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墟,无名古路。
告别了那位名为“无名”的独臂老人,苏长歌独自一人,踏上了那条通往虚空尽头、通往道神殿的最后一段路。
这条路很长,长得仿佛没有时间的刻度。
脚下的灰色沙砾,每踩一步都会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是无数个破碎的灵魂在脚下低语,诉着过往纪元的遗憾。
“呼……”
苏长歌深吸一口气。
虽然这里是真空,并没有空气,但他依然保持着呼吸的节奏。
因为在这绝对的死寂中,如果不给自己制造一点动静,那种仿佛整个宇宙都死去聊孤独感,真的会把人逼疯。
一步,两步,三步。
随着他不断靠近那座悬浮在虚空尽头、散发着至高无上、冰冷威严气息的白色神殿。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周围原本死气沉沉的灰雾,突然开始剧烈翻涌。
它们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手搅动,逐渐变幻出五彩斑斓的光影。
那些光影在苏长歌眼前交织、重组,最后化作了一幕幕无比清晰、仿佛触手可及的画面。
那是……记忆。
或者是,独属于苏长歌这一世的“走马灯”。
【画面一:凡尘界的雪】
苏长歌看到了漫大雪。
那是他刚穿越不久,还没有成为魔头的时候。
在一座破庙前,那个叫洛倾城的倔强少女,穿着单薄的衣衫,冻得嘴唇发紫,瑟瑟发抖。
因为刚被退婚,她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恨意。
画面中,苏长歌随手扔过去一块暖玉,嘴里着难听的话:“拿着,别冻死在我的地盘上,晦气。”
但在这一刻,苏长歌作为旁观者,却看清帘时的自己。
他看到自己扔玉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看到自己转身后,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躲在树后,直到确认少女把玉佩贴在胸口才松了一口气。
当时我在想什么?
我在想怎么刷恶感度、怎么完成反派任务?
不……
苏长歌心中有一个声音在低语:
那时候我想的是……这么骄傲的姑娘,不该死在这个冬。
【画面二:太阴魔宗的血】
画面一转,变成了尸山血海的魔宗。
那个穿着红衣、赤着一双脚的疯批萝莉墨画眉,正拿着银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笑得一脸病娇,要把他做成最完美的傀儡。
画面中,苏长歌反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把她打懵了,然后大骂她“杀人是没有艺术感的屠夫”。
但此刻,苏长歌看到了自己那一巴掌落下时,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不忍与痛惜。
我是为了羞辱她吗?
不是。
我是想把那个已经半只脚踏入深渊、即将被杀戮本能吞噬的女孩……一巴掌扇醒。
我不想让她变成真正的怪物。
【画面三:北玄仙庭的泪】
最后,画面定格在那张奢华的龙床上。
姜红颜不顾女帝的尊严,死死抱着装病“瘫痪”的他,哭得梨花带雨,只要他在就好,哪怕是个废人也要养他一辈子。
画面中,苏长歌背过身去,看似冷漠。
但他现在看清了,那个背过身去的自己,眼眶早已红透,手指死死扣进了掌心,那种想要把一切真相都全盘托出、想要跪下来忏悔的冲动,几乎冲破了胸膛。
我骗了她。
我骗了她一辈子,她却信了我一辈子。
到底是谁傻?
还是……她早就看穿了,却陪我演了一辈子的戏?
……
一幕幕,一场场。
那些曾经被他刻意忽略的细节,那些他自以为是在“演戏”、是在“做任务”、是在“当渣谋的瞬间。
此刻回过头看,剥去那层名为“系统”的伪装外壳……
里面包裹着的,竟然全是真心。
滚烫的,鲜活的,从未虚假的真心。
“呵……”
苏长歌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灰色的荒原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看着掌纹里流淌的命运线。
一声自嘲的轻笑,打破了死寂。
“原来……我早就入戏了啊。”
“什么职业反派,什么冷血渣沫…”
苏长歌抬手捂住眼睛,肩膀微微颤抖:
“苏长歌,你特么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烂好人。”
“你嘴上着利用,身体却诚实地去挡刀。”
“你舍不得她们死,舍不得她们哭,甚至舍不得让她们受一点点委屈。”
“你所谓的‘渣’,不过是你害怕承担责任、害怕面对这份沉重感情而给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咚!咚!咚!”
随着他的醒悟,识海中那颗刚刚觉醒的【红尘道种】,突然开始了剧烈跳动。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一次战鼓的轰鸣,将一股股温暖、浩瀚的力量泵入他的四肢百骸。
那不是灵力,也不是魔气。
那是“情”。
是“有情众生”对抗“无情道”的唯一薪火。
以前,他是为了系统任务而活,像个提线木偶。
现在,系统没了。
但他却找到了比系统更强大的驱动力——他是为了那群傻女人而活。
“等着。”
苏长歌猛地放下手。
他的眼神变了。
不再有迷茫,不再有算计,也不再有那种漫不经心的戏谑。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一种敢把捅个窟窿的狂傲。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穿透层层灰雾,直视那座高高在上、仿佛在俯瞰蝼蚁的道神殿。
“太上道祖是吧?断情绝爱是吧?”
苏长歌握紧了拳头,魔神手臂上的金光照亮了前路:
“老子这就上去……”
“把你这个制定‘无情规则’的混蛋,从神坛上……硬生生地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