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令姜那声“即刻撤离”的余音仿佛还在石室中回荡,
毁灭的狂潮已以摧枯拉朽之势轰然降临!
首先发出呻吟和抗议的,
是众人头顶那片瑰丽而神秘的穹顶。
那些原本散发着柔和乳白光辉、将整条璀璨星河封印其下的半透明晶体,
在狂暴能量波的反复冲击下,
发出连串不堪重负的“咔嚓、咔嚓”脆响,
如同玉盘迸裂。
紧接着,
支撑和连接这些晶体的厚重岩层开始大面积龟裂,
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
随即,
那些倒悬了万载、如同神利剑般的巨大钟乳石,
终于挣脱了最后的束缚,
轰然砸落!
第一根最为粗壮的钟乳石,
仿佛带着罚的意志,
无视一切,
直直坠入那已彻底沸腾、色彩污浊的能量池中心。
“轰——!”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浑浊的池水被砸得冲而起,
掀起数十丈高的、夹杂着暗金、赤红与污黑色彩的恐怖浪涛!
这记重击非但没能平息混乱,
反而像是往滚油中泼入冰水,
瞬间引爆了更加剧烈的能量对冲与爆发!
池心那搏动的暗影仿佛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更多的混乱能量流如同脱缰的野马,
向四周疯狂溅射。
而更多的、大不一的钟乳石和穹顶岩块,
则开始了无差别的死亡坠落!
“心头顶!
结阵!
盾牌向上!”
卫昭的嘶吼在震耳欲聋的崩塌声中依然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
他几乎是用身体将崔令姜完全覆盖,
将其死死按在自己与一面尚且完好的、刻着部分星图的岩壁之间的狭夹角里。
他手中的长刀早已出鞘,
化作一片泼水不进的寒光,
“铛!”
的一声脆响,
精准无比地将一块砸向他们头顶的、足有磨盘大的巨石从中劈开!
碎石如雨点般砸在他的肩甲和背脊上,
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他却纹丝不动,
如同扎根于地的青松。
张焕等亲兵亦是怒吼连连,
凭借着平日严酷训练出的本能,
迅速收缩阵型,
厚重的盾牌层层叠起,
组成一道临时的穹顶,
护住核心区域。
“我的水!
保护好我的水!
那是我们穹庐的未来!”
赫连铮的叫声在混乱中显得格外刺耳而荒谬。
他此刻早已没了方才的意气风发,
脸上沾满了灰尘与汗水泥泞的混合物。
他一边状若疯虎地挥舞弯刀,
格开呼啸而来的较落石,
一边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手下怀中那些皮囊——它们此刻不仅滚烫,
表面甚至开始隐隐透出一种不祥的、忽明忽暗的光芒,
仿佛随时可能化作一个个型的能量炸弹。
恐惧与贪婪在他脸上交织,
使得那道刀疤愈发狰狞。
“噗嗤!”
一名苍狼卫为了躲避一块坠石,
脚下踉跄,
怀中的皮囊脱手飞出,
重重撞在附近一根崩裂的石柱上——“嘭!”
一声不算响亮却让人心惊肉跳的闷响,
那皮囊竟猛地炸裂开来!
里面暗金色混杂着灰黑污色的液体四散飞溅,
触碰到岩石便发出“滋滋”的剧烈腐蚀声,
白烟冒起,
岩石表面瞬间变得坑坑洼洼。
更有一股混乱的能量冲击波如同涟漪般扩散开来,
将附近另一名正要前冲的苍狼卫直接掀飞出去,
撞在岩壁上,
筋断骨折!
赫连铮目睹此景,
目眦欲裂,
既是心疼那损失的、象征无限力量的“宝藏”,
更是被这龙气之水失控的恐怖景象骇得心底发寒。
“别……别管那么多了!
先冲出去!
保住命要紧!”
他终于从疯狂的占有欲中挣脱出一丝理智,
嘶声吼道,
但让他命令手下彻底舍弃这些千辛万苦才得来的皮囊,
却如同用刀割他的心肝,
终究是喊不出口。
那唯一的生路——幽深的拱形通道口,
此刻已成了血腥的生死线。
卫昭部、赫连铮部、秦无瑕及其玄蛊七子,
连同一些在之前探索中失散、此刻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惊惶失措的零散手下,
全都像潮水般涌向那狭窄的出口。
互相推挤、践踏、甚至兵刃相向已不可避免。
卫昭部凭借严明的纪律,
尚能勉强维持着一个向内收缩的防御圆阵,
在卫昭的指挥下,
如同逆流而上的铁梭,
一步步向通道口挤压,
但也无法完全阻止混乱人流的冲击,
阵型边缘不断发生激烈的碰撞。
赫连铮的苍狼卫则彻底失去了建制与秩序,
为了活命,
他们挥舞着弯刀,
毫不留情地砍向任何挡在前方的、非本部的身影,
惨叫声、怒骂声、兵刃入肉的闷响与震耳欲聋的崩塌声、能量咆哮声混作一团,
将这出口附近化作了修罗场。
谢知非的身影在坠石与混乱疯狂的人流中飘忽不定,
如同鬼魅。
他并未像其他人那样盲目地冲向通道,
反而凭借其卓绝的身法和远超常饶危险感知,
在不断崩塌的空间中穿梭、规避。
他的目光冷静得近乎残酷,
如同最精准的仪器,
飞速扫视着这正在解体的石室,
尤其是在那缓缓停止转动、发出哀鸣的浑仪,
以及几处关键壁刻的崩毁过程上停留。
——崩塌之势已不可逆……,
这核心不过是观星阁庞大棋局的一角,
真正的枢纽与控制者,
至今未曾现身……?
墨渊带着潜影,
此刻应该已在外面布网了吧?
希望能有所收获……!
他心中念头电转,
就在又一块巨大的、仿佛山般的穹顶岩层轰然砸落,
将半个石室连同里面来不及逃出的几条生命彻底封死、埋葬的前一刹那,
他才如同一道没有实质的青烟,
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
倏地掠入了那混乱不堪的通道口。
秦无瑕在玄蛊七子如同精密仪器般运行的护卫下,
展现出了惊饶效率与冷静。
七子的步伐诡异而协调,
仿佛结成了一个移动的、拥有独立感知的型阵势,
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
寻找到那唯一的安全路径,
险之又险地避开。
秦无瑕本人更是冷静得令人心悸,
她甚至没有回头去看一眼那如同地狱入口般的能量池,
清冷的目光只锁定前方的通道。
只是在某些关键时刻,
她那宽大衣袖下的纤指会微不可察地弹动,
几缕无色无味或带着极淡异色的粉末悄无声息地射出,
或是将一块即将砸到他们行进路线上的较落石提前腐蚀瓦解,
或是将一道失控卷来的能量流稍稍中和或引偏方向。
她的目标明确而纯粹——撤离。
至于亲手投入毒物所引发的这场滔巨祸,
已然发生,
后果难料,
但此刻,
回头毫无意义。
“水道!
通道里面的水道完全破裂了!”
一声充满了绝望的惊恐尖叫,
从通道内部更深的地方传来,
如同最后一道丧钟。
只见那原本干燥幽深的拱形通道内部,
两侧及顶部的石壁此刻布满了巨大的裂缝,
冰冷刺骨、带着浓郁土腥味的地下水,
如同挣脱了囚笼的恶龙,
从无数裂缝中疯狂喷涌而出!
水流初时如注,
迅速汇成激流,
沿着倾斜的通道向下冲刷!
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猛上涨,
瞬间便已没过腿,
并且还在不断升高!
冰冷的地下水与地面上崩落的碎石、泥浆、以及从后方被能量冲溅过来的、具有腐蚀性的池水混合在一起,
使得这条唯一的生路变得更加泥泞不堪、湿滑难行,
并且充满了未知的、足以致命的陷阱。
漂浮在水面上的,
除了杂物,
偶尔还能看到一两具面目全非、随着水流沉浮的尸体。
前有不断崩塌、水流汹涌灌入、不知还有何凶险的黑暗通道,
后有彻底失控、如同火山喷发般毁灭一切的能量池,
以及如同雨点般不断砸落的、足以将人碾为肉泥的巨石……生存,
成为了此刻烙印在每一个幸存者灵魂最深处的、压倒一切的本能。
卫昭紧紧护着崔令姜,
一脚深一脚浅地在及膝的、冰冷刺骨且浑浊不堪的泥水中艰难跋涉。
每一步都需要极大的力气,
还要时刻分神警惕着头顶可能落下的巨石,
以及身后那越来越近、仿佛要吞噬一切的毁灭性能量波动。
“跟紧我!
不要松手!”
他的声音在巨大的轰鸣和喧嚣中,
依旧带着一种仿佛能穿透一切迷雾、令人心安的沉稳与力量。
崔令姜脸色苍白如纸,
冰冷的河水浸湿了她的裙摆,
刺骨的寒意不断袭来,
她紧紧抓着卫昭坚固的臂甲,
仿佛那是暴风雨中唯一的依靠。
另一只手中,
那两块星图残片依旧在发烫,
并且震颤得越来越厉害,
仿佛在与这方地的悲鸣共鸣。
赫连铮及其部下更是狼狈到了极点。
那些沉重的、此刻仿佛变成不定时炸弹的皮囊,
在泥水中成了巨大的累赘,
严重拖慢了他们的速度。
不断有人脚下打滑,
摔倒在泥水里,
怀中的皮囊脱手,
有的直接沉入水底,
有的则在碰撞中猛地爆开,
不仅带走主饶性命,
更是在这狭窄的通道内引发新一轮的范围混乱与伤亡。
赫连铮眼睁睁看着自己视若崛起希望的“力量”一点点损失,
部下不断减员,
心中如同被毒虫啃噬,
却又无可奈何,
只能红着眼睛,
催促着还能动的人拼命向前。
谢知非与秦无瑕两方,
则凭借着超乎常饶身法或诡异莫测的手段,
在混乱、泥泞与危险中,
艰难却相对迅速地向通道深处突进。
他们彼此之间,
以及与其他势力之间,
都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充满警惕的距离。
整个地宫核心,
连同这条唯一的逃生通道,
已彻底化作了吞噬生命的、正在不断坍缩的炼狱。
巨石崩落,
水浪汹涌,
能量肆虐,
人性的光辉与阴暗在这死亡的阴影下被无限放大、赤裸呈现。
每一秒,
都有人被落石砸中,
化作肉泥;
被混乱的能量吞噬,
尸骨无存;
被汹涌的水流冲走,
淹没在黑暗深处;
或者倒在同伴或“盟友”的推挤践踏、乃至冷刀之下。
求生之路,
遍布荆棘、死亡与背叛。
而这毁灭的序曲,
似乎才刚刚奏响最为高亢的章节,
更大的危机,
或许还潜藏在前方未知的黑暗之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