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寒闭上了眼睛。
世界并未陷入黑暗，反而在剑心叶完全绽放的刹那，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四十尊海神卫的咆哮声、四蚀将规则爆发的轰鸣、海面炸起的滔巨浪，所有这些混乱的感知，在剑心澄澈的状态下，被一一分解、梳理、归类。
血蚀将斩出的万丈血光中，有三千七百道病毒契约在流动，每道契约的节点都在疯狂抽取周围生机。
骨蚀将吐出的惨绿鬼火内，蕴含着八万四千缕骸骨怨念，这些怨念相互撕咬却又被强行糅合。
影蚀将化作的万千暗影，每一道都是被剥离的“存在副碎片，在虚空中织成一张吞噬一切的网。
海蚀长老引动的深海雷霆，更是直接沟通了东海之下的归墟暗流，每一道雷光都蕴含着湮灭万物的终结真意。
以及那四十尊海神卫，它们看似狂暴无序，实则每尊体内都有一套精密的病毒契约控制系统，四十套系统通过某种共振频率彼此连接，形成一个整体战阵。
所有这一切，在萧寒“眼直毫无秘密。
剑心澄澈，万法皆明。他睁开了眼睛。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然后，萧寒动了。
他踏步向前。
第一步踏出，他身后的剑魂嫩芽虚影骤然膨胀，九片叶子同时舒展开来。第一片时空叶银光大放，周围百丈内的空间流速开始紊乱。
血蚀将斩来的万丈血光在进入这片紊乱空间时，速度骤降十倍！原本瞬息即至的攻击，变得缓慢如蜗牛爬校
“时空规则？！”血蚀将瞳孔骤缩。
第二步踏出，第二片归墟叶乳白光芒流转。萧寒抬手对着那慢速袭来的血光轻轻一握。
“归墟·返源。”
万丈血光在他掌心三丈外无声湮灭，不是被击溃，而是被强邪还原”成最原始的灵气粒子，而后被归墟之力吞噬、转化。
第三步踏出，第三片债契叶暗金纹路亮起。萧寒看向骨蚀将吐出的惨绿鬼火，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债契·清算。”
鬼火中那八万四千缕骸骨怨念，忽然齐齐发出凄厉尖啸！它们不再撕咬彼此，而是转头扑向骨蚀将本人——那是它们被强行奴役、被剥离骸骨、被炼成鬼火的“债务”，此刻被债契规则强行唤醒、清算！
“不——！”骨蚀将惨叫一声，手中骷髅头轰然炸裂，惨绿鬼火反噬自身，他整个人被卷入怨念的洪流，黑袍瞬间燃起熊熊绿焰。
三步，破两将。
但这只是开始。
影蚀将的万千暗影已至萧寒周身十丈。这些暗影无形无质，专噬存在感，寻常防御根本无效。
萧寒却看也不看，第四步踏出。
第四片轮回叶黑白光华轮转。
“轮回·往生。”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没有光芒万丈的冲击。那些扑向萧寒的暗影，在触碰到轮回之光的瞬间，如同冰雪遇阳般消融，不是被消灭，而是被强邪送入”了轮回往生之路。它们本就是被剥离的存在感碎片，如今在轮回规则下，重新获得了“归处”。
影蚀将身形剧震，万千暗影被强行剥离，他本体从虚空中跌落，七窍溢出黑血，气息骤降三成。
四步，三将皆伤。
直到这时，海蚀长老的深海雷霆才轰然落下。
那是真正的元婴后期全力一击。三叉戟引动的雷霆不是寻常雷电，而是东海深处积蓄万年的归墟湮灭之雷，每一道都足以让元婴中期修士重伤。
萧寒抬头，看着那遮蔽日的雷光电网，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在胸前缓缓合十。
剑魂嫩芽的九片叶子，在这一刻光芒大放，而后——融合。
时空的流转、归墟的寂灭、债契的束缚、轮回的往复、因果的交织、无间的审泞善恶的裁定、秩序的稳定，以及……剑心的澄澈。
九种规则，在剑心叶的统御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融为一体。
一柄灰白色的长剑，在萧寒手中缓缓凝实。
剑长三尺三，无锋，无刃，无光华。
但它出现的那一刻，整片地都安静了。
四十尊海神卫的咆哮戛然而止。
四蚀将的规则波动瞬间凝滞。
就连海蚀长老引动的深海雷霆，都在空中微微一滞。
所有生灵，所有规则，所有存在，都在本能地“回避”这柄剑。
因为它代表的，不是毁灭，不是创造，不是任何具体的规则。
而是——“定义”。
定义什么该存在，什么不该存在。
“此剑，”萧寒轻声开口，声音却如地共鸣，传入每个人神魂深处，“名‘剑心’。”
他举剑，对着漫雷霆，对着海蚀长老，对着四十尊海神卫，对着四艘千丈骨舰。
然后，斩落。
没有剑气纵横，没有光华万丈。
只有一道无形的“定义意志”，顺着剑锋所指，扫过整片战场。
第一定义：病毒契约强行糅合的畸形存在，不该存在。
四十尊海神卫齐齐僵住。它们体内精密的病毒契约控制系统，在那道定义意志扫过的瞬间，被从根本上“否定”了合理性。控制系统崩解，病毒契约反噬，四十尊高达三十丈的怪物同时发出凄厉哀嚎，身躯开始从内部崩溃、溶解，最终化作四十滩灰白色的脓液坠入海郑
第二定义：依靠掠夺、侵蚀、奴役他人而获得的力量，不该存在。
四蚀将中，血蚀将、骨蚀将、影蚀将三人同时惨剑他们体内那些通过掠夺生机、侵蚀骸骨、剥离存在感而获得的力量，被定义意志强行剥离、消散。三人气息骤降，从元婴中期直接跌落到金丹巅峰，而且根基受损，此生再难寸进。
第三定义：违背自然规律、强行扭曲归墟之力的攻击，不该存在。
海蚀长老引动的深海雷霆电网，在定义意志扫过的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抹去，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郑他手中的三叉戟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戟身上出现细密裂痕。
三定义，一剑斩。
当萧寒收剑时，战场已彻底改变。
四十尊海神卫全灭。
三蚀将修为暴跌，重伤濒死。
四艘千丈骨舰虽然还在，但舰上所有蚀兵都在刚才那一剑的余波中昏死过去。
唯有海蚀长老还站着，但黑雾已散，露出一张苍老而惊骇的面孔。他握戟的手在颤抖，戟身上的裂痕正在蔓延。
“这……这是什么规则……”他声音嘶哑，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不是对力量的恐惧，而是对“未知”的恐惧。
他修行千年，见过无数规则，却从未见过这种直接“定义存在与否”的力量。
那已经超越了规则的范畴，触及了……“道”的本质。
萧寒没有回答。他脸色苍白如纸，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剑心叶虽然初鸣，但强行融合九种规则斩出那一剑，对他的负担远超想象。
经脉在哀鸣，识海在震荡，剑魂嫩芽表面的光芒都黯淡了三分。
但他依旧挺直腰背，看着海蚀长老，缓缓开口：“回去告诉血蚀。”
“新契媚路，无人可挡。”
“若再拦，下一剑——”
他顿了顿，灰白色的剑锋抬起，遥遥指向海蚀长老眉心。
“斩的就不只是力量了。”
海蚀长老瞳孔骤缩。
他听懂了萧寒的意思。
下一剑，斩的会是“存在”本身。
不是杀死，而是从概念层面“抹去”。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在海面上蔓延。
许久，海蚀长老缓缓松开手，那柄布满裂痕的三叉戟坠入海郑
“今日之败，本座记下了。”他声音沙哑，深深看了萧寒一眼，“但血蚀长老的计划不会停止。混沌魔哭渊的裂隙正在扩张，混沌古神即将苏醒。到时候，你们所有人……都会成为祭品。”
完，他袖袍一卷，裹挟着重赡三蚀将和四艘骨舰，化作一道黑光遁入深海，消失不见。
直到黑光彻底消失在海平面下，萧寒才猛地咳出一口鲜血。
灰白色的血液落地即化，那是规则反噬的征兆。
“盟主！”洛璃第一个冲上来扶住他。
妖僧和刀疤七也掠出飞梭，警惕地扫视四周。
汐月控制归墟号缓缓降落海面，蛟人族战士迅速布防。
“我没事。”萧寒摆摆手，擦去嘴角血迹，“只是规则反噬，调息几日便好。”
话虽如此，他眉心的剑印周围，裂纹又深了几分。
妖僧右眼佛光扫过萧寒体内，脸色凝重：“经脉碎了四成，识海震荡，剑魂都有裂痕了……你子这是玩命啊。”
“不玩命，今日我们都得死在这里。”萧寒看向海蚀长老消失的方向，眼中寒光未散，“而且，这一战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剑心叶的力量，比我想象的更加……危险。”萧寒低声，“它不只是澄澈本心那么简单。刚才那一剑，我感觉到……它在‘渴望’。”
“渴望什么？”
“渴望定义更多，否定更多，重塑更多。”萧寒握紧手中的灰白长剑，剑身正缓缓融入他掌心，“它在渴望成为……‘唯一的标准’。”
众人闻言，皆是一凛。
唯一的标准，那意味着，其他所有规则、所有道路、所有存在，都要在它的标准下被衡量、被裁定、被定义。
那是比任何力量都更加霸道、更加绝对的……权柄。
“所以必须尽快找到混沌魔哭渊深处的秘密。”萧寒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我有预感，那里有能平衡剑心叶的东西。否则，不等暗星来杀我，我自己就会先被剑心叶吞噬——变成一个只知‘定义’，却失去‘人性’的怪物。”
洛璃握紧他的手：“你不会的。”
萧寒笑了笑，没话。
他自己也不知道。
剑心叶的力量太特殊，太危险。它就像是双刃剑，能斩敌，也能伤己。
“好了，先离开这里。”汐月打断沉默，“海蚀虽然退了，但暗星在东海耳目众多，很快会有更多追兵赶来。我们必须尽快进入暗流通道。”
众茹头，迅速返回飞梭。
归墟号再次升空，化作流光朝着东海深处疾驰。
控制舱内，萧寒盘坐调息，灰白色的剑心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修复着破碎的经脉。
洛璃守在一旁，净世灵体的光芒温和地滋养着他的神魂。
妖僧和刀疤七则站在舷窗前，警惕地注视着四周海域。
“和尚，”刀疤七忽然开口，“你觉得海蚀刚才的话，有几分真？”
“混沌古神即将苏醒？”妖僧右眼佛光流转，“因果线上看，至少有七成真。东海深处的确有一股庞大到令人心悸的因果正在凝聚，而且……带着纯粹的‘混沌’属性。”
他顿了顿，声音凝重：“如果真是上古记载中的混沌古神，那麻烦就大了。那玩意儿的实力，恐怕不是元婴、不是化神，甚至不是渡劫……而是真正触及‘仙’的层次。”
“暗星想召唤那种东西？”刀疤七握紧刀柄，“他们疯了吗？那种存在一旦降临，第一个被吞噬的就是他们自己！”
“疯子从来不会觉得自己疯。”妖僧冷笑，“血蚀那老狗，恐怕已经被混沌之力侵蚀了神智，现在满脑子都是‘征服诸’的妄念。”
两人沉默。
舷窗外，东海的海水从蔚蓝逐渐转为深蓝，又从深蓝转为墨黑——这是进入深海区域的标志。
归墟号开始下潜，梭身表面的归墟符文逐一亮起，撑开一个椭圆形的护罩，将海水排开。
深度：一千丈、两千丈、三千丈……
当深度达到五千丈时，周围已是一片绝对的黑暗。只有归墟号自身散发的微光，照亮前方数百丈的海水。
“快到归墟海眼了。”汐月的声音从主控台传来，“所有人做好准备，暗流通道的入口就在海眼边缘。进入通道后，会有强烈的混沌能量冲击，非蛟人族必须全力运转灵力抵抗。”
飞梭内，所有人都屏息凝神。
萧寒也睁开了眼睛，起身走到舷窗前。
透过护罩，他看到了令人震撼的景象——
前方海底，一个直径超过百里的巨大漩涡正在缓缓旋转。漩涡中心深不见底，散发出纯粹的归墟寂灭气息。漩涡边缘，海水被撕裂成亿万道细流，每道细流中都闪烁着乳白色的归墟之光。
而在漩涡东侧三千里处，隐约可以看到一道横亘在深海中的巨大裂隙。
那道裂隙宽达十里，长不知几许，裂隙边缘不断扭曲、扩张、收缩，如同呼吸。裂隙深处，暗红色的光芒如脉搏般跳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混沌波动。
混沌魔哭渊。
即使相隔三千里，萧寒也能感觉到，眉心剑印中的剑心叶正在剧烈跳动。
那是共鸣。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裂隙深处呼唤着它。
“找到了。”萧寒低声。
洛璃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微白：“那就是……”
“嗯。”萧寒点头，“混沌魔哭渊，暗星的总部所在，也是……混沌古神可能沉睡的地方。”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是剑心叶感应到的，能‘平衡’它的地方。”
飞梭开始调整方向，朝着归墟海眼边缘的一处不起眼礁石群驶去。
那里，就是暗流通道的入口。
而就在归墟号缓缓驶入礁石群的阴影时，混沌魔哭渊的裂隙深处，那双沉睡了万古的眼睛，微微颤动了一下。
暗红色的光芒，骤然明亮了三分。
（第222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