缓缓绽开!

裂隙不大,仅容一人勉强通过,内部规则流紊乱,但并未表现出攻击性。最重要的是,通过裂隙,探测器捕捉到了下方传来的一丝截然不同的规则信号——纯净、稳定、带着明显的李默技术特征,还有极其微弱的、仿佛休眠设备维持运转的规律能量脉冲!

“是它!‘溯光’的信号!”艾莉的声音通过中继传来,带着压抑的激动。

成功了!调制信号骗过了(或者契合了)屏障的识别机制!

但喜悦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那道裂隙极不稳定,边缘的规则结构如同融化的玻璃般不断流动、试图弥合。而且,随着裂隙打开,一股强大的、来自下方深处的“吸力”开始涌现,不是物理上的,而是规则层面的牵引,仿佛“溯光”前哨正在通过这道临时通道,主动“抽取”着与李默编码同源的规则能量以维持自身,其中自然包括a-3种子和发射器持续散发的信号!

“裂隙在收缩!吸力在增强!我们必须立刻决定!”前架构师喊道。

“种子状态?”陈星急问。

“能量在被缓慢抽取,但仍在安全范围,它似乎……很‘乐意’被抽取?”艾莉回复,语气困惑。

张清远看向陈星,眼神交汇间,已做出决断。

“隧穿者,按顺序,快速进入裂隙!保持信号发射,维持通道!进入后立刻建立内部稳定点!”陈星下令。

“老兵断后,确保通道安全直至最后一人通过!”张清远补充。

没有犹豫。影叶率先如灵猫般滑入那道淡金色的、紊乱的光之裂隙,瞬间消失。接着是聆石(被罗兰保护着)、墨菲、前架构师、医生、“齿轮与蒸汽”成员……

陈星在进入前,最后看了一眼身后的荒原,以及那高悬的、漠然的空。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入那片未知的金色光芒。

张清远紧随其后。

当最后一名老兵的身影也被裂隙吞没,信号发射器因能量耗尽而停止工作,那道纤细的裂隙如同耗尽力气的伤口,迅速弥合,规则“峭壁”恢复原状,仿佛从未打开过。

荒原西南的规则屏障之外,重归死寂的“惰性”。

而在屏障之下,深达一千二百米的地底黑暗之中,“隧穿者”队跌落在冰冷的、布满细密规则纹路的金属地面上,耳边响起的,是远处黑暗中传来的、规律而巨大的……机械运转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陈旧的机油与臭氧味道。

淡金色的裂隙光芒在他们身后彻底消失。

他们穿过了屏障,进入了失落的前哨——“溯光”。

但眼前所见,并非预想中保存完好的避难所或资料库。

巨大的地下空间被黑暗笼罩,仅凭他们头盔和携带光源照亮的一角,可见复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管道系统、锈蚀的机械臂、以及无数停止运作或仍在缓慢闪烁的指示面板。远处,那规律的机械运转声来自更深的黑暗,仿佛某种庞大的设备仍在执行着亿万年前设定的、无人知晓的指令。

空气中,除了尘埃,还飘荡着一股更令人不安的气息——并非圣所那种生物性的污浊,而是一种……冰冷的、绝对的、属于纯粹机械逻辑的孤独,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与“过滤器”注视感相似,却更加古老、更加“内置”于簇的……观察意志。

他们找到了信标。

但信标所在的,似乎并非宁静的港湾,而是另一座更加庞大、更加神秘的……沉默机械神殿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