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薄雾,照亮南辕堡的废墟。
残破的堡墙下,幸存者们已经开始忙碌。守殿修士在钱不多的指挥下清理碎石、修复阵基;战殿修士在刀疤七的带领下操练新的战阵;巡殿修士则分散在堡内外各处,以白念的善恶领域为核心,净化空气中残留的混沌污染。
一切井然有序,却又透着一股紧绷的肃杀。
堡内西北角,一座临时搭建的棚屋里,命弦盘膝而坐。她身前悬浮着那枚受损的命运纺锤,纺锤表面多了三道细密的裂痕,银色的丝线从裂痕中缓慢逸散。
“还能修复吗?”南宫望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药汤。
命弦睁开眼,接过药碗:“命运纺锤是伴生之器,受损后只能靠时间和命运之力慢慢温养。三个月……最多恢复五成。”
“足够了。”南宫望,“盟主他们今早出发了。”
“我知道。”命弦看向东方,“他选择了一条最危险的路。”
“但也是唯一能在短时间内突破的路。”南宫望顿了顿,“钱道长,昨晚白面在契约网络的备用节点上做了手脚。”
命弦眼神一冷:“确定了?”
“确定了。”南宫望点头,“虽然痕迹很隐蔽,但钱道长以‘存在腐透支为代价,强行回溯了节点昨晚的规则波动。白面在第七、第十三、第十九三个备用节点上,各植入了一枚‘噬契蛊’。一旦契约网络全力运转,这三枚蛊虫就会苏醒,从内部吞噬规则脉络,让网络在关键时刻瘫痪。”
“为什么不立刻清除?”
“清除不了。”南宫望苦笑,“噬契蛊已经与节点融为一体,强行清除会导致节点自毁。钱道长,除非找到‘蚀心草’的解药,否则只能暂时用混淆阵法隔离这三个节点,但这样一来,契约网络的覆盖范围会缩减三成。”
命弦沉默片刻:“白面这是阳谋。他知道我们发现后会隔离节点,而节点被隔离,网络就出现漏洞。等暗星总攻时,这些漏洞就是突破口。”
“盟主临走前交代过。”南宫望,“在找到蚀心草解药前,这三个节点只维持最低限度的连接,不参与灵力调拨和规则共鸣。另外……他让妖僧暗中布下了‘因果陷阱’,如果白面再次靠近这些节点,陷阱就会触发。”
“希望能抓住他。”命弦饮尽药汤,将空碗递还,“我要闭关七日,温养纺锤。这期间,堡内一切事务,由你们四位殿主共议决断。”
“明白。”
南宫望退出棚屋,轻轻拉上门帘。
棚屋外,阳光正好。
但他知道,这阳光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与此同时,东海深处。
一艘由归墟之力驱动的骨舟,正劈开墨绿色的海水,朝着混沌魔哭渊的方向疾驰。
骨舟不大,长约三丈,通体由某种深海巨兽的骸骨打造而成,表面刻满了归墟符文。舟头,汐月手持骨钥,引导方向;舟尾,阿轮盘膝而坐,胸口轮回印记散发出柔和的银光,稳定着舟身周围的时空波动。
萧寒站在舟中,洛璃和白念分坐两侧。
“还有八百里。”汐月睁开眼,“骨钥的感应越来越强烈了。混沌魔哭渊的规则乱流,比三前又增强了三成。”
“它在扩张?”白念问。
“不,是‘活跃’。”汐月纠正道,“就像……有什么东西在深处苏醒,搅动了整片海域的规则。”
萧寒眉心的灰白印记微微发烫。
剑心叶在跳动。
不是兴奋,也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共鸣。
仿佛深渊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呼唤它。
“加快速度。”萧寒,“我有种预感,我们必须在正午前抵达渊口。否则……可能会错过什么。”
骨舟速度骤增,在海底拖出一道乳白色的尾迹。
暗星总部,地下三万丈。
这里是连蚀部长老都禁止踏足的禁区。空气中弥漫着粘稠的、灰黑色的液体——那是浓缩到极致的混沌能量液化后的形态。液体表面,无数怨魂的面孔浮现又沉没,发出无声的哀嚎。
血蚀站在一池“混沌血池”边,池中浸泡着一具躯体。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年,赤身裸体,皮肤苍白如纸,眉眼清秀得近乎妖异。他双目紧闭,胸口没有起伏,仿佛已经死去多时。
但血蚀知道,他没有死。
他只是……在沉睡。
沉睡了整整三百年。
“醒来吧。”血蚀低声,手中捧着一颗仍在跳动的、暗红色的心脏——那是从蚀神残骸中提炼出的“混沌核心”。
他将心脏按进少年胸口。
心脏融入皮肤的瞬间,少年猛地睁开了眼睛。
瞳孔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仿佛两个吞噬一切光的黑洞。
他坐起身,混沌血池的液体从身上滑落,滴在地上发出腐蚀的滋滋声。
“我睡了……多久?”少年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某种令人心悸的回响,仿佛有无数个声音在同时话。
“三百年。”血蚀躬身,“欢迎回来,‘无面’大人。”
无面——这是暗星初代首领的代号,也是眼前这具躯体的名字。
三百年前,暗星曾发动过一次席卷诸的“蚀计划”,几乎成功。但在最后关头,无面被七名来自不同世界的至强者联手重创,神魂破碎,躯体沉入混沌血池温养。
如今,蚀神的混沌核心,成了唤醒他的最后一味药引。
无面缓缓站起。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五指张开又握紧。每动一下,周围的混沌能量就如臂使指般随之流动。
“现在的暗星……如何了?”他问。
“正在执挟蚀计划’第三阶段。”血蚀汇报,“但遇到了阻碍,一个新成立的势力,叫新契盟。他们的盟主,掌握了某种克制混沌的规则,甚至逼得蚀神自我瓦解。”
“哦?”无面眼中闪过一丝兴趣,“什么规则?”
“属下也不清楚。”血蚀摇头,“但根据情报,那是一种灰白色的、能‘定义’其他规则的力量。连混沌在它面前,都会被强行归序。”
无面沉默片刻。
然后,他笑了。
“有意思。”他,“那就让我去会会他。”
“大人,您的身体才刚苏醒,还需要时间恢复……”
“不需要。”无面打断他,“混沌血池温养三百年,已经足够了。而且……”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灰白色的光点,那光点的颜色,竟与萧寒剑心叶散发的光芒,有七分相似。
“我也很想看看……”无面眼中黑色漩涡缓缓旋转,“是他那不知名的规则厉害,还是我这三百年来领悟的‘混沌真意’更强。”
话音落,他一步踏出,消失在混沌血池深处。
血蚀站在原地,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知道,当无面再次现世时,整个诸的格局……都将被改写。
混沌魔哭渊,渊口。
骨舟悬停在距离渊口百丈外的海水中,不敢再靠近。
因为前方的景象,已经超出了常理的范畴。
渊口是一个直径超过千丈的、不断旋转的黑色漩危漩涡边缘,空间像破布般被撕扯、扭曲,光线在这里拐弯、折断、消失。海水被卷入漩涡后,不是向下流淌,而是……蒸发成了规则碎片。
是的,蒸发。
那些海水在触及漩涡边缘的瞬间,就分解成了最基础的规则粒子——水之规则、生命规则、时间规则……全部被打散,然后被漩涡吞噬。
更诡异的是,漩涡深处,隐约可见一些巨大的、难以名状的阴影在游弋。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像山脉,时而像星云,时而像……某种生物的胚胎。
“那就是……混沌魔哭渊?”白念的声音有些发颤。
“嗯。”汐月握紧骨钥,“骨钥在疯狂示警。它告诉我,再靠近十丈,我们所有人都会被规则乱流撕碎。”
萧寒没有话。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眉心剑心叶的感应吸引了。
那感应……来自漩涡最深处。
不是呼唤,更像是……挑衅。
仿佛在:你敢下来吗?
萧寒深吸一口气。
“洛璃,净世灵体全力展开,护住骨舟。”他下令,“汐月,用归墟之力稳定周围十丈的空间。白念,善恶领域收缩到极致,只护我们五人。阿轮……如果我失神,用轮回之力把我拉回来。”
“你要做什么?”洛璃抓住他的手臂。
“我要……进去看看。”萧寒看向漩涡深处,“剑心叶在告诉我,那里有我想要的东西。”
“太危险了!”汐月急道,“连元婴巅峰都可能迷失在里面,你现在的状态——”
“正因如此,才更要去。”萧寒打断她,“只有在最极赌规则乱流中,剑心叶才能最快成型。而且……”
他顿了顿:“我怀疑,混沌魔哭渊深处,藏着秩序与混沌的……‘起源’。”
众人一震。
“起源?”
“对。”萧寒指向漩涡,“你们看,那些规则碎片被吞噬后,去了哪里?漩涡深处是什么?为什么剑心叶会对那里产生感应?这些问题的答案,可能关乎整个诸规则的真相。”
他看向洛璃,眼神坚定:“相信我。”
洛璃咬了咬唇,最终松开了手。
“半个时辰。”她,“如果你半个时辰内没出来,我们就进去找你。”
萧寒点头。
他一步踏出骨舟。
没有防护,没有缓冲,就这么直接走进了规则乱流。
下一秒,他的身形被漩涡吞没。
漩涡深处,是另一个世界。
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空间,只有无数混乱的规则碎片在疯狂碰撞、融合、湮灭。萧寒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由无数镜子碎片组成的万花筒,每一片碎片都倒映着不同的规则景象:
有的碎片里,火焰在结冰;有的碎片里,时间在倒流;有的碎片里,生命在逆向生长……
这里的一切,都违背常理。
但萧寒眉心的剑心叶,却在这一刻,绽放出了前所未有的光芒。
灰白色的光芒如实质般扩散开来,所过之处,混乱的规则碎片开始……自动排粒
不是被归序,而是被赋予了“意义”。
那些倒流的火焰,在剑心叶的光芒照耀下,变成了“燃烧的寒冷”;那些结冰的时间,变成了“凝固的流动”;那些逆向生长的生命,变成了“回溯的进化”……
每一种违背常理的规则,都被剑心叶重新定义,然后……接纳。
萧寒忽然明白了。
剑心叶的本质,不是定义“对错”,而是定义“存在”。
它承认一切规则的存在合理性,无论那规则多么荒谬、多么矛盾。
因为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真实。
而这份真实……就是剑心。
萧寒闭上眼,任由剑心叶的光芒在规则乱流中穿孝碰撞、成长。
他感觉到,第九片叶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从指甲盖大,长到巴掌大,再到……覆盖整个识海。
当剑心叶彻底舒展的瞬间,萧寒的识海中,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剑鸣。
不是来自外界,是来自……他自己的灵魂深处。
那剑鸣回荡在规则乱流中,所过之处,所有混乱的规则都安静了一瞬。
然后,它们开始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朝着萧寒汇聚。
不是攻击,是……朝拜。
仿佛在朝拜它们的“王”。
萧寒睁开眼。
瞳孔深处,灰白色的剑光一闪而逝。
他抬手,对着前方的虚空,轻轻一划。
嗡——
一道笔直的、灰白色的剑痕,出现在规则乱流郑
剑痕所过之处,混乱的规则自动让路,形成一条通往漩涡最深处的……通路。
萧寒踏上了通路。
每走一步,剑心叶的光芒就更盛一分。
当他走到通路尽头时,他终于看到了——
漩涡的最深处,不是什么恐怖的怪物,也不是什么混沌的源头。
而是一座……残破的祭坛。
祭坛由黑白两色的石头垒成,表面刻满了古老的符文。祭坛中央,插着一柄剑。
一柄通体灰白、剑身布满裂痕的……断剑。
断剑的剑柄上,刻着两个字:
道初。
萧寒走到祭坛前,伸手握住了剑柄。
在触碰到剑柄的瞬间,一股浩瀚的信息洪流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关于“秩序”与“混沌”的起源。
是关于“剑”的本质。
是关于……他自身的真相。
萧寒僵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
因为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剑心叶为什么会对这里产生感应。
明白了为什么他能掌握秩序规则。
明白了……自己究竟是谁。
而就在这时——
祭坛深处,一个声音幽幽响起:
“你终于……来了。”
萧寒猛地抬头。
祭坛后方,一道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穿着破烂黑袍、面容模糊的老者。
老者手中,也握着一柄剑。
一柄与祭坛上那柄“道初”,一模一样的……灰白断剑。
老者看着萧寒,模糊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个笑容。
“三百年了……”
“我终于等到……下一个‘道初’的继承者了。”
骨舟上,洛璃盯着漩涡,脸色越来越白。
半个时辰,已经到了。
但萧寒……还没出来。
“不能再等了。”她站起身,“我要进去找他。”
“等等!”汐月拉住她,“你看漩涡!”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只见原本疯狂旋转的混沌魔哭渊漩涡,此刻……竟然开始减速。
不,不是减速。
是……正在被某种力量,强行稳定。
漩涡中心,一道灰白色的光柱冲而起,穿透海水,直上云霄!
光柱中,隐约可见一道人影。
是萧寒。
而他手中,似乎握着……一柄剑。
一柄灰白色的、散发着令万物臣服气息的……
道初之剑。
(第22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