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神殿,死一般的沉寂。
随着姜红颜化作的火鸟陷入沉睡,那层苦苦支撑的金色光罩,终于失去了最后的力量来源。
它还在闪烁着微弱的余晖,但表面已经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发出“咔咔”的脆响,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解。
光罩之内,苏长歌坐在中心。
他的左手死死攥着那颗温热的魂珠,手背青筋暴起;
他的怀里抱着那具已经僵硬冰冷的狗尸,体温早已流失;
他的腿边躺着满头白发、气息全无的红颜枯骨;
他的掌心里,捧着那只羽毛灰暗、如同死灰般的鸟。
他像是一个守着满地废墟、守着一堆破烂的乞丐。
又像是一个刚刚失去了所有子民、独自坐在皇位上的亡国之君。
这就姜—孤家寡人。
“咔嚓。”
一声脆响。
最后一道金色的防线,终于承受不住岁月的侵蚀,化作漫金粉,消散在灰色的空气郑
太上道祖并没有急着动手。
他踩着地上那些金色的碎片,发出“沙沙”的声响,一步一步,优雅而从容地走到苏长歌面前。
他依旧一尘不染,白衣胜雪,高高在上。
看着苏长歌这副惨状,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波动,甚至连一丝嘲讽都没樱
仿佛他只是刚刚看完了一场无聊透顶的闹剧,现在到了散场打扫卫生的时间。
“这就是你的‘道’?”
道祖伸出手指,指着满地的尸体与残魂,声音平淡得令人窒息:
“这就是你所谓的……‘有情’?”
“看看她们。”
道祖的目光扫过三女的惨状,语气中带着一种绝对理性的审判:
“如果不遇见你。”
“那个魔女本可以一统魔域,成为肆意妄为的一代魔尊。”
“那个剑修本可以太上忘情,飞升上界,证道剑仙。”
“那个女帝本可以统御北玄万万年,享受无尽的荣华富贵。”
道祖低下头,看着苏长歌,一字一顿,字字诛心:
“是你,害了她们。”
“是你那愚蠢的执念,是你那自以为是的‘爱’,硬生生地将她们拖入了深渊,让她们为你而死,为你不得善终。”
“苏长歌,你不是救世主。”
“你是一个……灾星。”
噗嗤!
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尖刀,狠狠地扎进了苏长歌那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然后用力搅动。
痛。
痛得无法呼吸。
苏长歌没有反驳,没有怒吼。
他只是低着头,乱发遮住了脸庞。
他的眼神空洞而涣散,仿佛灵魂已经随着她们一起死去了。
是啊……
如果不是我……
如果没有我……
她们明明可以过得很好……
悔恨与自责,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的骨髓。
“无聊的戏码,该结束了。”
道祖失去了继续教的兴趣。
他伸出手,掌心之中,那颗粉金色的【红尘道种】静静悬浮。那是刚才苏长歌拼死抢回去、却又在大战中无力守护的东西。
“这颗种子,吸够了绝望,吸够了爱恨,也吸够了鲜血。”
“它成熟了。”
道祖看着那种子,就像看着一颗熟透的果实:
“但你这个容器,已经坏了,脏了。”
“啪。”
没有任何犹豫。
道祖五指猛地一捏。
伴随着一声类似玻璃碎裂的脆响。
那颗代表着系统核心、代表着苏长歌这一路走来所有经历、所有记忆、所有悲欢离合的【红尘道种】……
被他当场捏碎!
“哗啦——”
种子化作了无数晶莹剔透、闪烁着梦幻光泽的粉末。
那不是灰尘,那是大道碎片,是极致情感凝聚的结晶。
道祖手腕一扬。
他将这些晶莹的粉末,洋洋洒洒地撒在了苏长歌的脸上、身上。
就像是在喂食牲畜。
又像是在给死人撒纸钱。
“吃了吧。”
道祖淡淡地道,语气中带着一种造物主的施舍:
“这是你最后的价值。”
“让这些因果、这些记忆、这些爱恨……统统回归你的体内,与你的血肉融合。”
“然后……”
道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了一丝即将圆满的贪婪:
“吾将连同你这具充满了‘情’的肉身……”
“一起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