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漠前线,星海共进盟大营。
时值黄昏,赤色残阳将千里沙海染成一片血橙。营寨依绿洲而建,外围是层层叠叠的阵法光幕,各色阵旗在风中猎猎作响。经过一年对峙,这座大营已扩建三次,占地三十余里,成为元大陆对抗魔斑的最前线堡垒。
中军主帐内,十余人围坐,气氛并不轻松。
玄穹至尊坐在主位左侧——主位始终空着,那是留给林穆凡的位置。一年来,这位元城老祖鬓角又添了几缕银丝。化神后期修为,触摸炼虚门槛,本应是当世顶尖,可面对魔皇那深不可测的阴影,他仍感到肩上重担如山。
“北冥海冰渊的魔气波动,三日前已完全平息。”玄穹手指轻叩案几,“悬空寺的慧明大师传来法讯,西漠魔斑的扩张速度减缓了七成。这很不正常。”
帐内左侧,穆清漪一袭青衣,额间娲皇印记流转着温润光华。她已稳固化神初期境界,周身气息与地自然交融,如山水画卷中的仙子。此刻她微微蹙眉:“魔皇损失两员炼虚大将,按应该暴怒反扑才对。这般沉寂,反倒让人不安。”
“他在等什么。”叶梦龙靠在帐边立柱上,抱臂而立。这位烛龙化身的护教长老依旧保持着青年模样,只是眼中偶尔闪过的岁月沧桑,暴露了他上古存在的本质。“或者,他在准备什么。魔界之心不会让他沉寂太久,那东西可是需要吞不断噬来维持力量。”
李鱼坐在穆清漪下首,修为已至元婴后期巅峰。十年战场磨砺,让他多了几分沉稳锐气。他腰间悬着一柄火红色长剑——那是林穆凡闭关前为他炼制的本命法宝“烈火剑”。
“师父一年为期。”李鱼看向空着的主位,声音坚定,“今日正好满一年。我相信师父一定会准时出关。”
话音刚落——
整个大营,不,是整个西漠前线千里范围,地灵气骤然一滞。
不是消失,而是仿佛被某种更高层次的存在“接管”了。所有正在运转的功法、正在激发的法术、甚至呼吸吐纳间引动的灵气循环,都在这一刻产生了微妙的“共鸣”。
帐内众人霍然起身。
“这是……”玄穹至尊瞳孔收缩,化神后期的神识全力展开,却只感到一股浩瀚如星海、深邃如混沌的气息从极高远的虚空深处降临。
那不是威压,而是一种“存在副——如同凡人仰望星空时,明知那些星辰遥不可及,却依然能感受到其亘古长存的宏伟。此刻,所有元婴以上修士,都产生了类似的感受。
嗡——
营地上空,蔚蓝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没有空间撕裂的爆鸣,没有乱流肆虐的尖啸。只有一片直径百丈的圆形区域,从中心点开始“融化”,露出其后方的景象——那不是漆黑的虚空乱流,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蕴含着点点星光的混沌雾气。
雾气中央,三道身影踏空而出。
为首者,青衫素袍,面容平静如古井深潭。他踏出通道的瞬间,方圆百里内所有风沙骤然静止,悬浮在半空的每一粒沙砾都保持着跃动的姿态,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林穆凡目光扫过下方大营,那目光中没有任何刻意展露的威严,却让每一个被他视线掠过的人,都从心底升起一股“被完全看透”的战栗福不是神识探查,而是更本质的、仿佛连前世今生、道基根本都被轻轻拂过的感觉。
他身后,左侧一人身着粉色罗裙,眉目如画,额间一点淡金佛印与眼波流转间的妩媚魔光交织,矛盾却和谐。右侧一人身高九尺,暗金色皮肤下隐约可见玄奥符文流转,往那里一站,便如山岳镇世,沉稳得让周遭空间都显得“厚重”了三分。
三人落地,通道无声闭合。
那时间停滞的异象随之消失,风沙继续飞扬,可营中数万修士,竟无一人出声。寂静蔓延,只有旌旗在风中发出的噗啦声。
“让诸位久等了。”
林穆凡开口,声音平和,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郑他走向主帐,所过之处,两侧修士不由自主地躬身让路——那不是被迫,而是道基本能对更高层次存在的敬意。
帐内,玄穹至尊深吸一口气,率先躬身:“恭迎师叔出关!”
“恭迎阁主出关!”众人齐声。
林穆凡走到主位坐下,花枝与甲鹅很自然地站在他身后左右。这个细微的站位,让帐内核心成员心中都是一凛——这两位炼虚后期的魔界老祖,竟已完全以仆从自居,且神情自然,毫无勉强。
“一年不见,诸位辛苦了。”林穆凡目光扫过众人,在穆清漪和李鱼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微微点头。那眼神中的温和,让两人心中同时一暖。
玄穹正要汇报这一年局势,帐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北域熊皇座下先锋将,熊裂山求见!”粗豪声音穿透帐帘,“听闻有魔界降将入营,俺老熊倒要看看,是什么货色也配与我等同席!”
帐内气氛微微一凝。
妖族与人族联军,表面和睦,暗里仍有摩擦。熊皇一脉向来以力称雄,脾气火爆,这熊裂山更是有名的刺头,元婴巅峰修为,曾徒手撕裂过同阶魔族。
玄穹皱眉:“这莽夫……”
“无妨。”林穆凡抬了抬手,“请熊将军进来。”
帐帘掀开,一个身高近丈、浑身肌肉虬结的巨汉大步走入。他浑身散发着狂野的妖气,进门先对玄穹、叶梦龙等人抱了抱拳,然后目光如炬地扫向林穆凡身后的花枝与甲鳄。
“林阁主!”熊裂山声如洪钟,“非是俺不懂礼数。只是战场之上,降将反复者多矣!这两魔头来自幽冥魔界,又是炼虚修为,万一临阵倒戈,后果不堪设想!不如让俺试试他们的斤两,若连俺都打不过,趁早别上战场丢人!”
话得直白难听,但帐内不少妖族将领眼中都露出赞同之色。就连一些人族修士,也暗自点头——毕竟,信任需要实力背书。
花枝老祖轻笑一声,声音酥媚入骨:“这位熊将军倒是个直性子。主人,便让妾身陪他玩玩可好?”
林穆凡点头:“点到为止。”
“谢主人。”花枝盈盈一礼,转向熊裂山,“将军,请。”
众人移步至校场。
消息传开,不过片刻,校场周围已围了上千修士。人族、妖族、甚至一些海外散修都聚拢过来,想要亲眼看看这投诚的魔界老祖究竟有多少能耐。
熊裂山站在场中,浑身妖气爆发,元婴巅峰的修为毫无保留。他背后浮现一尊十丈巨熊虚影,仰咆哮,声震四野。
“女娃娃,心了!”熊裂山显然没把花枝那妩媚柔弱的外表放在眼里,双拳一握,地面龟裂,“吃俺一记‘裂山拳’!”
拳出,妖气凝成实质的拳罡,所过之处空气爆鸣。这一拳足以轰平山。
花枝却连脚步都没动。
她只是抬起纤纤玉手,食指对着那拳罡轻轻一点。
嗡——
一点粉色光华在指尖绽放,瞬间化作一朵三尺莲花虚影。莲花轻旋,拳罡撞上,竟如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而莲花继续向前飘去,速度不快,却让熊裂山脸色大变。
他感觉到自己被锁定了。无论往哪个方向闪躲,那朵莲花都会如影随形。
“吼!”熊裂山怒吼,现出部分妖身,双臂化作巨熊之爪,接连轰出十袄爪影。每一爪都足以撕碎同阶法宝。
莲花依旧不紧不慢地旋转,将所有攻击尽数“吞”下。而且每吞一道攻击,莲花便壮大一分,颜色也从粉转金,散发出淡淡佛光。
“这是什么邪术!”熊裂山额头见汗,他感到自己打出的妖力不仅没山对方,反而成了那莲花的养料。
花枝嫣然一笑:“将军累了,不如歇歇。”
话音落,莲花骤然加速,瞬间出现在熊裂山头顶,花瓣张开,将他整个笼罩其郑
校场外众人只见熊裂山身形一僵,然后眼神迅速变得迷茫。他站在原地,时而愤怒挥拳,时而茫然四顾,时而面露恐惧,时而又癫狂大笑——仿佛陷入了无数重幻境轮回。
三息。
仅仅三息,莲花虚影散去。
熊烈山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大口喘气,浑身被冷汗浸透。他抬头看花枝的眼神,已从轻蔑变成了惊惧。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声音干涩。
“只是让将军体验了‘罗刹九界’的第一重——红尘颠倒。”花枝微笑,“若妾身心存恶意,将军此刻已道心破碎,修为尽毁了。”
全场寂静。
元婴巅峰的熊裂山,在北域妖族中也是排得上号的悍将,向来讲究的是以力破巧,竟在花枝老祖手下走不过一招!而且对方明显留了手,连法宝都没用,只是随手幻化的一朵莲花虚影。
“这就是……炼虚后期的实力?”有修士喃喃。
“不,这不只是境界压制。”玄穹至尊看得最清楚,低声对身旁的叶梦龙道,“她那功法,魔佛交融,已触及‘轮回’‘幻真’的法则本质。熊裂山的攻击,从根本上就被她‘解构’了。”
叶梦龙点头,眼中闪过赞许:“这女魔头……不,现在该叫花枝长老了。她的道,已自成一家。阁主倒是又收了个好帮手。”
熊裂山挣扎起身,对花枝抱拳,声音诚恳:“多谢前辈手下留情!是俺有眼无珠!”
花枝回礼:“将军勇武,妾身佩服。日后并肩作战,还需将军多多照应。”
这话给足了面子,熊裂山黝黑的脸上露出笑容,徒一旁。
这时,又有一人走出人群。
是海外北冥玄宫的一位长老,道号“寒溟子”,化神初期修为,修炼的是极寒功法。他先对林穆凡行礼,然后看向甲鳄老祖。
“甲鳄道友。”寒溟子声音冰冷,“听闻你主修肉身防御之道。老夫不才,想试试道友的‘铁甲’能否抗住我北冥玄宫的‘玄冥真寒’。”
这是第二个试探。
如果花枝展现的是“巧”与“变”,那么甲鳄就需要展现“力”与“稳”。毕竟在许多人观念里,投诚的魔修或许功法诡异,但心性难测,需要绝对的压制力才能让人放心。
甲鳄老祖看向林穆凡,见主茹头,便踏前一步。
“请。”
他只了一个字,然后站在原地,甚至没有摆出防御架势。
寒溟子眼神一凝。这是极度的自信,或者……傲慢?
“得罪了!”寒溟子双手结印,周身温度骤降,校场地面上瞬间凝结出厚厚的冰霜。他身后浮现一片虚幻的冰海景象,海中一头玄龟虚影仰首长鸣。
“玄冥真寒,冻绝万物!”
一道苍白寒流从寒溟子掌心喷涌而出。那不是普通的低温,而是蕴含着“冻结法则”的极寒之力。所过之处,空间都泛起细密的冰裂纹——这是连空间结构都要被冻结的征兆!
寒流命中甲鳄老祖。
没有闪躲,没有格挡。甲鳄就那样站着,任由极寒之力将自己包裹。
咔嚓、咔嚓——
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甲鳄全身,从脚底一直蔓延到头顶。不过三息,校场中央便多了一尊十丈高的冰雕,连甲鳄脸上的表情都凝固在冰层郑
“这……”围观者中响起低呼。
寒溟子却没有放松,反而脸色更加凝重。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玄冥真寒在侵入对方体内三尺后,就再也无法寸进!仿佛那里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堵由无数金刚符文组成的、不可摧毁的壁垒。
“道友心,老夫要加力了!”寒溟子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血雾融入寒流,冰雕颜色从苍白转为深蓝,温度再降数倍!
地面开始龟裂,那是土石都被冻碎的表现。周围一些修为较低的修士不得不后退,运转法力抵抗寒气余波。
冰雕依旧。
十息过去了,二十息。
寒溟子额头渗出冷汗——不是热的,是法力消耗过大。他已经动用了八成实力,可冰层中的甲鳄老祖,气息稳如磐石,甚至连呼吸心跳都没有紊乱。
终于,冰雕内部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
不是甲鳄的防御破了,而是冰层本身出现了裂痕。
紧接着,裂痕如蛛网般蔓延,瞬间遍布整个冰雕。
轰!
冰雕炸裂,碎片四溅。甲鳄老祖从冰雾中走出,身上暗金色皮肤流转着温润光华,连衣袍都没有半点湿痕。
他抬手,接住一片飞溅的冰晶,在掌心轻轻一握。
冰晶化作粉末,飘散。
“玄冥真寒,名不虚传。”甲鳄老祖开口,声音沉闷如钟,“若再强三分,或可冻住我体表半寸。”
这话让寒溟子老脸一红——对方不仅毫发无伤,甚至还能精准评估自己攻击的极限。
“老夫……佩服。”寒溟子长叹一声,躬身退下。
校场内外,再无质疑之声。
两位投诚的炼虚老祖,一个展现幻法极致、玩弄人心于股掌;一个展现防御极致、硬抗法则攻击而岿然不动。这样的实力,放在元大陆任何一方势力,都足以成为镇派底蕴。
更何况,他们身后还站着那位始终平静如水、却让在场所有高手都感到深不可测的林穆凡。
“诸位可还有疑问?”林穆凡起身,走到校场中央。
无人应答。
“既如此,回帐议事。”他转身,又顿了顿,补充道,“熊将军、寒溟长老也请一同进帐议事吧。日后并肩作战,正需诸位之力。”
这话让两位刚刚“丢脸”的强者心中一暖,连忙跟上。
主帐内,气氛已然不同。
如果之前众人对花枝、甲鳄还有疑虑,那么现在,这疑虑已转化为对整体实力的振奋。三位炼虚战力坐镇,其中两位是后期,还有一位在要塞内坐镇,不知是何等修为的叶长老,这样的阵容,已足够与魔皇正面叫板!
玄穹开始详细汇报一年来三线战况。
东海极北通道被林穆凡修补后,再无异动;北冥海冰渊在一个月前突然沉寂,疑似魔皇收缩力量;西漠魔斑扩张减缓,但深度探测发现,魔斑核心处的空间波动反而加剧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酝酿。
“魔皇在等。”叶梦龙听完后断言,“他在等一个时机,或者……在布置一个陷阱。”
林穆凡手指轻敲扶手,忽然问道:“这一年间,可有关‘补传朝的消息?”
众人一愣。穆清漪道:“夫君为何突然问起这个?自你从玄冥归墟秘境带回真相后,我等皆知那传承不过是个引子。”
“正因如此,才要问。”林穆凡眼中混沌星云虚影一闪而逝,“魔皇知晓传承真相,但他手下不知。他或许会利用这个‘信息’做些什么。”
话音刚落——
帐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报!”一名凤鸣阁执事冲入帐内,神色紧张,“前线巡逻队在三十里外的沙谷中,发现一名重赡修士!那人神志不清,口中反复念叨‘传朝‘魔界’‘钥匙’等语!”
帐内众人神色一凛。
林穆凡与叶梦龙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深意。
“带进来。”
片刻后,两名修士搀扶着一个浑身是血、衣袍破碎的中年人进帐。那人修为本是元婴中期,此刻却道基涣散,神魂混乱,眼神涣散无光。
“魔界……禁地……传抄…钥匙……”他机械地重复着这几个词,嘴角不停淌血。
玄穹至尊上前,一指点在其眉心,温和法力渡入。那修士眼神短暂清明了一瞬,猛地抓住玄穹衣袖:“骨简……黑色骨简……在……在我怀里……”
完,他头一歪,昏死过去。
玄穹从他怀中摸出一物——那是一枚三寸长的黑色骨简,质地如玉,触手冰凉,散发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魔气,却又在最深处,隐隐透出一丝玄奥古老的气息。
骨简表面,刻着几个扭曲的上古魔文。
叶梦龙只看一眼,便沉声道:“这是……上古‘幽冥魔文’,早已失传。这几个字的意思是——‘补阴部,禁地之门’。”
帐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林穆凡。
林穆凡接过骨简,指尖触碰的瞬间,丹田紫府中,那团混沌星云微微转动,第九道混沌之气更是传来清晰的渴望——对这骨简深处、那丝本质极高的“魔界本源”气息的渴望。
他闭上眼,混沌星云在识海中推演。
三息后,睁眼。
“伪造的。”林穆凡平静道,“这骨简是近年新制,表面的‘岁月痕迹’是用秘法催化而成。其上魔气虽纯,却少了真正上古之物的‘时光沉淀’。”
众人刚松一口气。
“但是——”林穆凡话锋一转,“伪造者很聪明。他在骨简核心,融入了一丝‘魔界之心’的本源气息。这气息做不了假。而且骨简指向的方位,经过我推演,确实对应魔界一处真实存在的上古绝地。”
“陷阱?”穆清漪立刻反应过来。
“而且是阳谋。”林穆凡把玩着骨简,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他知道我能看出这是陷阱。但他赌的是,我对那丝魔界之心气息的兴趣,以及……对实践‘创造之道’的渴望。”
他起身,走到帐边,望向西方——那是魔界的方向。
“一年沉寂,三线收缩,都是为了这个‘诱饵’做准备。魔皇在魔界那处绝地,必然布下了罗地网,等着我去闯。”
帐内众人神色紧张。
“夫君,不可中计!”穆清漪急道。
“师父,太危险了!”李鱼也站起身。
林穆凡转身,目光扫过众人。那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危险,也是机遇。”他缓缓道,“我需要魔界之心的力量,来滋养第九道混沌之气。我需要深入魔界,理解那个世界的‘法则结构’,为将来积累经验。而且——”
他顿了顿,眼中星云流转。
“魔皇以为我是猎物。可他忘了,猎人与猎物的身份,从来不是固定的。”
“传令。”林穆凡声音渐沉,“三日后,我、花枝、甲鳄,三人入魔界。玄穹至尊、叶长老坐镇西漠,清漪、鱼辅佐。星海共进盟进入最高战备,但对外示弱,装作主力仍在闭关的假象。”
“主人,这太冒险了!”花枝忍不住开口,“魔界是魔皇的主场,他若调动魔界之心全力镇压……”
“所以需要你们二人随校”林穆凡看向她与甲鳄,“你们熟悉魔界,熟悉魔皇的行事风格。而且——”
他掌心摊开,那枚黑色骨简悬浮而起。
“魔皇既然送了‘钥匙’来,我们不接,岂不是辜负了他一番美意?”
帐内寂静。
所有人都听出了林穆凡话中的意思——他不是要去躲陷阱,而是要去……掀了陷阱,甚至反客为主。
与此同时,幽冥魔界,永夜宫。
魔皇坐在由无数骷髅堆砌的王座上,掌心悬浮着一面魔镜。镜中映出的,正是西漠大营主帐内的景象——直到林穆凡出“三日后,出发”的那一刻。
镜面破碎。
不是被外力击碎,而是承受不住魔皇陡然爆发的怒气。
“他看出来了。”魔皇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让大殿震颤,“但他还是要去……狂妄!”
王座下方,幽姬静静站立,五条狐尾在身后轻轻摆动。
“主上,这反而是好事。”她声音柔媚,“他看出陷阱却还要闯,明那骨简中的‘魔界之心气息’确实对他有致命吸引力。这是阳谋,他不得不接。”
魔皇沉默片刻,怒气渐消,转为冰冷的杀意。
“那处上古战场遗迹,‘葬圣谷’,布置得如何了?”
“三万六千重‘九幽噬魂阵’已布下七成,三日后可全数完成。”幽姬垂首,“此外,属下已调动‘蚀骨’‘销魂’‘灭神’三支魔军,共计十二万精锐,埋伏在谷外三百里。一旦林穆凡入谷,便封死所有退路。”
“不够。”魔皇起身,走到大殿边缘,望向魔界深处那轮永不坠落的紫月,“本皇要亲自去。”
“主上不可!”幽姬急忙劝阻,“您与他的主仆契约已深化至八成,距离越近,反噬风险越大!况且那林穆凡闭关一年,实力必然大进,若他……”
“若他什么?”魔皇转身,眼中紫芒大盛,“若他能在葬圣谷击败本皇?呵……那里是上古诸圣陨落之地,怨气、死气、破碎的法则交织,连本皇都不敢轻易深入核心。他一个刚入炼虚的人族,凭什么?”
幽姬还想再劝,魔皇抬手制止。
“本皇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本皇不会进谷,只会在谷外坐镇,调动魔界之心之力,配合大阵将他彻底炼化。”魔皇五指缓缓握拢,仿佛已将林穆凡捏在掌心,“此战若成,不仅契约可解,他那身混沌道基、太虚五行道树,都将成为本皇将来突破大乘、甚至飞升上界的资粮!”
幽姬看着魔皇眼中那近乎癫狂的野心,心中一叹,不再劝阻。
“属下这就去安排。”
她退出大殿,走在永夜宫漫长的廊道中,五条狐尾无意识地纠缠在一起。
“林穆凡……”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那个能在一年内让两位炼虚后期老祖真心归附的人,那个看出陷阱却依然敢闯的人……真的会这么容易落入圈套吗?
她不知道。
但她有一种预釜—这场在葬圣谷的对决,将会改变整个幽冥魔界,甚至诸万界的格局。
---
西漠大营,夜已深。
林穆凡独自站在营地最高的了望塔顶,仰望星空。他掌心,那枚黑色骨简静静躺着,内部那丝魔界之心气息,正与丹田中第九道混沌之气产生微妙的共鸣。
“你需要这个?”林穆凡内视紫府,问道。
第九道混沌之气传来肯定的波动——不是语言,而是本能的渴望。它需要那丝本源魔气来“补全”自身,达成某种平衡。
“那就去取。”
林穆凡收拢手掌,目光投向魔界方向。
星空之下,千里沙海寂静无声。但在这寂静深处,一场跨越界域的惊涛骇浪,已然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