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里,傅流萤跪在地上。
她穿着单薄的寝衣,膝盖磕在冰凉的青石砖上,寒气顺着骨头往上爬,一直爬到心口。
她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她有口难辩。
她不是自己偷的,谁也不信她。
她哭,面前这个男人,早已不是时候她喜欢的那个清珩哥哥了。
夜倾俪在旁边看着,本来是得意的。
她觉得,傅流萤不过如此。
一个乡下女人,随便动动手指就能碾死。
但在转头的时候,看到了谢清珩眼底的心疼。
她就不满意了。
她想让傅流萤死。
只有死了,才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她不排斥跟死人争,毕竟,死了就是死了。
但她身份高贵,又特殊。
不能明目张胆的杀死傅流萤。
她想制造一场意外。
名正言顺的,送走傅流萤。
还要把傅流萤从谢清珩心中彻底抹除。
夜倾俪让青禾在傅流萤的房间里放了一包药粉,然后自己“中毒”,闹到谢清珩面前。
谢清珩查都没查,他觉得傅流萤是因为忮忌夜倾俪,所以想害死她。
但他内心深处又不愿惩罚傅流萤。
所以他惩罚了傅流萤身边一个叫碧桃的丫鬟。
碧桃是傅流萤在她犯错要被处死时救下的,当时的夜倾俪为了彰显自己的公主胸襟,让傅流萤救了人。
此后,碧桃就一直跟在傅流萤身边。
谢清珩让人打了碧桃六十大板。
识海里的画面,那个年轻的女孩被按在长凳上。
粗长的木板一下一下地砸在她身上。
鲜血很快就浸透了衣裳,顺着凳子腿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摊。
碧桃从一开始的惨叫,到哭喊,到呻吟。
傅流萤被府兵压制,动弹不得。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最后,碧桃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六十大板打完,碧桃已经是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
傅流萤跪在碧桃身边,浑身都在发抖。
她伸出手,想摸一摸碧桃的脸。
但那张稚嫩的脸上,全是她内脏破裂吐出的血。
她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她张了张嘴,想喊碧桃的名字,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谢清珩和夜倾俪带着所有人都走了。
她一个人跪在那里,跪了很久。
黑了。
又亮了。
没有人来管她。
也没有人来收尸。
那一夜之后,傅流萤变了。
她想给碧桃下葬,却连公主府都出不去。
气又热了。
碧桃的尸身散发味道,府兵将尸体带走。
她不知道碧桃被带到了哪里。
她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日复一日的消瘦下去。
谢清珩来看她,她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就要死要活。
傅流萤却再次和他提起和离的事情。
她早已不复曾经鲜活的模样。
她也想过回家。
回去桃花村。
可她连公主府都出不去,更别还要离开京城。
“不可能。”
谢清珩斩钉截铁的拒绝了她。
“为什么?”傅流萤的声音发颤,“你又不喜欢我,你放我走,对谁都好。”
她走了,他就可以和公主双宿双飞。
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谢清珩走近她。
她瘦的仿佛风一吹就能倒。
脸色苍白,没有血色。
头发也没有梳理,随意的散在肩头。
“傅流萤,当初是你非要嫁给我的。想和离,你做梦!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既然要和我绑在一起,那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那如果我死了,这一切是不是就结束了?”
谢清珩瞳孔骤缩,死死扯住傅流萤的手腕,将她拉至身前。
一字一句。
“傅流萤,如果你敢死,我会让你远在桃花村的爹娘给你陪葬!”
“谢清珩!你还是不是人?!”
傅流萤因他的话震惊。
她知道他讨厌自己。
却从未想过,他会用自己的爹娘来威胁自己。
谢清珩没话。
画面中两人都死死的盯着对方。
仿佛都在等对方先退步。
最终,傅流萤败下阵来。
她低头,声音干涩。
“我知道了。和离之事,再不会提。”
傅流萤病了。
一开始只是偶尔咳嗽,她没有在意。
后来咳得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厉害,她经常喘不上气。
青禾被谢清珩调走了,她身边安排了谢清珩的人。
谢清珩一开始觉得只是普通咳疾,他觉得傅流萤就是在装可怜示弱。
从一起长大,傅流萤一直身体很好。
他也想借机惩罚她。
多咳几也好。
病了,就不会乱七八糟的想东想西了。
夜倾俪也知道傅流萤病了,而且知道她病得不轻。
但她本就想要傅流萤死。
所以知道谢清珩故意没给她请大夫的时候,也装作全然不知。
丫鬟去给谢清珩报信,傅流萤咳出了血。
谢清珩蹙眉。
觉得她装的也太严重了些。
想随便她,又放心不下。
趁着夜色,去了她的院。
她的房间内没有点灯,黑漆漆的,透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屋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后面越来越严重,像是要把肺都咳出来。
谢清珩推门进去,借着月光看到傅流萤趴在床沿,拼命咳嗽。
被子已经滑落到地上,她正好咳出一滩血,喷到了被子上。
月光惨白。
血液刺目惊心。
谢清珩冲过去,扶住她。
这才惊觉,她瘦的只剩下一把骨头。
硌人。
曾经的她就算生活在村里,也不愁吃喝。
嫁给他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稚气未脱的婴儿肥。
如今……
“流萤,你别怕,我带你去找大夫!”
他抱起她就往外冲。
他只觉得,她好轻。
他一心只想找到大夫,自然没关注到,深秋夜凉,她仅身着单薄的寝衣。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任他抱着。
不想挣扎了。
也没力气挣扎了。
“傅流萤。”他大步跑出公主府,感受怀里的动静微弱,声音发颤。
“你别睡,我求你,你别睡……”
“谢清珩,”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随时都会散掉。
“我要死了。”
“不准死,我不准你死!”
晚了。
一切都晚了。
谢清珩抱着她敲开了大夫的门,大夫披了衣服开门让他进来。
但他怀中的人,已经没了呼吸。
整个人都失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