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反倒把刘丰玉干不会了。
他设想过很多种情况——对方服软,对方搬人,对方打电话找关系。唯独没想过一个街头混子,当着他十几个兄弟的面,把土炮掏出来了。
刘丰玉站起身,动作不快,但每个关节都绷着。他伸出手指,指着刘超:“我够给你面子了。好好商量,差不多得了。现在领着人滚蛋。想要钱,三万五万的我可以给你拿。我是来给人办事的,你别让我下不来台。”
“让我下不来台,我肯定让你难受。把枪收回去,我当什么都没发生。别跟我再横,再横我上车上拿家伙干你。”
这话已经是最后通牒了。
可刘超不是那种见好就收的人。他这种人,最怕的就是当着兄弟的面被人压一头。
面子没了,队伍就散了。队伍散了,他在大鱼市这十来年的营生就全完了。
“就你有家伙?我没有?”刘超彻底被激起来了,眼珠子通红,回头冲身后的兄弟吼了一声,“兄弟们,抄家伙!”
身后的弟一把拉开路边那辆破面包车的侧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车厢里没有五连发,但有五六把土炮,横七竖柏堆在后座上。长管子,粗口径,跟刘超手里那把一个模子出来的。
五六个人一拥而上,一人抄起一把,哗啦哗啦撸上膛,全对准了刘丰玉。
“你有,我也有!怎么着,打?”刘超举着土炮,胸口剧烈起伏着。
不等刘丰玉开口,刘超举起土炮朝就是一枪——
砰!
一声巨响,头顶那个破遮阳伞被轰出了一个大窟窿,碎布片和火星子一起往下掉。
街对面几只野狗被惊得狂叫着窜了出去,远处有人尖叫了一声。
“谁要挡我发财路,我他妈跟他玩命!”刘超脖子上青筋暴跳,唾沫星子飞溅出来。
刘丰玉铁青着脸,抬起左手,慢慢地把对准自己的枪口往旁边拨了一下,保证自己安全。
可刘超已经彻底上头了。他往后撤了半步,手里的土炮又撸了一下,枪口重新抬起来。
刘丰玉右手反手就往腰里掏五四。
砰——
土炮响了。
这一枪结结实实地打在刘丰玉右肩上。
刘丰玉只觉得右边身子像是被一头牛撞了一下,整个人踉跄着退了半步,肩膀上的夹克炸开一个焦黑的窟窿,血迹迅速洇了出来。
五四还没举起来。
刘超已经像疯了一样扑上来,一把抓住刘丰玉握枪的手腕,两个缺场厮打在了一起。
桌子翻了,凳子飞出去砸在墙上。
两边的兄弟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砍刀、镐把、卡簧全亮了出来,二十多号人对上十来个,整条街像是被点着了一样。
张叔在吉普车后面看得腿都软了,几个老头脸白得跟纸一样,谁也没想到,好的“过去把人撵走”,会变成这样。
没等刘丰玉反应过来,他身后那个贴身跟着的兄弟已经红了眼。
这兄弟跟了刘丰玉三年,平时话不多,可谁要是动玉哥,他是真敢拼命。
他一把拉开随身带的帆布包拉链,抄出一把五连发,咔嚓一声撸上膛,枪口直指刘超,嗓子里挤出一声嘶哑的吼:“你他妈再动一下试试!”
刘超那边的人一看这架势,非但没怵,反而眼珠子齐刷刷红了。
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还敢掏家伙?打他!”
话音还没落地,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混子已经把土枪端平了,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那个端五连发的兄弟。
哗啦——
土枪撸上膛的声音又闷又糙,跟五连发那种机械的脆响完全不是一回事,但听在耳朵里,反而更瘆人。
紧接着——
砰!
土枪喷出一团黑烟,弹丸裹着火星子劈头盖脸地轰了过去。
那个端五连发的兄弟根本没来得及扣扳机,手里的家伙什当场就被崩飞了,打着旋飞出去两米远,啪嗒摔在地上。
他惨叫一声,捂着右手蹲了下去,手背上血肉模糊,虎口的皮肉翻卷着,血顺着指缝往外滋。五根手指头抖得跟筛糠似的,怎么也攥不拢了。
这边枪声还没散,那边刘丰玉还跟刘超在地上撕扯着呢。
刘丰玉右肩挨了一枪,整条右胳膊已经使不上力了,只能用左手死死攥着刘超的衣领,两个人滚在地上,桌椅板凳倒了一地。
刘丰玉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跳,膝盖顶在刘超胸口上,愣是凭着一股狠劲儿没松手。
可他背后的空门全亮出来了。
他身后冷不丁蹿出两个子,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脸上还有青春痘,可下手一点不青涩。
一人从旁边抄起一把铁凳子——那种老式茶摊上用的圆铁凳,四条腿焊得结结实实,拎起来少十几斤沉——照着刘丰玉的后脑勺,抡圆了就是一下!
咔嚓!
铁凳子砸在后脑勺上的声音闷得让人牙酸,刘丰玉整个人往前一趔趄,眼前一黑,耳朵里文一声。
还没等他站稳,第二个子的铁凳子又到了——
啪嚓!
这一下砸得比第一下还结实,正正闷在后脑勺上。
刘丰玉只觉得灵盖被人掀开了一样,眼前金星乱冒,然后是大片大片的黑,从视野边缘涌上来。
手上的劲儿一下就泄了,手指头松开刘超的衣领,整个人像一袋沙子一样往地上瘫。
那两下,实打实的。差点当场把他送走,一点都不夸张。
刘超从地上爬起来,灰头土脸,嘴角挂着血丝,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他看见刘丰玉趴在地上不动了,眼里的凶光反倒更盛了,弯腰一把把掉在地上的土枪捡了起来。
那把土枪一共就装了两颗子弹,刚才崩了一枪,枪膛里还剩一颗。
他顶住刘丰玉的脑袋,扣了一下扳机——
咔嚓。
空响。
没子弹了。
刘超骂了一句娘,二话不把枪把一横,攥着枪管当榔头使,照着刘丰玉脑袋上哐哐又是两下。
砸完了,他喘着粗气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刘丰玉。
这要是枪里还有子弹,刘丰玉今就得交代在这儿。一点悬念都没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