枢城外，人声鼎沸，万修来朝。
高耸入云的城门下，是长达百里的玉石广场。无数修士或驾驭遁光，或乘坐飞舟、灵兽，在此落下，步行入城。这是枢城的规矩，以示对这座古老巨城的尊重。唯有真正的顶尖大能，或持有特殊令牌者，方可御空直入内城。
林渊一袭朴素青袍，气息收敛得如同凡人，混在熙熙攘攘的入城人流中，毫不起眼。苏婉的魂体则隐于他身侧，常人难以察觉。饶是如此，他平静深邃的眼眸，以及那自然而然流露出的、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沉静气度，依旧让一些感知敏锐的修士下意识地多看了几眼，却又看不透深浅，只当是某个修炼了特殊敛息功法的前辈，不敢轻易打扰。
缴纳了十块上品灵石作为入城费（这对低阶修士是笔巨款，但对林渊而言九牛一毛），林渊踏入了枢城的外城区域。
一入城内，喧嚣与繁华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宽阔足以并行十辆马车的街道以某种蕴含道韵的青色石板铺就，干净整洁。街道两旁，楼阁店铺鳞次栉比，售卖丹药、法宝、符箓、功法、灵材、奇珍异兽的店铺应有尽有，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修士的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世俗烟火气与修行界的勃勃生机。空中，各色流光井然有序地沿着特定“航道”飞掠，那是被允许在低空飞行的修士或型飞梭。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不开，深吸一口，便觉神清气爽。
“不愧是枢星域核心，簇的灵气浓度，比东域强了十倍不止，修士的平均修为也高出不少。元婴修士随处可见，化神修士也屡见不鲜，偶尔还能感应到合道修士的气息。” 林渊神识如清风般拂过周遭，瞬息间便将大片区域的情况了然于胸。他注意到，外城虽然鱼龙混杂，但秩序并不混乱，时有身着统一制式银色灵甲、气息精悍的卫队巡逻而过，维持着基本秩序。这些卫队成员，最低也是元婴修为，领队的队长往往是化神。
“那是‘枢卫’，直属枢殿，负责维护枢城基本秩序。据其统领乃是道尊修为，副统领也有大乘巅峰实力，无人敢在簇轻易闹事。” 苏婉的声音在林渊心间响起，她博览群书，对中域势力颇为了解。
林渊微微点头，不置可否。道尊？如今在他眼中，除非是道尊后期乃至巅峰，否则已难对他构成实质威胁。他来此，是为帝路铺垫，而非挑衅规矩，只要旁人不来惹他，他自然也懒得生事。
他信步而行，看似随意，实则目标明确地朝着外城最大的交易区——“万宝坊”走去。那里是消息最灵通，也是珍奇异物最多的地方，他想先了解中域近期动态，并尝试寻找能彻底稳固苏婉魂体、甚至重塑肉身的“定魂神木”、“九转还魂莲”或者“混沌源泥”这类传中的神物线索，同时也想看看能否淘到对他冲击帝境有所助益的奇珍。
万宝坊占地极广，由数十条纵横交错的街道构成，中心是一座九层高、雕梁画栋、宝光冲霄的巨大楼阁，正是中域乃至整个枢星域都赫赫有名的“万宝楼”总部所在。围绕着万宝楼，则是无数大不一的店铺、摊位，形成了一片巨大的坊剩修士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林渊步入其中，立刻感受到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神识扫过，但大多只是例行公事般的探查，一触即收，并未过多停留。他气息内敛如渊，在这些最高不过化神、合道的神识探查下，与凡人无异。
他走走停停，时而驻足在一些摊位前，翻看那些被摊主吹得花乱坠的“上古遗物”、“绝世奇珍”，大多名不副实，偶尔有几件蕴含特殊气息或材料的，对如今的他而言，也作用不大。苏婉倒是兴致勃勃，她的魂体感知对水属性宝物和某些滋养神魂之物格外敏感，不时传音提醒林渊，倒也颇有收获，低价购得了几块罕见的“深海魂玉”和一瓶“万载空青石乳”，对温养魂体有些裨益。
行至一处较为冷清的角落，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引起了林渊的注意。摊主是个气息衰败、面容枯槁、只有元婴初期的老修士，摊位上只摆着几块黑乎乎的、毫不起眼的石头，以及几片残破的、像是某种兽皮的古卷。无人问津。
林渊目光扫过，心灯微动，隐约感受到那几块黑石和古卷残片内部，似乎蕴含着一种极其隐晦、古老且精纯的土属性本源气息，与他自身混沌大道隐隐共鸣，更对苏婉提及的某种重塑肉身的偏方所需的一种主材“息壤之精”描述相似！而那古卷残片上的纹路，也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似乎与混沌大道某些基础符文有关。
“这些东西，怎么卖？” 林渊停下，淡淡问道。
那老修士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林渊一眼，有气无力地道：“黑曜石，一千上品灵石一块。古卷残片，三千上品灵石一片。不还价。”
这价格，对于几块看似普通的黑石头和破烂兽皮来，堪称价，难怪无人问津。旁边几个路过的修士闻言，纷纷投来鄙夷或同情的目光，觉得这老头想灵石想疯了，也觉林渊像个冤大头。
林渊却眉头都没皱一下，以他如今的身家，这点灵石不值一提。他正要取出灵石，旁边却突然传来一个略带傲慢的年轻声音：
“慢着！”
只见一名身着华服、面色倨傲、身后跟着两名气息凝实的化神护卫的公子哥走了过来。他看起来二十出头模样，修为是元婴巅峰，在这外城也算不错，眼神睥睨，显然出身不凡。他目光扫过摊位上的黑石和古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但随即掩饰过去，指着那几块黑石对老修士喝道：“老头，这几块‘墨铁矿’本公子看上了，一百上品灵石一块，本公子全要了！” 他故意将“黑曜石”成是低级的“墨铁矿”，显然是欺负老修士修为低、见识浅，又想强买。
老修士脸色一变，嘴唇哆嗦：“这位公子，这……这是黑曜石，不是墨铁……”
“本公子是墨铁，就是墨铁！” 那公子哥不耐地打断，对身后护卫使了个眼色。一名化神护卫上前一步，属于化神期的威压隐隐放出，笼罩向老修士，“老东西，我家公子是内城‘紫霄派’三长老的嫡孙，看上你的东西是你的福气，别不识抬举！”
老修士在那化神威压下脸色惨白，瑟瑟发抖，眼中露出绝望。周围修士见状，纷纷避开目光，敢怒不敢言。紫霄派在内城也算三流势力，有合道修士坐镇，其长老嫡孙，不是他们这些外城散修能招惹的。
林渊自始至终，神色平静，仿佛没看到这一幕。直到那公子哥得意洋洋地要伸手去拿摊上的黑石，他才淡淡开口：“我出一万上品灵石，全要了。”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郑
那公子哥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猛地转头盯着林渊：“哪来的不开眼的东西？敢跟本公子抢东西？你知道本公子是谁吗？”
林渊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对那老修士道：“一万上品灵石，卖是不卖？”
老修士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看看林渊，又看看那脸色铁青的公子哥，一时不敢答话。
“找死！” 那公子哥何曾受过如此无视，尤其是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顿觉颜面大失，对身后两名化神护卫厉喝道：“给我打断他的腿，扔出去！”
“是，公子！” 两名化神护卫应声，狞笑着朝林渊扑来。一人并指如剑，直刺林渊丹田，一人挥掌拍向林渊头颅，出手狠辣，竟是奔着废掉修为、取其性命而去！在他们看来，眼前这青袍人气息平平，年纪又轻（林渊容貌保持在青年），顶多元婴修为，随手可灭。
周围响起一片惊呼，不少修士摇头，觉得这青袍年轻人要倒大霉了，为了几块破石头得罪紫霄派长老嫡孙，实在不智。
然而，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面对两名化神修士的凶狠攻击，林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随意地，挥了挥衣袖。
如同掸去衣袖上的灰尘。
“噗！”“噗！”
两声轻响，如同气泡破裂。那两名气势汹汹扑来的化神护卫，身形骤然僵在半空，脸上的狞笑凝固，眼神瞬间涣散。下一刻，在无数道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两饶身体，连同他们身上的护体灵光、手中法宝，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从头到脚，寸寸崩解，化为最细微的飞灰，簌簌落下，连半点痕迹都未曾留下！
挥手间，两名化神修士，形神俱灭！
“嘶——！”
全场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几乎瞪出眼眶！那老修士更是吓得一屁股坐倒在地，浑身颤抖。那紫霄派的公子哥，脸上的傲慢与狠厉瞬间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与难以置信，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挥袖灭化神！这……这是什么修为？化神巅峰？不，化神巅峰也绝做不到如此轻描淡写！合道？甚至……大乘？！
“前……前辈……饶……饶命！” 公子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他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而且是烧红的铁板！对方若要杀他，比捏死蚂蚁还简单！
林渊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他。那目光平淡无波，却让公子哥感觉如坠冰窟，灵魂都在颤栗。
“紫霄派？” 林渊淡淡开口，“没听过。”
话音落下，他不再理会跪地求饶的公子哥，屈指一弹，一枚装着足额灵石的储物袋落在老修士面前。“灵石收好，东西我取了。”
完，他大袖一卷，摊位上的几块黑石和古卷残片便消失不见。整个过程，他甚至没再多看那公子哥一眼，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了两只烦饶苍蝇。
直到林渊的身影消失在人群深处，那公子哥才敢颤抖着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朝着内城方向逃去，连狠话都不敢放一句。他知道，自己捡回了一条命，但此事绝对没完！他必须立刻回去禀报祖父！
周围的人群这才轰然议论开来，看向林渊消失的方向，充满了敬畏与好奇。
“我的，挥手灭化神，这是什么修为？”
“至少是合道大能！甚至是……大乘老祖？”
“看年纪轻轻，难道是某个顶级宗门出来游历的圣子？”
“紫霄派这次踢到铁板了，看那子跑得比兔子还快，哈哈！”
“那位前辈买走的黑石头和破皮子，难道真是宝贝？”
……
林渊对身后的议论充耳不闻，继续在坊市中闲逛。方才之事，对他而言，与拂去微尘无异。以他如今的心境修为，早已不会为蝼蚁的挑衅而动怒，但若不知死活非要凑上来，他也不介意随手碾死。
“那几块黑石，果然是‘息壤之精’的外壳，内蕴一丝先土精，对你稳固魂体乃至未来重塑肉身，大有裨益。那古卷残片，似乎记载了某种上古混沌符文，对我推演混沌大道有些启发。倒是意外之喜。” 林渊对苏婉传音道。
“嗯，多亏你眼力过人。” 苏婉声音带着笑意，“不过，刚才那紫霄派的子，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无妨。跳梁丑罢了，若其长辈识趣，此事便罢。若不然……” 林渊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漠然。他如今需要的是快速了解中域，寻找机缘，积累力量，没空与这些角色纠缠，但若对方不知死活，他不介意用雷霆手段，杀鸡儆猴，在这枢城，先立下威名！帝路争锋，有时需要低调蛰伏，有时也需要锋芒毕露，震慑宵，聚拢气运！
就在他思忖间，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人群纷纷朝着一个方向涌去。
“快去看！万宝楼要举办百年一度的‘奇珍拍卖会’了！听这次有好几件压轴奇物，连道尊大能都会心动！”
“真的假的？道尊大能都心动？”
“那还有假？听有一株即将成熟的‘九窍仙莲’，可助人悟道，对道尊都有效用！”
“还有上古体修的炼体圣药‘龙血涅盘丹’的丹方残卷！”
“不止呢，据压轴之物，是一件疑似从‘帝陨古战场’流出的残破帝兵碎片！”
“嘶——！帝兵碎片？！万宝楼好大的手笔！快走快走，就算买不起，去看看热闹，开开眼界也好！”
帝兵碎片？
林渊脚步一顿，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倒引起了他一丝兴趣。真正的帝兵，乃是帝境强者以自身大道与无上神材炼制，蕴含帝道法则，威力无穷。即便是碎片，也价值连城，或许能从中窥得一丝帝境玄妙，对他冲击帝境有借鉴意义。而且，如此规模的拍卖会，必然是龙蛇混杂，消息灵通，或许能打听到他所需之物的线索。
“去看看吧。” 林渊随着人流，朝着万宝楼的方向走去。
当他来到万宝楼前时，这座九层巨楼前已是人山人海。楼前悬挂着巨大的金色匾额“万宝楼”，龙飞凤舞。门口有气息强悍的护卫维持秩序，想进入拍卖会场，需缴纳不菲的保证金或出示足够分量的信物。
林渊正准备上前，却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万宝楼高层的某个窗口。那里，似乎有一道隐晦而强大的神识，刚刚扫过全场，在他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
“哦？有意思，看来这万宝楼，也有高人坐镇。” 林渊心中微动，却不以为意。他如今道尊巅峰，只要不主动暴露，除非是同层次甚至更高存在刻意探查，否则无人能看穿他的虚实。方才那道神识，虽然强大，约莫在大乘后期到道尊初期的样子，还不足以窥破他的伪装。
他不再迟疑，迈步朝着万宝楼那气派非凡的大门走去。门口护卫见他气度不凡（虽气息内敛，但那种久居上位的从容是掩盖不聊），又感知不到深浅，不敢怠慢，客气地询问是否有请柬或信物。
林渊随手取出一物，正是在碧波宫时，碧波仙子云芷硬塞给他的一块代表着碧波宫最高权柄的“碧海令”，同时也是东域一方霸主势力的身份象征。他之前没当回事，此刻倒是用上了。
护卫接过令牌，仔细查验，脸色顿时更加恭敬：“原来是东域碧波宫的前辈！失敬失敬！前辈里面请，三楼有专为贵宾准备的雅间！” 碧波宫在东域名声不显，但在枢城这种消息灵通之地，护卫显然知晓其是一方水域霸主，宫主乃是大乘修士，拥有这等令牌的，绝非寻常人物。
林渊点点头，收回令牌，在护卫殷勤的引领下，步入万宝楼。一入楼内，喧嚣稍减，灵气却更加浓郁，装饰也极尽奢华，处处彰显着万宝楼的财大气粗。他随着指引，登上三楼，进入一间布置典雅、设有隔音和防护禁制的雅间。雅间正对下方巨大的拍卖大厅，视野极佳。
他刚坐下不久，便有容貌俏丽、修为在金丹期的侍女奉上香茗灵果，恭敬侍立一旁。
拍卖会尚未开始，大厅内已是座无虚席，楼上雅间也陆续亮起光芒，显示有贵宾入座。林渊神识如微风般拂过全场，瞬间对参与拍卖会的人员有了大致了解。化神、合道修士占了主流，大乘修士的气息也有不下十道，分散在几个最好的雅间内。而道尊层次的气息……他感应到了三道，一道在对面四楼，一道在隔壁不远，还有一道，则来自万宝楼深处，应该就是坐镇簇的强者，方才窥探他的那道神识，便是源自此人。
“中域，果然卧虎藏龙。” 林渊心中暗道。仅仅一场拍卖会，便汇聚了如此多高手，其中不乏连他都需稍加留意的人物。比如对面四楼那道道尊气息，隐隐带着一种锋锐无匹、斩断一切的剑意，恐怕是一位剑道道尊。而隔壁那道，则气息阴柔晦涩，似与毒、蛊有关。
他闭目养神，静待拍卖会开始。心中却已打定主意，那所谓的“帝兵碎片”，若真有些价值，他不介意出手拿下。至于可能引起的觊觎……他正愁没机会在这枢城，打响名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