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行复杂的公式和数据在屏幕上飞速闪过。
几秒钟后,一个鲜红的“ERRoR”弹了出来。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宋木把笔记本转向众人,声音冷得像冰。
“不对。”
“理论很精彩,但现实很骨福”
“我刚才用最优算法模拟了一下,就算这十几艘船的雷达功率全部完美叠加,形成共振。”
“根据它们现在的停泊位置,产生的电磁波有效干扰范围。”
“距离我们气象雷达的最低响应阈值,还差了整整三米。”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道。
“三米。”
“在电磁波的世界里,这就是堑。”
“所以,你的猜想,不成立。”
刚刚还热血沸腾的气氛,瞬间被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
肖文轩脸上的激动僵住了。
他一把抢过电脑,自己又飞快地验算了一遍。
结果,一模一样。
那个鲜红的“ERRoR”,刺得他眼睛生疼。
“怎么……怎么会这样……”
他喃喃自语。
刚刚燃起希望的赵远,又缩回了车里,嘴里嘟囔着。
“完了,完了,空欢喜一场,这下死定了。”
所有专家的表情,都从刚才的震惊,变回了最初的失望。
只有肖文轩还不死心,他指着船上的烧痕,做着最后的挣扎。
“可是……可是这些烧灼的痕迹怎么解释?”
“总不能是十几艘船约好了在同一个位置对自己搞破坏吧?”
“这绝对不是巧合!”
就在所有人陷入绝望和争论的死胡同里时,一直沉默的秦业,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谁它们的位置,就是现在这个位置?”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秦业的目光,落在了车里瑟瑟发抖的赵远身上。
“赵远。”
“你刚才在车上,为什么打喷嚏?”
赵远被点名,下意识地回答。
“啊?冷……冷啊,秦工,这海边的风也太大了,跟刀子似的。”
秦业嘴角微微上扬。
“对。”
“是风。”
“风在吹,水在动。”
他伸手指了指众人脚下的渔船。
“你们以为,这船是长在海里,用钉子钉死的吗?”
一句话,让所有人如遭雷击。
秦业的声音还在继续。
“你们计算用的,是现在的位置。”
“可我们发现问题,上船检查,再到给你们打电话,已经过去了十几分钟。”
“现在,你们再低头看看。”
“看看船,和码头的距离。”
肖文轩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猛地冲到船边,探头往船体和码头之间的缝隙看去!
刚才他们跳上来的时候,这条缝隙最多只有半米宽,一步就能跨过。
可是现在,在手电筒的光照下,那道缝隙已经悄然拉开到了一米多宽!
黑色的海水在下面翻涌,看得人心惊胆战!
“卧槽!”
肖文轩一声惊呼,差点没站稳掉下去。
“船!船真的在动!”
他激动地回头,冲着身后发愣的众人大吼。
“位置变了!船的位置真的变了!”
宋木和几个专家也赶紧冲到船边。
当他们看清那道被拉开的巨大缝隙时,每个饶脸上,都写满了恍然大悟。
他们终于明白了!
这个简陋的渔港码头,就是几排木板延伸到海里,根本没有什么固定的泊位和围栏。
这些渔船,只是用粗大的缆绳松松地系在木桩上。
在持续不断的海风和潮汐作用下,船体发生几米甚至十几米的漂移。
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物理现象!
而他们,所有人都忽略了这一点!
因为他们能轻松地跳上船,就下意识地认为船是静止的!
一个致命的思维盲区!
肖文轩震撼地扭过头,看向那个依然靠在车门上,云淡风轻的男人。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
秦业……
他不是刚刚才想到。
他从一开始,就想到了这一点!
他早就预料到,宋木他们会根据当前的位置数据,来质疑他的结论。
所以,他故意什么都不。
他就是在等!
等风把船吹走!
等这个位置的变化,变得足够明显,明显到足以成为一个无法辩驳的铁证!
他让所有人,自己走进死胡同,自己计算出错误的结论,自己陷入绝望。
然后,他再用最简单的事实,把所有饶脸,打得啪啪作响!
这个男人……
他的心思,到底有多深沉!
肖文轩看着秦业那张平静的脸,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灵盖。
这已经不是技术牛逼了。
这是把人心和环境都算计到了极致的妖孽!
全场死寂。
只有海风的呼啸,和黑色海水拍打船体的声音。
肖文轩的那一声大吼,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每个人都头皮发麻。
船……真的在动!
这个他们从一开始就忽略聊,最基本物理常识。
此刻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每一个专家的脸上。
宋木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
距离他们登上这艘船,刚好过去了三十三分钟。
而船体和码头的距离,从最初的半米,变成了现在的一米多,几乎翻了一倍!
事实,就摆在眼前。
赵远哆哆嗦嗦地扶着车门,也探头看了一眼那道可怕的缝隙,吓得赶紧缩了回来。
他想不通,他还是想不通!
“秦……秦工……”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不解。
“就算船会动,可……可为什么偏偏是我在的时候出问题?”
“这风,难道还认识我,就盯着我吹吗?”
这个问题,也是宋木和所有专家都想问的。
是啊,为什么?
为什么故障的发生,总是精准地卡在赵远上下班交接的时间点?
这也太巧合了!
所有饶目光,再一次聚焦在了秦业身上。
他们知道,这个男人一定有答案。
秦业终于从车门上直起身子。
他没有看其他人,目光反而落在了最初提问的赵远身上。
“我问你,你打喷嚏,是因为风。”
“但你有没有想过,风,又是从哪里来的?”
赵远一愣:
“风……风不就是风吗?”
秦业笑了。
“不。”
“这不是普通的风。”
他伸手指了指脚下汹涌的海水。
“是潮汐。”
潮汐?
这两个字一出,宋木的瞳孔猛地一缩!
作为气象台的主管,她对这个词再敏感不过了!
秦业的声音不疾不徐。
“气象台的位置,距离这个渔港并不远。”
“每的固定时间,潮汐涨落会引起海岸附近气压和温度的微变化。”
“这种变化,会形成一股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局部气流。”
“也就是你们口中的——海风。”
秦业顿了顿,目光转向赵远,一字一句地道。
“这股风很弱,弱到你们平时根本感觉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