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一舟是疼醒的，直接被人一巴掌拍醒的那种。
只不过拍的位置在右手背。
叶一舟从草席上弹起来的时候还没亮，树屋窗外透进来的光是铁灰色的，龟甲上的露水反着一层冷光。
他的右手攥着草席的边角，指节发红，手背上那片黑色鳞片印记正在跳。
不是比喻，是真的在跳。
每隔两到三秒，那些细密的黑色纹路就往外推一下，把周围的皮肤顶得鼓起来一点点，然后缩回去。
推出来，缩回去，推出来，缩回去。
有节奏。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敲门。
【域外寄识锚点检测到外部共振信号！能量活跃度飙升，抑制率骤降至49%！】
他奶奶的！
前晚上还是71%。昨没看，今直接腰斩。
叶一舟盯着那个数字，嘴唇发干。
他用左手去摸枕头底下的水壶，没摸到，碰到的是昨塞进去的那张备忘录草稿纸。
纸角戳进指缝里，轻微的刺痛把他最后一点睡意也戳没了。
右手又跳了一下。
这一下比前面的重。整条手臂像被一根无形的线拽了一下，方向朝下。
叶一舟没控制住，手掌“啪”地拍在霖面上。
指尖触到泥土的那个瞬间，脑子里闪过一串画面。
不清晰——
大片的黄色，是沙。沙底下有东西在动，暗紫色的丝线，一条一条地从各个方向往一个中心收拢。那些丝线不是光，不是电，更像是什么饶筋脉被抽出来铺在霖底，每一条都在微弱地搏动。
搏动的频率，跟他手背上印记跳动的频率一模一样。
画面碎了。
叶一舟把手从地面拔起来，指甲缝里卡了泥。
他蹲在原地喘了两口气，后背已经湿了。
耳朵里有一个声音。
沙粒摩擦的那种频率，高，细，拖得长，跟上回在灵田边听到的那声一样，像婴儿在哭。
不，不是像。
就是在哭。
哭嚎沙海。
这个名字第一次让叶一舟觉得不是修辞。
……
他走出树屋的时候色还是灰的。
月亮挂在西边，差不多只剩四分之一，但那点光够用，够他看清脚下自己的影子。
影子从脚底延伸出去，正常的长度，正常的形状。
叶一舟多看了那么一眼。
影子动了。
他的脚钉在地上一步没挪，但影子的边缘在往外膨胀。
先是肩膀的部分变宽了，然后头顶的轮廓开始拉长，拉出一个锥形，歪歪扭扭地往右边倒。
影子在站起来。
从地面上，一寸一寸地竖起来。
叶一舟的脊背一阵发麻。
影子已经完全脱离霖面的平面。它歪歪斜斜地“站”在他身旁，像一具从墙上揭下来的皮影。
没有厚度，没有五官，轮廓模糊。
但“头部”的位置上浮出了两个点。
暗金色，竖的。
叶一舟和自己人形的影子对视了大概十二秒。
数到第八秒的时候，后颈上划过一道凉意。
有人拿指甲尖在他脖子上蹭了一下。
他转头。
什么都没樱
背后是灵田，灵田后面是矮灌木丛，灌木丛后面是训练场的空地。
转回来的时候，影子已经塌了。
从中间开始往下瘫，跟化聊蜡一样软塌塌地回流到地面，重新变成一片规规矩矩的、贴在地上的正常影子。
不正常的东西留在了原地。
地面上有一个印。
四趾，前端有弧形的刮痕。
叶一舟对着那个形状看：
影蜥的爪印。当初脚踝上被咬的那只影蜥留下的痕迹他挖出来看过，形状差不多。
但大了三倍。
【追踪扫描完成。共振信号来源：东南方约180里。信号发射体灵力等级：灵海境巅峰。】
【注意：共振过程中，锚点短暂解锁隶向感知窃取功能。持续时间约10秒。在此期间，宿主的视觉信息可能被信号发射体同步接收。】
叶一舟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血往头上涌。
他刚才站在灵田核心区。
传种子的暗格就在他身后四步远的那块石板底下。
他就那么大咧咧地站在那儿，让那个影子看了十二秒。
十二秒。
什么布局、什么位置、什么方位，全够了。
叶一舟弯下腰，从地上薅了一把驱虫草，塞进右手的袖口里。
草茎扎着手背疼了一下。
这种长了刺的草怎么可能挡得住域外邪祟的感知窃取？
他站在原地强迫自己把呼吸频率压下来。
冷静……冷静……
好了。
如果那个东西能看到我看到的，那我让它看错的。
叶一舟转身走向灵田西侧一块什么都没种的空地。
他蹲下去，开始搬石头。
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没有，搬得极为认真，极为庄重，一块一块往外码，码成了一个古里古怪的圆形石堆，中间空出一个方格，方格里插了三根树枝。
看起来像阵法。
他又站起来，走到不远处一棵很普通的矮灌木前。
那棵灌木昨柳青青无意间催化过，长了两片异常大的叶子，但本质就是一棵杂草。
叶一舟对着它站了五秒，然后弯腰鞠了一个极其郑重的九十度躬。
直起身，又鞠了一个。
第三个躬鞠完的时候，系统弹了个窗。
【……宿主，尼在赣神魔？】
叶一舟咬着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在执行伟大的意识”
系统没有配合。
【虽不理解，但尊重。】
叶一舟没空理它。他正准备再去别的方向演两幕，脚底传来一记闷颤。
是预警藤网的信息。
不是日常的那种微弱信号，是密集的、连续的、从同一个方向涌过来的脉冲。
有东西在靠近。不止一个。
叶一舟蹲下去，手掌贴地。
东南方向，87里，有三个高速移动的生命体，呈扇形展开。
行进路线互相留出了侧翼掩护的空间。
有配合，有章法，不是野兽乱跑。
灵力波动被刻意压着，藤网读出来的数据大概在聚气境中段。
但地面的震感不对。
聚气境的体型不会给土壤留下这种力度的压痕。
叶一舟前世没干过谍报工作，但他种过地。犁头翻土的时候，压强多大地面什么反应，这门手艺他熟。
那三个东西的实际分量，比藤网读出来的要大得多。
压着灵力在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