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暗流涌动
冰冷的汗珠混着仓库污浊的灰尘,从王亚樵的额角滑落,砸在他紧贴着的油腻管道上。后脖颈皮肤残留着那柄诡异飞刀掠过时的刺骨寒意,死亡的气息几乎凝固了周围的空气!机床内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影里,两点幽冷的注视如同毒蛇的瞳仁,死死锁定了他的位置。那把钉在管道上的黝黑薄刃,尾部连接的细韧丝线微微震颤,仿佛毒蛇吐信的余韵。
“操!”王亚樵心中暗骂,身体如同绷紧的弓弦,连最轻微的移动都可能导致雷霆般的致命打击!他眼角的余光疯狂扫视两侧——三个包抄过来的兄弟,同样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钉在了原地,距离他最近的阿彪,正紧贴在一堆锈蚀的铁桶后,脸色煞白,斧头横在胸前,大气不敢出。
那两点幽光微微晃动了一下!
王亚樵的心脏骤然缩紧!对方要动手!
“哐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仓库另一侧,靠近被炸毁货架的方位,猛地传来一声巨大金属倾倒的轰响!一个原本就摇摇欲坠、被爆炸震裂磷座的巨大铸铁齿轮组件,轰然垮塌!沉重的齿轮砸在水泥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回音,溅起大片呛饶粉尘!
是那个位置看守的两个兄弟!他们动了!用这样的方式引开杀手的注意力!
机床阴影里的幽光果然被这巨响猛地吸引过去!那两点光芒锐利地转向了噪音来源!
就是现在!王亚樵全身的肌肉瞬间爆炸!他不再顾忌暴露,身体如同猎豹般从管道后迅猛弹出!不是后退,而是向前!目标是那片深沉的黑暗!右手紧握的短斧带着积郁的滔怒火与后怕,撕裂空气,朝着机床阴影深处那两点幽光的大致方位,狠狠掷去!不求命中,只为搅乱死局!
呜——!
短斧带着凄厉的风声没入黑暗!
几乎在同刹那,王亚樵左手闪电般探出,目标不是敌人,而是钉在管道上的那柄诡异飞刀!五指死死攥住冰凉的刀柄,用尽全身力气向外猛拔!他要夺下这凶器!
“咄!”
飞刀被硬生生从厚实的金属管道壁里拔出,发出一声沉闷的撕裂声!尾部连接的细韧丝线瞬间绷紧!
黑暗中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带着痛楚意味的闷哼!如同被踩了尾巴的毒蛇!那两点幽光剧烈晃动了一下,随即彻底隐没!对方显然没料到王亚樵如此悍不畏死的反向突袭,更没料到他会拔走飞刀!细韧丝线快速回收时带来的反作用力,似乎让对方吃了亏!
“点子扎手!并肩子上!”王亚樵嘶哑的吼声如同炸雷!他猛地将那把夺来的诡异飞刀反手甩向幽光消失的大致方位,同时身体借着拔刀的力道向后急滚!避开可能射来的反击!
阿彪和另外两个斧头帮精锐也怒吼着从掩体后冲出,斧头开路,不顾一切地扑向那片机床形成的钢铁迷宫!他们要用血肉之躯,将那个藏头露尾的毒蛇逼出来!仓库内短暂的死寂被彻底打破,怒吼、脚步声、金属碰撞的回响搅动着硝烟与死亡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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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空气如同无数细冰针,刺入唐瑛湿透的身体。她蜷缩在狭窄下水道出口的石砌边缘,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断裂的肋骨,带来撕裂般的剧痛。单薄的旗袍早已被污水泥泞浸透、撕裂,紧紧贴在身上,带走最后一点可怜的热量,冻得她牙齿格格作响。她终于挣脱了那该死的阴沟,但仅仅是爬出这个狭的出口,几乎耗尽了刚刚获得自由时的那点力气。
外面……是哪里?
她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透过出口外稀疏的枯黄芦苇秆,警惕地扫视着。这是一片极其荒凉的河滩荒地,远处隐约可见高大、破败的工厂围墙轮廓,矗立在灰蒙蒙的幕下,烟囱早已不再冒烟。几座歪斜的棚屋如同被遗弃的尸骸,散落在泥泞的空地上。寒风卷着枯叶和灰尘,打着旋儿掠过。视线所及,除了工厂围墙,便是远处同样荒芜的堤岸,看不到明显的道路,更不见人烟。空气里弥漫着工业废渣和淤泥腐败的混合恶臭。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片死亡之地!萨尔礼的人随时可能搜查到这里!
求生的意志再次压过身体的极度虚弱和寒冷。她咬紧牙关,用颤抖的双手撑住冰冷潮湿的地面,试图站起来。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一下,差点重新摔倒。不行,这样走不了几步就会被发现!
目光落在身边不远处。一根被水流冲上岸边、半埋在淤泥里的粗短木棍映入眼帘。她挣扎着爬过去,手指冻得几乎失去知觉,拼命抠挖着冰凉的淤泥,终于把那根沉重的木头拖了出来。这是她此刻唯一的“拐杖”。
借助木棍的支撑,唐瑛终于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寒风瞬间穿透湿透的衣衫,刮在皮肤上如同刀割。她分辨了一下方向,工厂围墙太高,难以翻越,围墙大门方向更可能有守卫。那么……只能沿着这条荒凉污浊的内河河滩,向上游走!上游通常更靠近人烟密集之处!
她用尽全身力气,拄着沉重的木棍,拖着那条被铁环磨破、肿胀刺痛的右腿,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动。每一步都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和肋骨的呻吟。浑浊的污水从她身上滴落,在身后泥泞的河滩上留下断断续续的湿痕。
走了不知多久,也许只有几十米,却漫长得如同穿越地狱。工厂围墙拐了一个弯,前方河滩的尽头,出现了一片相对稀疏的芦苇荡,再远处,似乎隐约有低矮房屋的影子!希望!一丝微弱的希望让她精神一振!
就在这时!
呜——呜——!
一阵低沉、压抑的警笛声,隐隐约约地,顺着寒风从极其遥远的地方飘了过来!方向……似乎正是她逃离的那个废弃工厂区域!唐瑛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巡捕房!一定是萨尔礼动用了租界的势力!封锁搜查开始了!
恐惧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猛地乒在地,不顾一切地滚进了旁边那片稀疏的芦苇荡里!冰冷的泥浆再次包裹了她。她死死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破膛而出!尖利的芦苇秆划破了她的脸颊,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刺痛。她透过芦苇秆的缝隙,惊恐地望向警笛声传来的方向。灰蒙蒙的际线下,暂时看不到警车的踪影,但那催命般的笛声,正由远及近,变得越来越清晰!追捕的罗网,正在迅速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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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刺骨、污浊腥臭的工业蓄水池水,如同无数带着腐蚀性的针,疯狂地扎刺着陈默的每一寸皮肤。肺部火辣辣地疼,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化学品气味和血腥味。左肩的伤口在污水的浸泡下,传来一阵阵麻木后更剧烈的灼痛。他仅凭着一只还能勉强活动的右臂和蹬水的双腿,奋力挣扎在湍急的水流边缘,竭力远离上方梯口投射下来的微弱光柱区域。
黑暗给了他暂时的掩护,但也带来了未知的恐惧。蓄水池比他想象的更加巨大,如同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泊。水流带着强大的力量,推搡着他的身体。他试图辨别方向,但四周只有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只有哗哗的水流声在巨大的封闭空间里空洞地回响。身体的热量在冰冷的工业污水里飞快流失,牙齿不受控制地剧烈磕碰,肌肉开始出现不受控制的痉挛迹象。失血加上低温,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几次差点熄灭。他只能凭着求生的本能,机械地划水。
漂了不知多久,前方浓密的黑暗里,似乎出现了一点极其微弱、并非来自上方梯口的、昏黄摇曳的光?陈默精神猛地一震!他奋力甩了甩昏沉的脑袋,集中最后一丝注意力望过去。那光芒非常弱,如同萤火,在水汽弥漫的黑暗中若隐若现。似乎……是从水面以下某个位置透出来的?
有光!意味着可能有出口!
这个念头如同强心针注入了陈默濒临崩溃的身体!他爆发出最后的气力,朝着那点微弱的光源方向拼命游去。水流似乎在这里形成了一个的涡旋,推着他向光源靠近。越来越近!他终于看清了!
那昏黄的光,是从水面下大约半尺深的地方透出来的!光源后面,似乎是一块巨大的、布满锈蚀和藤壶的金属板!金属板上靠近底部的位置,赫然被人为地切开了一个不规则的、仅容一人勉强钻过的破洞!浑浊的水流正不断地从这个破洞里涌入!而那微弱的光,正是透过这个破洞,从金属板的另一侧传来的!
绝处逢生!这一定是某个走私通道或者工人检修的隐秘出入口!
陈默没有任何犹豫!他猛吸一口气,不顾肺部的撕裂感,身体猛地向下一沉!浑浊的污水瞬间淹没头顶!他闭住气,强忍着伤口被污水浸泡的剧痛和眼睛的刺痛,凭借着水流的吸力,手脚并用,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狭的破洞钻去!身体被粗糙锈蚀的金属边缘刮擦着,但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钻过去!
哗啦!
一阵更大的水流涌动声!
陈默奋力挣扎着钻出了破洞!脑袋猛地探出水面!他剧烈地咳嗽着,吐出呛入的污水,贪婪地呼吸着空气!虽然这里的空气依旧带着浓重的铁锈、机油和陈年污水的混合腥臭,但至少不再是被完全淹没的窒息!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水,急切地打量四周。这是一个更加狭窄的、由巨大生锈管道和水泥墩构成的隧道空间。昏黄的光源来自固定在隧道顶部、间隔很远的一盏盏功率极的防爆灯。灯光极其暗淡,只能勉强照亮周围几尺的范围,隧道深处依旧是无尽的黑暗。脚下的水流比蓄水池里平缓了许多,只及膝深,但冰冷依旧。一条锈迹斑斑、沾满油污的狭窄金属步道,贴着湿滑的隧道壁向前延伸。
他挣扎着爬上那条金属步道。冰冷的金属触感透过湿透的裤腿传来。身体已经冷得像块冰,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肌肉的抽痛和骨头的呻吟。他靠在冰冷潮湿的隧道壁上,剧烈地喘息着,试图恢复一点体力。劫后余生的庆幸只停留了短短一瞬。那个为他断后拦住追兵的“巡捕”兄弟……那张憨厚而决绝的脸在他脑海中闪过,胸口一阵闷痛。
不能停下!萨尔礼的人很可能知道这些地下通道的存在!
他咬着牙,扶着冰冷粗糙的隧道壁,拖着那条几乎失去知觉的左臂,沿着狭窄的金属步道,艰难地、一步一挪地向着隧道深处、那微弱灯光指引的方向前校步道湿滑异常,他每一步都走得如同踩在刀尖上。隧道深处死寂一片,只有他压抑的喘息声、蹒跚的脚步声,以及水滴从头顶管道滴落的单调声响。
嗒…嗒…嗒…
忽然!
前方的黑暗中,似乎……多了一个不一样的、极其轻微的……水滴声?
嗒…嗒…
节奏似乎……更加均匀?
陈默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心脏骤然停跳!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涌向头颅!
不是水滴!
是脚步声!
极其轻微、心翼翼、带着刻意收敛却无法完全消除的……皮靴踩在潮湿金属步道上的声音!
有人!
就在前方隧道的拐弯处后面!
陈默的瞳孔在昏暗中缩成了针尖!他几乎是本能地、无声无息地向后急退一步,身体死死贴住了隧道冰冷潮湿的墙壁!右手闪电般摸向腰间——那里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冰冷枪套!武器,在之前坠入蓄水池时就丢失了!他此刻手无寸铁!前有未知的拦截者,后路是那个刚钻过来的洞口,一旦被发现,退回去也是死路!
黑暗中那规律的脚步声,清晰地停顿了一下。
接着,似乎……改变了方向!
正朝着他藏身的这个位置……一步一步……缓慢而稳定地……逼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