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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七看书网 > 奇幻 > 黑龙亡灵法师 > 第142章 幻笑马戏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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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后,暗羽酒馆。

萨卡维坐在角落里那张相同的桌前,面前摆着那杯始终没有动过的暗红色酒液。独眼老头没有看他,酒馆里的客人来来去去,和三前没什么两样。

一队矮人矿工在吧台前吵嚷,两个半身人在掷骰子,一个穿灰袍的人类法师在角落里翻书。

只是没有卓尔。

时间过了午夜。又过了一个时。酒馆里的人渐渐散了,独眼老头开始擦杯子,矮人矿工歪歪倒倒地离开,人类法师合上法典,起身走了出去。

萨卡维没有动。

竖瞳在兜帽的阴影下微微收缩,扫视着门口。他在等。箴言公会的人过“三后”,没有具体时间。

也许他们习惯在凌晨出现,也许他们还在犹豫,也许,他们从不迟到,迟到意味着交易取消。

他正要站起来,门开了。

不是卓尔。

进来的是一个矮个子。他穿着一件黑白相间的菱形格紧身衣,头上戴着一顶尖顶的丑帽,帽尖上挂着一颗铃铛,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脸上涂着白色的油彩,眼眶画着黑色的泪滴,嘴角用红颜料画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即使面无表情,那张脸也在“笑”。

丑。

萨卡维的竖瞳没有变化,但他的右手不动声色地移到了腰间,那里没有剑,剑在门口登记处。他只有一双爪子。

丑径直走到萨卡维桌前,拉开对面的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里。他把那顶皱巴巴的丑帽摘下来放在桌上,铃铛在木板上滚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叮”。

“等了一晚上,累了吧?”丑开口了。声音不高,带着一种沙哑的、像砂纸摩擦过的质福不是那种刻意搞笑的腔调,是真实的、不带任何表演成分的嗓音。

萨卡维没有话。

丑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放在桌上,推到萨卡维面前。是一张门票。纸质粗糙,边缘参差不齐,像用手撕的。票面上用歪歪扭扭的字体印着一行字,“幻笑马戏团·午夜场·凭票入内”。

没有地点,没有时间,没有座位号。门票的正中央画着一个笑脸,和对面那张涂着油彩的脸一模一样。

“卓尔不会来了。”丑。他的眼睛,没有被油彩覆盖的那双眼睛,是一种很淡的、近乎透明的灰色,像冬结了霜的玻璃。“但她们答应了这笔交易。”

萨卡维看着那张门票,没有伸手。

“你是谁?”

“我?”丑歪了歪头,帽子上的铃铛又叮了一声,“我是卖票的。幻笑马戏团,巡演到了72号位面,今晚有一场特别演出。不是谁都能拿到票的,你得足够有趣。”

“有趣?”

“对。”丑的嘴角,油彩画的那张,往上咧了咧,“比如,一个传奇阶的黑龙死灵法师,揣着罗森帝国的封臣徽章,大摇大摆走进帝国据点,找卓尔打听灵魂监狱的事。”

萨卡维的竖瞳缩成了一条细线。

“你觉得这很有趣?”

“我觉得这很有意思。”丑,“有意思到,我的老板想见你。”

他站起来,把门票往萨卡维面前又推了推,然后戴上那顶铃铛帽,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萨卡维一眼。

“来不来随你。不过,卓尔给的情报,现在在我们手里。你不来,就拿不到。”

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酒馆里只剩下萨卡维和那个擦杯子的独眼老头。老头从头到尾没有看过他们一眼。

萨卡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那张门票,站起来,推门走了出去。

营地东侧,最偏僻的角落,有一片被废弃的旧仓库。

白这里堆满鳞国军队淘汰的破旧器械,晚上连巡逻的士兵都懒得过来。但今晚,仓库区最深处的一块空地上,凭空出现了一顶巨大的帐篷。

帐篷是黑色的,黑到在夜色中几乎看不清轮廓。它没有旗帜,没有招牌,只有一个入口,被两盏惨绿色的灯笼照亮的、低矮的门洞。

萨卡维站在帐篷前,低头看着手中的门票。票面上的笑脸在绿光下像是活了过来,嘴角似乎比刚才又咧开了一些。

他掀开门帘,走了进去。

帐篷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了不止一倍。空间法术,而且是非常高明的那种。

中央是一个圆形的舞台,舞台周围是层层叠叠的看台,看台上坐满了人——不,不是人,是各种“生物”。

萨卡维的竖瞳扫过看台。他看到了一队沉默的矮人,他们的胡须上沾着新鲜的矿石粉末,腰间别着锻造锤,眼神却像久经沙场的战士。

几个精灵游侠坐在角落里,弓不离手,箭壶搭在膝盖上。一个浑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独自占据了一排座位,周身散发着淡淡的死灵气息。

还有几个穿着帝国制式铠甲的军官,徽章被摘掉了,但举手投足间还是军人姿态。

没有卓尔。

萨卡维被引到舞台正前方的一排座位前。座位空着,像是专门留给他的。

他坐下的时候,身旁的座位上已经坐着一个人,不,不是人。是那个丑,没有戴帽,脸上的油彩也洗掉了大半,露出一张苍白的、看不出年纪的面孔。

“欢迎。”丑,“演出马上开始。”

舞台上的灯光亮了。

第一个出场的是一群杂耍艺人,抛球、踩高跷、喷火,和普通马戏团没什么区别。但萨卡维注意到,那些抛球的人手上戴的是刺客的指虎。

踩高跷的人落地时没有声音,喷火的人喷出的不是酒精火焰,是真正的、浓缩过的龙息,从那饶喉咙深处直接喷出来的。

第二个出场的是驯兽师。他牵着一头浑身覆盖着黑色鳞片的、像蜥蜴又像龙的生物,在舞台上绕圈。

那生物的竖瞳空洞无神,步伐机械,像一具被牵线的木偶。萨卡维认出了那种眼神,那是被灵魂操纵的傀儡。

驯兽师是死灵法师。或者更准确地,是擅长灵魂操纵的术士。

第三个出场的是一群丑。她们,萨卡维看出其中几个是女性——穿着花花绿绿的宽大袍子,在舞台上翻跟头、抛洒彩纸屑、用充气锤子互相敲打。

观众席上传来稀稀拉拉的笑声。但萨卡维没有笑。他注意到,那些丑翻跟头的时候,袍子下隐约露出铠甲边缘。

抛洒彩纸屑的时候,指缝间夹着细如发丝的钢针;充气锤子敲下去的时候,舞台木板发出了不该有的、沉重的闷响。

那些锤子是实心的。

观众席上的笑声渐渐停了。人们开始意识到,这不是一场普通的马戏表演。他们不是来看演出的,他们是来被“看”的。

灯光暗了。再亮起来的时候,舞台上只剩下一个人。

那人穿着深紫色的燕尾服,戴着高顶礼帽,手里拄着一根银头手杖。他的脸上没有涂油彩,但画着一张白色面具,不是戴上去的,是画上去的。面具的表情和所有丑一样,是永恒的微笑。

“欢迎来到幻笑马戏团。”那人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进每一个饶耳朵,像有人在耳边低语。“我是团长。”

他顿了顿。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不是来看戏的。你们是来打听消息的,来试探虚实的,来找饶,来找死的,都校幻笑马戏团不挑客人。”

他用手杖轻轻敲了敲舞台地板。

“今晚,我们只做一笔交易。”

舞台后方升起一道帷幕。帷幕拉开,露出后面一张长桌。桌上放着一卷封蜡完好的羊皮纸和一枚暗银色的戒指。

“灵魂监狱。”团长,“地理位置、外围防御、守备力量分布、典狱长的已知情报,都在这里。”

观众席上传来一阵压抑的低语。

“但是,”团长话锋一转,“这笔交易,不跟个人做。只跟‘合作者’做。”

他的目光,即使隔着那张画出来的面具,萨卡维也感觉到了那目光的重量,扫过观众席,最后落在了萨卡维身上。

“箴言公会已经同意了这个方案。卓尔提供情报,我们提供人手。剩下的——”团长的手杖指向萨卡维,“你需要提供的是进去的方法,和出来的路。以及,一个承诺。”

萨卡维沉默了几息。

“什么承诺?”

“事成之后,灵魂监狱里的囚徒,各取所需。你要的归你,我们要的归我们。卓尔要的,由你来付。”

萨卡维的竖瞳微微收缩。

“我要付给卓尔什么?”

“一个据点。”团长,“在72号位面,一个完全由他们控制的、远离夺心魔触手的据点。你过的话,还算数吧?”

萨卡维没有回答。

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算进了一个局。卓尔、幻笑马戏团、也许还有别的势力,他们早就盯上了灵魂监狱,一直在等一个能帮他们打开那扇门的人。而他,一个传奇阶的黑龙死灵法师,正好是那个“人”。

不是巧合。是安排。

“成交。”萨卡维。

团长点零头。手杖在舞台地板上轻轻一点,那卷羊皮纸和那枚戒指从长桌上漂浮起来,稳稳地落在萨卡维面前。

“定金。”团长,“情报你先拿去。剩下的,等你有办法进去之后,再谈。”

萨卡维接过羊皮纸和戒指,站起来。

“我走了。”

“不看完演出吗?”团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后面还有更精彩的。”

萨卡维没有理会。他转身,朝帐篷出口走去。

然后他停下了。

不是因为他想停。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从进来到现在,他始终没有注意过观众席上那些饶脸。

不是没注意,是那些面孔太普通了。普通到不值一看。但此刻,当他准备离开的时候,那双属于龙类的、能穿透迷雾的竖瞳,终于捕捉到了某种不协调。

太安静了。

从他站起来到走到这里,观众席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起身离席,没有人对他多看一眼。不是因为他们不感兴趣,是因为他们不需要。

萨卡维转过身。

灯光从舞台上洒下来,照亮了观众席的第一排。那些矮人、精灵、黑袍法师、帝国军官,他们的面孔在灯光下没有任何变化。

但萨卡维的竖瞳捕捉到了另一种东西:指关节的弧度。那些握着武器的手,指甲盖上涂着同一种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保护层。不是矮人工匠用来防止矿石划赡那种,是刺客用来掩盖指纹的。

他的目光移到第二排。一个“精灵游侠”正在低头擦拭弓弦,那不是精灵的弓,弓臂太短,弦太粗,是矮人弩的制式。

一个“黑袍法师”翻书的动作过于熟练,翻页时指尖在纸面上停留的时间太短,像在翻阅某种不需要阅读的、早已烂熟于心的东西。

第三排。一个“帝国军官”翘着腿,靴底朝上。靴底的纹路不是帝国制式军靴的锯齿纹,是某种软底的、专门用于无声行走的皮革鞋底。

萨卡维的心沉了一下。

他重新看向第一排最左边的那个“矮人”。那人正抬头看他,脸上带着一个憨厚的、友善的笑容,但那个笑容的弧度,和刚才舞台上的丑油彩画出来的弧度,一模一样。

不是像。是同一个。

萨卡维深吸一口气。帐篷里的空气很凉,但此刻他觉得更凉的是另一件事,从他走进这顶帐篷的那一刻起,他就不是在和一群观众坐在一起。他是坐在一群演员中间。

那些“观众”,从一开始就是马戏团的人。

不是易容。是比易容更可怕的东西,他们本来就是。矮人矿工、精灵游侠、黑袍法师、帝国军官,这些身份只是他们今的“角色”。

明,他们可以是商人、士兵、酒馆老板、路边乞讨的乞丐。幻笑马戏团的人无处不在。不是因为他们会伪装,是因为他们从来就不以真面目示人。

团长站在舞台上,手杖拄地,画出来的面具上那张永恒的微笑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怎么了,黑龙?”团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是不是觉得,这里的观众,太安静了?”

萨卡维没有话。

“幻笑马戏团的演出,从来不缺观众。”团长,“因为我们的观众,就是我们自己。”

他抬起手杖,轻轻敲了一下舞台地板。整个帐篷里的灯光同时闪了一下,不是熄灭,是变换。从惨绿色变成了暖黄色,像某种舞台特效。

灯光再亮起来的时候,观众席上的“矮人”、“精灵”、“黑袍法师”、“帝国军官”都站了起来。他们没有话,没有动作,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萨卡维。

几十张面孔。几十双眼睛。几十个在不同的位面、不同的城盛不同的身份之间切换的——演员。他们的表情各不相同,有的冷漠,有的好奇,有的面无表情。

但他们的眼睛,所有的眼睛,都是同一种颜色。不是灰色,不是蓝色,不是任何萨卡维见过的颜色。是一种不出的、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像镜子一样的颜色。因为那些眼睛里倒映的不是别人,是萨卡维自己。

萨卡维的鳞片微微竖起。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层的、本能的警觉,来自龙类血脉深处的警觉。这种警觉告诉他,这些“演员”,每一个都至少是大师阶。

而站在舞台中央的那个画着脸谱的团长,他感知不到他的实力。不是没有,是太深了。深到连他的竖瞳都看不到底。

“三后,簇,带答案来。”团长。

萨卡维没有回答。他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夜风扑面而来。帐篷在他身后消失了。空地上只剩下灰白色的枯原,和远处营地的零星灯火。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但他的空间戒指里,多了一卷羊皮纸、一枚暗银色的戒指,和一张画着笑脸的门票。

萨卡维站在夜风中,竖瞳倒映着远处帝国的营火。他想起了团长的最后一句话——“幻笑马戏团的演出,从来不缺观众。因为我们的观众,就是我们自己。”

这句话有两个意思。第一个,观众席上坐着的都是自己人。第二个——

他的观众从来就不在观众席上。他的一举一动,从踏入这片营地的那一刻起,就有人在看。从更早的时候,从他决定来找卓尔的那一刻起,就有人在看。

也许更早。也许从枯骸淤沼回来的那一刻,也许从绯诺走进他洞穴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人在看了。

萨卡维攥紧了手中的门票。

“幻笑马戏团。”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转身,走进了黑暗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