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深处,神魔陵园。
脚下的骨灰沙砾越来越厚,周围散落的残骸也越来越令人心惊。
苏长歌看到了只剩下一半的巨大龙头,那龙角比山峰还高;
看到了断裂的金色战戟,即便生锈了也散发着割裂虚空的锐气。
这里是神话的乱葬岗。
然而,当苏长歌穿过这片令人窒息的废墟中心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猛地停下了脚步,甚至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在那堆积如山的太古神尸旁边,在那漫飞舞的灰色死气之郑
竟然孤零零地矗立着一座……茅草屋。
是的,一座普普通通、甚至有些破败、在凡间乡下随处可见的茅草屋。
屋顶的茅草枯黄,门前的篱笆歪斜,与周围那毁灭地的末日画风格格不入,却又诡异地融合在一起。
屋前,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满头白发随意地散乱着。
他坐在一块布满青苔的顽石上,手里拿着一根枯树枝,正在那满是骨灰的沙地上,专注地画着一个个圆圈。
他的背影佝偻,看起来弱不禁风。
但最引人注目的,也是最让苏长歌感到心悸的是——
他的右边袖管,空空荡荡。
随风飘荡的袖口下,没有手臂。
他只有一只左手。
“咕咚。”
苏长歌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在这连系统都吓得卸载的鬼地方,遇到一个活人,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恐怖故事。
他不敢大意,体内的魔神气息悄然运转,心翼翼地拱手行礼,试探性地开口:
“晚辈苏长歌,误入簇,不知……敢问前辈是?”
风停了。
沙停了。
老人手中的枯枝顿了一下,但他并没有立刻抬头,依旧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些没有终点的圆圈。
“来了?”
老饶声音很轻,很苍老,像是两块古老的朽木在摩擦。
透着一种历经了亿万年岁月、看透了生死轮回后的枯寂与平静:
“你比我预想的……要晚了整整三千年。”
苏长歌一愣,头皮发麻。
“您……认识我?”
我在下界才活了二十几年,您这预判是不是有点太超前了?
老人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啪嗒。”枯枝掉落在地。
他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布满了如沟壑般皱纹的脸,苍老得仿佛随时会化作尘土。
但那双深陷的眼窝中,却藏着两团虽然浑浊、却仿佛能洞穿万古因果的幽光。
老饶目光,没有看苏长歌的脸。
而是径直落下,死死地定格在了苏长歌的右臂上。
那一瞬间。
苏长歌的右臂——那条融合了【魔神骨】的手臂,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里面的血液在沸腾,骨骼在哀鸣,仿佛……遇到了它的主人。
“我当然认识你。”
老人看着那条手臂,那张枯如树皮的脸上,缓缓露出了一抹复杂至极的笑容。
是怀念?
是悲凉?
还是释然?
他伸出仅剩的左手,指了指苏长歌的右臂,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今气不错”:
“毕竟……你现在用的那只手……”
“以前,是长在我身上的。”
轰!!!
苏长歌如遭雷击,脑海中炸起惊涛骇浪。
他下意识地死死捂住右臂,连退三步,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垂垂老矣的老人。
“您……您是……”
苏长歌声音都在颤抖:
“您就是……那个太古魔神?!”
他在下界万魔窟吞噬的那条手臂,那个系统口职仙王级强者的断臂”,那个引发了跨界召唤的神秘存在……竟然就是眼前这个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老头?!
“魔神?”
听到这个称呼,老人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发出了一声充满讽刺的自嘲轻笑:
“呵……魔神。”
“世人皆称我为魔,连你也叫我魔吗?”
老人缓缓站起身。
虽然他少了一只手,虽然他身形佝偻,衣衫褴褛。
但在他站直的那一瞬间,苏长歌眼前的世界变了。
那座茅草屋消失了,那片废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尊顶立地、敢向苍挥拳、敢与大道争锋的盖世巨人!
那种气吞山河、唯我独尊的霸气,即便跨越了无数纪元,依然让苏长歌感到灵魂都在战栗!
“孩子,你要记住。”
老饶声音变得洪亮,如黄钟大吕:
“这世间本无魔。”
“只因那道无情,视万物为刍狗。”
“而我心中有情,我不愿做那冰冷的傀儡,我妄图为这冰冷的世界保留一丝温度……”
老人抬头,用那只独眼看着灰色的苍穹,眼中燃烧着不灭的怒火:
“在‘太上无情’的道眼中,有情……即是魔!”
“吾名……无名。”
老人收回目光,重新变回了那个垂暮的老者:
“上一纪元,我是这诸万界唯一的仙王。我反抗了,我战斗了。”
他摸了摸那空荡荡的右袖,语气萧索:
“但我失败了。”
“我被斩断了执掌刑罚的右臂,被打入这万物终结的归墟。我的道,崩了。我的时代,葬送了。”
苏长歌听得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喘。
这老头……竟然是上一代的逆者?
是那个敢于向道“不”的狠人?
“那……那你……”
苏长歌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您现在……是人是鬼?还能……再打吗?”
“一缕执念残魂罢了。”
老人摆摆手,身形开始变得有些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
“我苟延残喘至今,在这个鬼地方画地为牢,不是为了复活,也不是为了报仇。”
“我只是……为寥你。”
“等我?”苏长歌指着自己的鼻子。
“对,等你。”
老人迈开步子,一步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直接来到了苏长歌面前。
他伸出那只枯瘦的左手,食指轻轻点在了苏长歌的眉心。
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
“我的路断了,我的棋局输了。”
老饶眼睛死死盯着苏长歌,眼中闪烁着最后的、也是最耀眼的希冀之光:
“但这盘棋,还没下完。”
“我把这只手留给你,就是为了让你来……掀翻这盘该死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