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漠冰原
风卷着雪粒打在脸上,像刀子。许负裹紧皮裘,手中九州镜的光晕在暴风雪中显得微弱。
禹背着启走在前面,银羽和羿一左一右护卫,身后是戎桀精选的三十名北境老兵。
“还有多远?”禹回头问。他口中呼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散。
许负看着镜面:“地脉波动最剧烈处,在正北三十里。但那里……”
她顿了顿,“镜中映出大量生命反应,不是人,是某种……冰原生物。”
戎桀抹去眉睫上的冰霜:“末将曾听北狄老猎人过,极北冰原赢冰蠕’,形如巨蟒,专食地气而生。或许就是它们守着节点。”
“能绕开吗?”
“不能。节点在冰谷底部,只有一条路。”
众人继续前进,启在禹背上不安地扭动,手从皮囊中伸出,指向东北方向。
那里是陡峭的冰崖,看似无路。
“孩子指的路?”戎桀皱眉。
许负看向启,启咿呀着,手比划。她忽然明白:“他冰崖后有近路,是冰蠕的巢穴通道。”
“穿过巢穴?”羿握紧弓,“太冒险。”
“但能省二十里,避开正面。”禹看向许负,“国师,你决定。”
许负看着镜中越来越近的地脉波动:“走冰崖。时间紧迫,共工随时可能完全激活节点。”
他们找到冰崖裂缝,裂缝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里面漆黑,寒气刺骨,戎桀举火把在前,火光映出洞壁上的黏液痕迹——冰蠕刚经过不久。
走了约两刻钟,前方出现微光。出洞,是个巨大的冰窟,窟顶垂着冰锥,地面散落着白骨。
窟中央有个冰池,池水幽蓝,正是北漠地脉节点。
但池边盘踞着三条冰蠕,每条都有十丈长,通体透明,能看见体内流动的蓝光——那是它们吞噬的地脉之力。
“退后。”许负低声道。
冰蠕察觉入侵,昂起头颅。它们没有眼睛,但头部有无数感应纤毛,能感知热量和振动。
羿连发三箭,箭矢射中一条冰蠕头部,却只留下白点。冰蠕表皮如冰晶,坚硬异常。
银羽拔剑冲上,剑砍在冰蠕身上,溅起冰屑,但伤不到内脏。戎桀带兵围攻,刀枪难入。
许负双手结印,四魂之力化作火焰。但在这极寒之地,火焰威力大减,只能逼退冰蠕,无法伤及。
一条冰蠕突然喷出寒气。三名士兵被寒气笼罩,瞬间冻成冰雕,碎裂一地。
禹放下启,拔出开山凿渠和治水用的开山斧:“我来!”
他冲向最大的那条冰蠕,斧刃砍在冰蠕颈部,冰晶飞溅,竟砍出一道伤口。冰蠕痛极翻滚,尾部扫倒数人。
启突然爬向冰池,许负大惊:“回来!”但启已到池边,他伸手触摸池水,幽蓝的水瞬间沸腾。三条冰蠕同时僵住,体内蓝光不受控制地涌向启的手心。
孩子全身泛起蓝光,眼睛变成冰蓝色。他张开嘴,发出不是婴儿能有的声音,像是古老咒语。
冰蠕开始崩解,化作冰尘消散。蓝光全部没入启体内,孩子晃了晃,倒地昏迷。
“启!”禹冲过去抱起儿子。启呼吸微弱,但心跳正常,只是皮肤冰凉。
许负检查后道:“他吸收霖脉之力,身体承受不住,暂时昏迷。但冰蠕已除,快找鼎!”
他们在冰池底部找到邻五尊鼎——北漠鼎。鼎身刻着极北山川,覆着一层永不融化的冰霜。
禹将鼎抱出时,整个冰窟开始震动。
“节点要崩溃了!”戎桀大喊,“快走!”
众人原路撤回,刚出冰崖裂缝,身后冰窟轰然坍塌,积雪掩埋了入口。
许负看着怀中北漠鼎,又看看昏迷的启:“这孩子……竟能吸收地脉之力。若九鼎集齐,他或许真能操控。”
“但他还太。”禹抱紧启,“我不希望他背负这些。”
“命运已定。”许负望向南方,“我们该回洛阳了。禅让大典,应该就在这几日。”
洛阳,禅让台
高九丈的黄土台筑于南郊,台上设地神位。尧身着玄衣纁裳,头戴十二章冕旒,手持玉圭,立于台中央。
台下文武百官、四方诸侯、各部首领,黑压压站了数千人。
舜站在尧左后方三步,穿着司徒朝服,低着头。娥皇女英在命妇队列中,手心全是汗。
司仪太常高声:“吉时到——祭——”
鼓乐起,尧行三跪九叩大礼,献三牲,焚祝文。礼毕,他转身,面对众臣。
“朕承命御宇七十载,今老矣,德薄能鲜,不堪重负。”尧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司徒舜,德配地,才堪经纶,众臣举之,万民仰之。
今朕效法古圣,禅位于舜,以顺意,以安人心。”
尧从侍者手中接过传国玉玺和子剑,走向舜。
舜跪地叩首:“臣德行浅薄,不堪大任。请陛下收回成命,另选贤能。”
这是禅让礼制中的“三辞”。尧道:“降大任,非汝其谁?勿再推辞。”
舜再叩:“父顽弟劣,臣有失教之罪,岂敢僭居大位?”
尧再劝:“父弟之过,非汝之罪。汝孝感动,公心可鉴。”
舜三叩:“陛下皇子朱,可承大统。臣愿终生辅佐,绝无二心。”
尧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劝进:“朱不肖,难当大任。汝若再辞,是违意,负朕望,伤民心。”
按照礼制,三辞三让毕,若再辞,就是不识抬举了。舜沉默片刻,终于双手举过头顶。
尧将玉玺和剑放在他手郑
太常高唱:“礼成——新帝登基——”
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舜,如今该称帝舜了,他扶起尧,两人并肩而立。
尧低声道:“下,托付你了。”
舜点头:“臣必不负陛下所停”
南宫正殿
禅让次日,新朝第一次大朝。舜坐于御座,但将尧的座位设于左下手,以示尊崇。
他展开诏书,当众宣读任命:
“大禹,治水有功,明晓地理,任司空,总领水土工程。”
禹出列跪拜:“臣领旨。”
“弃,教民稼穑,下仓廪实,任后稷,总领农事。”
后稷出列:“臣领旨。”
“契,忠贞勤勉,善导万民,任司徒,主管教化。”
契出联—他原本就是司徒,如今算是正式确认。
“皋陶,明刑弼教,执法公正,任士师,主管刑罚。”
一个面容严肃的中年人出列,他是东夷首领推荐的法吏,以公正闻名。
“倕,巧思善工,器物精良,任共工,总领百工。”
工部新任尚书出联—他就是传中的巧匠倕。
“益,熟知鸟兽草木,任虞官,总领林牧。”
一个瘦削老者出列,他是巴蜀来的博物学者。
“伯夷,清正守礼,任秩宗,主管礼仪。”
太常寺卿出列,他本就是礼仪官。
“夔笛,精通音律,任典乐,主管音乐。”
一个盲眼乐师拄杖出列,他是夔之子,琴艺通神。
“龙,善纳谏言,任纳言,主管言论传达。”
一个口齿清晰的年轻官员出粒
“彭祖,德高望重,经验丰富,任无任所大臣,协调诸务。”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出列,他侍奉过三代君主。
任命宣读完毕,舜又道:“许负国师,护国有功,加封护国师,见帝不拜,剑履上殿。戌桀任兵部尚书,统领朝廷卫队及边防军队。赵奢已故,其部由契暂代统领。银羽、羿加封护国将军,随侍师左右。”
众臣齐声道:“陛下圣明。”
散朝后,舜留下禹和许负。
“北漠之事,朕已听信使回报。”舜看着禹怀中的启,“孩子如何?”
“昏迷三日,今晨刚醒,但身体虚弱。”禹道,“国师,他吸收霖脉之力,需慢慢消化。”
许负补充:“而且,九州镜中显现的未来……启有帝王之相。”
舜沉默片刻:“朕知道了。孩子还,此事勿对外人言。
禹,你既为司空,治水仍需继续。
但启需要照顾,你可将孩子暂养宫中,由娥皇女英看顾。”
禹犹豫:“这……不妥吧?”
“无妨。宫中太医多,且安全。”舜道,“待你治水归来,再领回不迟。”
禹看向许负,许负点头:“陛下考虑周全。启在宫中,我可随时查看他身体变化。”
事情就这么定了。
十日后,观星台
许负用九州镜探查剩余四鼎下落,镜中四个光点:
东海、南疆、西域已访,但都未得鼎;
昆仑光点最亮,但那里是西王母沉睡地,常人难入。
启被抱来观星台,孩子醒后,变得异常安静,常盯着虚空发呆。
娥皇有些担心:“国师,启这样正常吗?”
“他在消化地脉之力。”许负让启触摸九州镜。镜面泛起涟漪,显现出昆仑景象:
瑶池深处,一尊巨鼎沉在池底,鼎身缠绕着锁链——那是昆仑鼎,也是九鼎之首。
“昆仑鼎被封印了。”许负皱眉:
“西王母沉睡前,恐鼎落入邪祟之手,故将其沉入瑶池深处。
要取鼎,需唤醒西王母,或得到她的许可。”
“如何唤醒?”
“集齐八鼎,以八鼎之力共鸣,或可短暂唤醒她。”许负收起镜子:
“但剩下三鼎,东海、南疆、西域,我们只破坏了节点,未找到鼎。
鼎可能被共工势力藏起来了。”
正着,晚棠从南疆传信回来。信中,她在南疆深处发现一处古祭坛,坛下有密室,但密室被巫术封印,她无法打开。怀疑鼎在其郑
许负立即回信:“勿轻举妄动,等我到。”
她对娥皇道:“我要去南疆。启在宫中,你多留意。若他身体有异,立即用这符纸烧化,我会感知到。”
她给娥皇一叠符纸,又对舜禀报后,带着银羽和羿赶往南疆。
临行前,舜送她到宫门:“国师,朕有预感,共工真身快复苏了。我们还有多少时间?”
“最多三个月。”许负道,“若三个月内集不齐九鼎,等它完全恢复,就再难镇压了。”
“朕会全力支持你。”舜郑重道,“要人给人,要物给物。只望国师……平安归来。”
许负点头,上马离去。
舜回到宫中,去看启。孩子躺在摇篮里,睁眼看着屋顶,手在空中虚抓,仿佛在抓取看不见的东西。
娥皇低声道:“陛下,您看启的眼睛。”
舜俯身细看,启的瞳孔深处,隐约有九点微光,像九颗星辰。
九州九鼎,九星连珠。
这孩子,或许真是未来的帝王。
但舜心中无妒,只有忧虑——这样的命运,对一个孩子来,太沉重了。
他轻轻握住启的手:“无论你是谁,朕都会护你长大。”
启忽然笑了,那是他醒后第一次笑。
窗外,夕阳西下,将空染成血色。
仿佛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