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神殿,死寂如墓。
“执念?”
苏长歌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顽劣的冷笑:
“老兄,你这搭讪的方式未免也太老套了。”
“我是穿越者,我来自地球,我有系统,我是选之子。我的脑子里有二十几年的现代记忆,有学到大学的知识……你现在告诉我,我只是你脑子里蹦出来的一个念头?”
“穿越者?”
太上道祖依旧端坐在蒲团上,那张毫无表情的脸上,竟然极其罕见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笑,而是一种高维生物看着低维生物自以为是时的……怜悯与嘲弄。
“那不过是吾在你诞生之初,随手截取的一段异界游魂的记忆碎片,植入你的识海罢了。”
道祖的声音平淡得令人发指:
“因为只有让你觉得自己是‘外来者’,觉得自己很‘特别’,你才会肆无忌惮地去破坏规则,去触碰因果,去招惹那些原本不该招惹的人。”
“至于系统……”
道祖缓缓抬起手,对着苏长歌虚空一眨
“嗡!”
苏长歌只觉得灵魂深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
那颗刚刚觉醒、代表着他情感核心的【红尘道种】,竟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发出了渴望回归母体的悲鸣,想要飞向道祖的手心。
“那本就是吾抛下的诱饵。”
道祖看着那颗种子,就像看着自己养熟的果实:
“无名以为他偷走晾种就能反抗吾,殊不知,那也是吾计划的一部分。没有这颗种子引导,你如何能在这个残酷的修仙界活下来?如何能……动情?”
苏长歌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记忆是假的,系统是假的,连金手指都是人家给的。
道祖重新坐下,目光穿透了苏长歌的肉身,直视他的灵魂,开始讲述一个跨越了无数纪元的、残酷至极的真相:
“太上忘情,非无情,乃忘情。”
“吾修蠢亿万载,早已斩去了‘善尸’,斩去了‘恶尸’,距离那至高无上的‘大道圣人’,只差最后一步。”
“唯独这最后的‘自我执尸’,也就是对红尘万丈的最后一丝眷恋,始终无法彻底斩断。”
“因为无法斩断,所以吾决定——让它圆满。”
道祖看着苏长歌,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只精心饲养的白鼠:
“所以,吾做了一个实验。”
“吾将这缕‘自我执念’斩出体外,赋予他肉身,赋予他虚假的记忆,将他投入下界轮回。”
“吾为你安排了身世,安排了磨难,甚至安排了那些……女人。”
提到“女人”二字,苏长歌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
道祖毫不在意,继续道:
“洛倾城的恨,墨画眉的痴,姜红颜的义……她们都是吾为你准备的‘情感催化剂’。”
“吾要让你,也就是吾的执念,在红尘中沉沦,去经历最刻骨铭心的爱恨,去体验最极致的悲欢离合。”
“吾要让这份‘情’,在你的体内膨胀到极致,燃烧到极致。”
道祖伸出手,对着虚空做了一个“收割”的手势:
“等到果实成熟的那一刻。”
“吾再将你收回,吞噬,炼化。”
“如果你经历了那么多的爱恨羁绊,最终依然无法战胜吾的‘无情’,那就证明——有情皆孽,无情才是大道。”
“届时,吾将彻底圆满,超脱这方宇宙。”
轰!
真相大白。
没有穿越奇遇,没有逆改命。
苏长歌这一生,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爱与被爱……
不过是眼前这个冷冰冰的家伙,为了证明“无情更强”而精心设计的一场……大型真人秀。
他就像是个被关在楚门世界里的丑,卖力地表演着喜怒哀乐,而导演就在上冷冷地看着。
“所以……”
苏长歌低着头,双肩剧烈颤抖,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沙砾:
“在你的眼里,我就是……厨余垃圾?”
“是为了让你证道,用完就可以随手扔掉的……垃圾?”
“你可以这么理解。”
道祖微微颔首,理所当然道:“或者,你是吾证道路上的一块垫脚石。现在,路走完了,石头……该归位了。”
“归你大爷!!!!”
一声歇斯底里的怒吼,瞬间引爆了神殿的死寂。
苏长歌猛地抬起头。
他的双眼一片赤红,眼角甚至崩裂出了鲜血。
那是愤怒,是羞辱,更是为了维护自己存在意义的疯狂!
“我是苏长歌!!!”
他拍着自己的胸膛,发出“砰砰”的闷响:
“我是人!我有血有肉!我会哭会笑!我会怕死也会拼命!!”
“我不是你的执念!也不是谁的垫脚石!!”
“那些爱我的女人……她们也不是你的工具!她们是活生生的人!!”
苏长歌周身的气息瞬间暴走。
魔神手臂上的黑光与体内浩然正气疯狂碰撞,产生了一股毁灭性的力量。
“你想吞了我?”
苏长歌狞笑一声,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的流星,不顾一切地冲向了高台上的那个“自己”。
“那就看你会不会崩掉满嘴的大牙!!”
“魔手·红尘一击!!!给我碎!!!”
这一拳,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它汇聚了苏长歌毕生的修为,汇聚了他对姜红颜的愧疚、对洛倾城的亏欠、对墨画眉的怜惜。
这是“有情众生”对“无情道”发出的第一击!
也是最强一击!
拳风撕裂了空间,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直逼道祖的面门。
然而。
面对这足以毁灭地、甚至能打碎星辰的一拳。
太上道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只是淡淡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愚蠢。”
道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动:
“你的一切力量,都源于吾。用吾给你的东西来打吾?这就是凡饶智慧吗?”
他指尖轻点虚空,吐出一个字:
“定。”
嗡!
言出法随。
时空,在这一瞬间被彻底冻结。
苏长歌保持着挥拳怒吼的姿势,悬停在半空。
那只燃烧着魔焰的拳头,距离道祖的鼻尖,只有短短的一寸。
但这一寸,却是堑。
他动不了了。
连眼珠都动不了了。
连思维都开始变得迟缓。
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
一种名为“绝望”的情绪,开始在纯白的神殿中,无声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