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基地烟火，诡器疑云
寒潭的水汽在靴底凝成细霜，又被归途的暖意烘成水珠。凌雪三人踩着融雪往基地走，冰魄已变回正常大，蓬松的白毛沾了些草屑，跟在凌雪脚边亦步亦趋，尾巴尖还沾着片没化的冰晶，时不时甩动一下，溅起细碎的水花，落在冻土上洇出的湿痕。王倩腕间的青黛则好奇地探着头，翠绿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流动的光泽，偶尔吐出分叉的信子，捕捉着空气中不同于潭底的烟火气——那是汗水、草木、铁器与食物混合的味道，粗粝却鲜活，让它盘踞千年的孤寂心湖泛起了涟漪。
“青黛，基地外围的松树在抱怨土壤太干。”王倩笑着晃了晃手腕，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青黛冰凉的鳞片，一缕翠色异能顺着指尖溢出，像细流般钻进路边的枯草根部，“我让它帮忙传个信，让负责灌溉的队员多留意些。那些松树，再不给水，它们就要把根须往基地里钻了，到时候别怪它们掀了菜窖的板子。”
江流扛着玄铁刀走在最前，宽厚的肩膀将迎面而来的风挡去大半，闻言回头笑了笑，刀鞘上的铜环叮当作响：“有了这位‘草木通’，以后基地的作物收成怕是要翻番了，就是不知道这些树精会不会讨报酬。”他目光扫过远处基地的轮廓，合金围墙上隐约能看到队员们忙碌的身影，探照灯的光柱在暮色中来回摆动，“看这动静，我们走的这几，基地倒是没闲着。”
凌雪摸了摸眉心的灵珠，那里传来一阵温和的共鸣，像是石子投进静水，漾开圈圈暖意：“灵珠感应到不少活跃的能量波动，有几股很生涩，看来又有新觉醒的异能者了。”她想起出发前那个总躲在母亲身后、不敢直视她的男孩，据觉醒了能让伤口快速结痂的治愈系异能，此刻灵珠映出的能量光斑里，正有一点柔和的金光在闪烁，“张婶的儿子应该也稳定了，上次见他时，连擦伤都要哭半，现在总算能帮着医疗队做点事了。”
越靠近基地，声响便越清晰。合金大门外，几个队员正合力搬运着一块磨盘大的岩石，其中一个独臂汉子吆喝着号子，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旁边的土系异能者是个瘦高青年，他深吸一口气，双掌按在地面，冻土应声裂开一道浅沟，岩石顺着沟壑缓缓滑向围墙缺口——那是上周抵御异化熊时被撞出的破洞，钢筋扭曲外翻，此刻正用石块与异能凝结的土块填补。看到凌雪三人，独臂汉子直起身，脸上沾满尘土，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正是基地里负责修缮的张远：“凌队！你们可回来了！老周中午还念叨呢，你们再不归，他那本账本都要被翻烂了，连柴火消耗都要精确到半根！”
“张叔，辛苦你们了。”凌雪点头致意，眉心灵珠微光一闪，一股柔和的冰系能量顺着地面蔓延，像薄纱般裹住那块岩石，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光滑的冰壳，“这样推起来省力些，也不怕磨坏了你们的手套。”
张远用仅剩的右臂拍了拍岩石，冰壳发出清脆的响声：“还是凌队的异能管用！省了我们半筐子力气！快进去吧，第一实验室刚清理出大半，陈老蹲在里头半没出来，找着些稀奇玩意儿，指定要等你们来看，连晚饭都让人送到实验室了。”他目光落在王倩腕间的青黛身上，愣了愣，伸手挠了挠头，随即竖起大拇指，“这蛇怎么还有角……是灵物吧？现在这世界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前阵子见着会喷火的兔子，今又见着带角的蛇，赶明儿是不是该有会话的石头了？”
合金门缓缓开启，齿轮转动的“嘎吱”声里，基地内部的景象豁然展开。与半月前离开时的紧张肃杀不同，此刻的基地里弥漫着一种蓬勃的生气：左侧的空地上，三个火系异能者正围着铁匠炉忙碌，赤膊的工匠抡着铁锤砸向通红的铁块，火星溅在他黝黑的臂膀上，烫出一个个细的白痕也浑不在意；火系异能者指尖弹出的火苗精准地舔舐着锻打处，铁块在异能催化下泛着奇异的柔光，竟是在淬炼一柄能传导能量的长刀，刀身流转的金光与火光交织，显然是用强化结晶融合锻造而成；右侧的田垄里，几个木系异能者蹲在地里，指尖划过处，枯黄的土壤冒出点点新绿，那是王倩临走前留下的蔬菜种子，此刻已抽出嫩芽，叶片上还沾着异能残留的翠色光晕，被催生得比寻常作物快了三倍；更远些的木屋区，几个扎着羊角辫的孩子正追逐打闹，手里攥着用草编的兔子，其中一个孩子被绊倒了，咧着嘴刚要哭，旁边一个姑娘立刻用木系异能给她编了朵花，哭声顿时变成了笑声；妇人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晾晒兽皮，木槌敲打皮毛的“砰砰”声混着孩子们的笑闹，让这片曾被末世阴影笼罩的土地，有了几分寻常村落的温馨。
“这才像个家的样子。”王倩轻声感叹，腕间的青黛也发出愉悦的嘶鸣，翠绿的鳞片上泛起兴奋的光泽，它用意念对王倩：“姐姐，这里的草木都很高兴，空气里有甜甜的味道，是孩子们的笑声化成的。”
正着，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中年男人从会议室方向快步走来，手里攥着个牛皮账本，页角卷得厉害，上面还沾着些油渍，正是基地的后勤主管周健明。他老远就扬声道：“江流！你们可算回来了！这是昨你要的物资使用清单，晶核用了九块强化型、二十七块普通型，都记在你名下了，还迎…”他的目光突然落在王倩手腕上，话头猛地一顿，揉了揉眼睛，又凑近几步，像是怕看走了眼，“这、这是……蛟？传里的那种？”
“这是青黛，我们在寒潭结识的灵蛟。”王倩笑着将手腕往前递凛，青黛很配合地抬起头，对着周健明眨了眨碧色的眼睛，还吐了吐信子，信子扫过周健明的手背，带着一丝微凉的湿意。
周健明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账本“啪嗒”掉在地上，封皮上的墨迹被尘土晕开一片。他慌忙捡起来拍了拍灰，对着青黛拱手道：“没想到传是真的！失敬失敬！真是灵蛟大人！有您在，这下咱们基地彻底没有后顾之忧了！以后我们打不过的敌人，勘探不明的地形，就都能仰仗您了！”他着又转向王倩，压低声音，“王啊，这灵蛟大人吃什么？我让厨房给您送新鲜的肉？”
凌雪忍俊不禁：“周叔别吓着它，青黛现在和我们是伙伴，不用这么客气。它是木系灵物，喝些灵泉水、吃点能量果实就校对了，陈老那边怎么样？实验室清理得还顺利吗？”
“顺利顺利！”周健明连忙收起账本，引着三人往基地深处走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陈老带着三个学生，刚清理完第三间储藏室，是从墙角刨出些蒙着布的仪器，铁壳子上还刻着些看不懂的符号，蹲在那儿研究半了，非要等你们回来一起看，谁劝都没用。”他顿了顿，又想起一事，压低声音道，“还有个事，昨整理地下仓库时，发现了一批没开封的通讯设备，纸箱上印着‘卫星通讯’的字样，陈老看着像是战前研究所用的。但咱们地下实验室以前的设备大多都损坏了，现在缺电阻、少芯片的，维修起来麻烦得很，只能拆东墙补西墙。要是这批设备能用上，不定能联系上外面的基地——过去了三个月，也不知道其他地方到底是什么情况，是还在打，还是已经……”后面的话他没出口，但眼底的忧虑显而易见。
话间已到第一实验室门口。这是一栋用钢筋混凝土浇筑的建筑，外墙还留着弹孔与抓痕，其中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蜿蜒向上，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异化生物抓过。门口守着两个持枪的队员，见凌雪三人过来，立刻立正敬礼，枪托撞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推开门，一股混合着灰尘与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十几个队员正用抹布擦拭着实验台，台面上的玻璃器皿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地上堆着清理出的报废仪器，金属零件在墙角堆成山，其中一个扭曲的金属架上还缠着几根干枯的藤蔓，像是某种异化植物的残体。
实验室最深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蹲在地上，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放大镜，对着一台蒙着防尘布的仪器仔细打量，花白的胡子上沾了些灰尘也浑然不觉。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亮了起来，正是基地里负责科研的陈老：“凌！王！段！你们可回来了！快来看这个！我敢，这东西绝对不一般！”
三人走上前，陈老一把扯掉防尘布，露出一台半人高的仪器。仪器主体是银白色的金属，表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像是用激光雕刻的星图，又像是某种能量循环的轨迹，在灯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中央嵌着一块凹槽，形状呈现菱形，边缘还残留着淡淡的能量灼痕，显然是为某种晶石预留的位置。
“陈老！这是什么仪器……？”江流放下玄铁刀，蹲下身打量着仪器底座，上面刻着些模糊的字母，“您老在哪里找到的？”
“就在储藏室的墙角，被三个报废的培养皿压着，上面还堆着些破损的防护服。”陈老推了推老花镜，指着仪器底座的铭牌，“你看这个标记，是‘破晓计划’的标识！我年轻的时候在研究所待过，知道这个计划——当年就是为了研究空间跳跃技术，只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项目突然就搁置了，所有资料都被封存，参与的人也都没了消息。”他激动地用手指点着那些纹路，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这些不是普通的花纹，是空间坐标！你看这几条主线，对应着北斗七星的方位，旁边这些支线……像是在计算空间壁垒的厚度！只要输入正确的参数，再找到能量源，这东西不定能……”
“能打开空间通道？”王倩失声问道，腕间的青黛突然绷紧身体，碧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警惕，用意念传递着信息：“姐姐，这东西的纹路里藏着股阴冷的能量，和寒潭那股毁灭气息有点像，只是更淡，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陈老摇了摇头，拿起一块抹布擦了擦仪器表面的灰尘：“不知道！那个计划都没有结果，所以这个设备能不能用，结论不得而知。而且，这个凹槽明显是能量核心，具体是什么，需要多大的能量，也无法确定。”他敲了敲凹槽边缘，“你看这灼痕，像是被强行灌入过能量，不定以前有人试过启动它，但失败了。”
“这个设备能用！”江流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他指着仪器侧面一道细微的划痕，“倩，你还记不记得，净化者主教要搞的祭祀仪式？他们祭坛中央的石碑上，就刻着和这一模一样的划痕，是他们组织的标记。”
“啊？记得啊！可是和这仪器有什么关系？”王倩被江流问得莫名其妙，她只记得当时祭坛周围挂满了诡异的符文，空气中弥漫着血腥气。
“他们祭祀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接引域外之神吗？”江流的声音沉了下来，目光扫过那些星图纹路，“以前我一直不明白他们如何破开空间壁垒，毕竟那需要的能量是文数字。但见到这个设备，我心里的疑惑都通透了——他们大肆抓捕异能者，四处收集灵珠，其实都是在为这个设备收集能量！”他指向那个菱形凹槽，“而那个凹槽，就是用来放置这些东西凝结的结晶！你想，那么多异能者的本源能量，再加上灵珠这样的至宝，足以让这东西运转起来。只待时机成熟，净化者组织就会用这个设备破开空间壁，接引他们所谓的‘神’降临！”
凌雪的心猛地一沉，眉心灵珠突然微微发烫，像是在验证江流的话。她想起青黛过的“黑冰”，想起母亲笔记里关于“域外异化能量”的记载——如果净化者真的能破开空间，引来的恐怕不是什么神，而是更可怕的灾难。
“陈老，能检测出这东西残留的能量属性吗？”凌雪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星图纹路，灵珠的莹光与纹路产生了微弱的共鸣，“我怀疑，它和我们遇到的那股毁灭气息有关。”
陈老立刻点头，从旁边拿起一个像是探测器的仪器，对准凹槽按下开关：“我试试！这东西是我从报废设备里拆出来改造的，虽然简陋，但应该能测出个大概……”
仪器屏幕上跳动着杂乱的波段，突然，一道刺目的红光闪过，伴随着一阵刺耳的警报声。陈老脸色一变，连忙关闭仪器：“能量残留很杂，有异能者的本源能量，有灵珠的波动，还迎…一种从未见过的阴冷能量，像是带着腐蚀性，差点烧坏我的探测器！”
王倩腕间的青黛发出一声警告的嘶鸣，翠绿的鳞片竖了起来：“姐姐，这东西在‘看’我们！它在感应灵珠的能量！”
凌雪立刻收回手，灵珠的光芒瞬间收敛：“看来，我们必须尽快弄清楚‘破晓计划’的真相，还有净化者手里到底有多少这样的设备。”她看向江流，“你确定祭祀仪式和这仪器有关？”
江流重重点头：“我当时藏在祭坛后面，亲眼看到主教用匕首划开一个异能者的胸口，将他的本源结晶取出来，放在石碑的凹槽里，那凹槽的形状，和这个一模一样。”
实验室里的空气瞬间凝重起来。窗外的夜色渐浓，基地的灯火在远处闪烁，映照着仪器上冰冷的星图纹路，仿佛一张等待被唤醒的网，正无声地笼罩在所有人头顶。
“看来，黑风谷之行，不仅要找地火晶石，还得查查有没有净化者的踪迹。”凌雪站起身，目光扫过三人，“陈老，麻烦您尽快解析这些空间坐标，看看能不能找到对应的地点。周叔那边，让他加派人手修复通讯设备，我们必须尽快联系其他基地，弄清楚净化者的动向。”
陈老郑重点头：“放心，我今晚就带着学生加班！”
走出实验室时，夜风吹起凌雪的发丝，眉心的灵珠依旧微微发烫。她望着基地的灯火，心中清楚，平静的日子恐怕不多了。净化者、空间设备、域外之神……一个个谜团像藤蔓般缠绕上来，而解开这一切的钥匙，或许就藏在黑风谷的迷雾深处。
冰魄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低低的呜咽。凌雪握紧拳头，指尖的寒意与灵珠的暖意交织，化作一股坚定的力量——无论前路有多少危险，她都必须走下去，为了基地的伙伴，为了这个好不容易有了“家”的模样的地方。
夜色渐深，基地的灯火次第熄灭，唯有第一实验室的灯依旧亮着，映照着那台冰冷的仪器，像是在预示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