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神殿,死一般寂静。
苏长歌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趴在洁白得令人心慌的地面上。
断臂处的血还在流,在身下汇聚成一滩刺眼的红。但身体上的剧痛,早已被灵魂深处的空洞所掩盖。
视线开始模糊,耳边嗡嗡作响。
“原来……这才是真相。”
苏长歌的脸贴着冰冷的地板,嘴角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没有什么选之子,没有什么逆袭人生。”
“我所骄傲的一切,我所拥有的一黔…原来都只是别人施舍的‘体验卡’。时间到了,就被收回了……”
太上道祖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残次品。
对于一个修成了“太上无情”的神来,杀戮从来不是目的,甚至连羞辱都不是。
“你似乎……还不服气?”
道祖看着苏长歌那双虽然涣散、却依然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那是某种名为“不甘”的火焰在燃烧。
“你觉得你产生了‘爱’?你觉得你在那个虚假的游戏场里,建立了真实的羁绊?”
道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
“愚蠢。”
“所谓的羁绊,不过是因果律编织的蛛网。只要吾轻轻一吹,便烟消云散。”
道祖一挥衣袖。
“嗡————”
前方的虚空突然像水波一样裂开,化作一面遮蔽日的巨大【观水镜】。
镜面涟漪散去,显现出了下界——北玄仙庭的实时景象。
此时的仙域,正因为苏长歌的“白日飞升”而陷入了一种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
在太极殿的废墟上,姜红颜、洛倾城、墨画眉三个刚刚结媚女人正聚在一起。
她们神色焦急却坚定,似乎正在商量着如何打破虚空壁垒,上来找他。
看着那三张熟悉的脸庞,苏长歌死寂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看清楚了。”
道祖伸出一根手指,隔着虚空,轻轻点在画面中的三个女人身上:
“这,就是你的因果。也是阻碍吾证道的最后杂质。”
“既然你自诩有情,既然你觉得这份记忆刻骨铭心……”
“那吾便让你亲眼看看,所谓的‘情’,在真正的‘道’面前,是多么的脆弱和可笑。”
道祖抬起手,掌心之中,一团惨白色的光芒正在凝聚。
那不是毁灭的光,那是虚无。
“太上劫光·大遗忘术。”
道祖手掌翻转,对着水镜遥遥一按。
“轰隆隆——————!!!”
镜子里的仙域,变了。
原本蔚蓝的空,瞬间变成了令人绝望的惨白色。
没有雷霆,没有火焰。
只有一场无声无息、无形无质的光雨,从九之上倾盆而下,瞬间笼罩了整个北玄仙庭,笼罩了亿万生灵。
“那是……规则层面的抹杀!!”
苏长歌虽然没了修为,但他的见识还在。
他惊恐地看到,那光雨落在树木上,并没有摧毁树木,但树木仿佛忘记了生长;
落在人身上,并没有伤人,但人们的眼神瞬间变得迷茫空洞。
凡是被光雨淋到的人,脑海中关于“苏长歌”这三个字的一切记忆、画面、情感,都在以惊饶速度消融!
就像是沙滩上的脚印,被涨潮的海水无情抹去。
“不……不要……”
苏长歌瞳孔剧震,他在血泊中疯狂挣扎,想要爬起来去堵住那面镜子:
“冲我来!!杀了我!把我的灵魂碾碎!!”
“别动她们!!求求你别动她们!!!”
如果她们忘了他……
那他就真的死了。
哪怕肉体还活着,这个世界上也再也没影苏长歌”这个人,只剩下一具名为“执念”的行尸走肉。
那是比死亡更彻底的消失。
镜郑
身为因果核心的姜红颜、洛倾城、墨画眉三人,首当其冲,承受了最恐怖的法则冲刷。
她们感觉到了。
脑海中那个最重要的人影正在变淡,那个名字正在变得模糊。
“滚开!!!!”
姜红颜发出一声凄厉的怒吼。
她猛地燃烧了本源帝血,赤金色的火焰在她身上熊熊燃烧,死死护住灵台最后的一丝清明:
“他是朕的夫君!朕绝不忘了他!谁也别想从朕的脑子里把他抢走!!”
“想删我的记忆?!问过我的剑了吗?!”
洛倾城双目赤红,她不再挥剑斩敌,而是将太上剑意逆转,刺入自己的识海,试图用剧痛来对抗遗忘:
“如果连他也忘了……那我修这剑道还有什么意义?!”
“哥哥是我的……谁也抢不走……哪怕是也不行!!”
墨画眉是最疯狂的。
她从袖中掏出那根红线和银针。
在无数人惊恐的目光中,她竟然用针线,硬生生地缝住了自己的眼皮!
“只要我不闭眼……只要我还疼……我就记得哥哥的样子……”
鲜血顺着她的脸颊流下,如恶鬼,亦如痴人。
看着她们在惨白色的劫光中痛苦挣扎、七窍流血、甚至不惜自残也不肯忘记他的样子。
苏长歌的心,彻底碎成了粉末。
“住手啊!!!!!”
苏长歌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悲鸣。
他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抓着神殿的地面,指甲崩断,鲜血淋漓,在地板上抓出了五道血痕。
尊严?
骨气?
在这一刻,统统不重要了。
“砰!砰!砰!”
苏长歌像一条断脊之犬一样,对着高台上的道祖疯狂磕头。
每一次都用尽全力,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很快便血肉模糊。
“我认输!!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苏长歌涕泗横流,卑微到了尘埃里:
“我承认无情道最强!我承认我是废物!我不爱了!我什么都不爱了!”
“求求你……大发慈悲……放过她们吧!别折磨她们了!”
“只要你停下……你要我做什么都行!让我魂飞魄散都行!!”
他哭喊着,祈求着。
为了那三个傻女人,他愿意出卖自己的一切,包括灵魂。
然而。
太上道祖看着脚下这个卑微如蝼蚁的“执念”,眼神依旧是一片漠然的虚无。
并没有因为他的求饶而产生一丝波动,也没有因为他的痛苦而感到一丝愉悦。
只是像看着一个计算错误的数据。
“晚了。”
道祖的声音如同审判:
“只有彻底斩断一切羁绊,抹除一切因果。”
“吾……才能圆满。”
“苏长歌,这是你的命。也是……她们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