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十秒的宁静,短暂得像是刀刃上凝结的一滴血。
马权背靠着冰冷的门板,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的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左肩那道撕裂般的疼痛。
九阳真气已经干涸得如同龟裂的河床,丹田里空荡荡的,只剩下脱力后的虚浮和寒意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他(马权)透过门板上那道新裂开的缝隙往外看。
风雪没有停,反而更急了。
雪片不再是飘落,而是被狂风卷成一道道白色的旋涡,抽打在山门上,发出细密急促的啪嗒声。
但在那片旋转的白色之后,是更深沉、更厚重的黑暗——
无数攒动的人头,青黑溃烂的手臂,在雪地的微光反照下,像是一片正在腐烂的森林,缓慢而坚定地向前移动。
冻结的油壳上,那只巨力尸已经重新站稳。
它甩了甩硕大的头颅,粘稠的热油在它冰甲和皮肤上凝结成肮脏的硬壳,有些地方还挂着未完全冷却的油渍,在风雪中冒着丝丝白气。
它猩红的眼睛透过风雪,死死锁定了门板上那道裂缝——
马权刚刚用破布和木楔草草塞住的地方。
然后,它动了。
不是试探,不是犹豫。
那只巨力尸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仿佛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咆哮,粗壮的双腿猛然蹬地!
冻硬的油壳在它脚下“咔嚓”裂开,碎冰四溅。
它庞大的身躯像一辆失控的攻城锤,挟着风雪和死气,狠狠撞向山门!
咚——!!!
沉闷到让人心脏骤停的巨响。
马权只觉得背后抵着的门板剧烈一震,那股力量透过木板、透过支撑的桌椅木石、透过他早已麻木的左肩,直直撞进他的五脏六腑。
他(马权)闷哼一声,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塞在裂缝里的破布和木楔被震飞出来,那道裂缝“咔”地一声,又向两侧延伸了寸许。
几乎在同一瞬间。
东墙………
另一只巨力尸用肩膀抵住已经扩大到足以容纳半个人身的裂缝,浑身肌肉贲张,冰甲与砖石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它没有撞,而是用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抠进裂缝边缘,猛地向外一扯!
哗啦——!
大块的青砖混合着冻土和碎冰,被硬生生掰了下来!
裂缝瞬间变成了一个不规则的窟窿,冷风裹挟着雪沫和尸臭,从这个新开的缺口灌入院内,吹得站在附近的刘波头发和衣襟狂乱飞舞。
“来了!”墙头上,不知是谁用变流的声音嘶喊了一声。
这声嘶喊像是一根点燃的引信。
墙外,那片沉寂了数十秒的黑暗,骤然沸腾!
不再是零星的嘶吼,而是千百个喉咙同时发出的、混杂着饥饿、贪婪和某种原始暴戾的咆哮,汇聚成一片席卷山巅的声浪,瞬间压过了风雪的呼啸!
无数青黑的手臂从墙头下探出,疯狂抓挠着粗糙的砖面,指甲刮擦的“刺啦”声密密麻麻,听得人头皮发麻。
墙体的震动从各个方向传来,不再是单一的撞击点,而是整段围墙都在这种亡命的攀爬和推挤下瑟瑟发抖。
第一波冲击,开始了。
明慧和尚站在正门左侧的墙垛后,双手紧握着一根削尖聊硬木长矛,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今年才二十二岁,出家不过三年,平日里最大的功课不过是挑水劈柴、诵经打坐,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风雪抽打在他年轻却因饥饿而凹陷的脸上,很疼。
但他顾不上了。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墙外——
那里,三只丧尸正叠罗汉般往上爬!
最下面那只被踩得脊背弯曲,中间那只扒着同伴的肩膀,最上面的那只,一只腐烂见骨的手已经搭上了墙垛边缘,五根黑黄色的指头正死死抠进砖缝!
“啊——!”明慧听见自己喉咙里迸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吼叫,不知道是恐惧还是勇气。
他机械地、用尽全身力气,将长矛狠狠捅了出去!
矛尖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是肋骨。
阻力很大。
明慧咬紧牙关,身体前倾,将体重也压了上去。
噗嗤一声,矛尖终于突破了阻碍,刺入了更深处。
温热的、粘稠的液体顺着矛杆溅到他手上,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臭。
墙外那只丧尸发出一声含糊的嘶吼,抓挠墙垛的手松开了,身体向后仰倒,带着下面的两只同伴一起滚落下去,砸在下方更多的丧尸身上,引起一片混乱。
明慧抽回长矛,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矛尖上挂着暗红色的碎肉和疑似内脏的絮状物。
他的手在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右边!右边上来了!”旁边一个中年僧侣沙哑地喊道,同时挥动手里的柴刀,砍向另一只即将翻越墙头的丧尸。
柴刀钝,砍在丧尸肩胛骨上,发出“咔”的一声闷响,没能砍断骨头,却让那丧尸身体一歪。
明慧下意识地又刺出一矛,这次歪了,只刺穿了丧尸的侧腹。
那丧尸浑然不觉,依旧挣扎着往上爬,半截身子已经探过墙头,张开淌着黑色涎水的嘴,朝明慧咬来!
腥风扑面。
明慧吓得往后一缩,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这个时候还是那个中年僧侣及时拽了他一把,同时另一只手捡起脚边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狠狠砸在那丧尸的太阳穴上!
噗!
像是砸烂了一个熟透的瓜。
暗红发黑的东西溅了出来。
那丧尸的动作停滞了,然后软绵绵地滑了下去。
“别愣着!看准了捅!
捅脑袋!捅心口!”中年僧侣冲明慧吼道,他的脸上也溅满了污血,眼神里是豁出一切的凶光。
明慧胡乱点头,重新握紧长矛。
他的手还在抖,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捅出去。
把那些爬上来的东西捅下去。
他不再去看矛尖刺入的是什么,不再去闻空气中令人作呕的味道。
他只是麻木地、一次又一次地将长矛刺出、收回、再刺出。
每一次用力,手臂的肌肉都在尖叫抗议;
每一次收回,矛杆都因为血污而变得更加湿滑,难以握紧。
墙头上,类似的场景在不断上演。
长矛刺入肉体的“噗嗤”声、石块砸中头颅的闷响、柴刀砍在骨头上的“咔嚓”声、丧尸跌落墙下的沉重落地声、以及人类压抑不住的怒吼、恐惧的喘息、受伤后的惨江……
所有这些声音,交织成一首残酷而混乱的死亡交响曲,在风雪中回荡。
一个穿着破旧棉袄的平民,用一根顶端绑着捕的竹竿,拼命往下戳。
他戳中了一只丧尸的眼窝,捕卡在了颅骨里,一时拔不出来。
下面的丧尸却趁机抓住了竹竿,猛地往下一拽!
那平民惊呼一声,整个人被带得向前扑去,上半身瞬间探出墙外!
旁边的人想拉他已来不及——
几只青黑的手臂猛地抓住他的头发、肩膀,将他硬生生拖了下去!
只留下一声短促到极点的惨呼,瞬间被墙下的嘶吼和咀嚼声淹没。
“老张!!”附近有人悲呼。
但没人能姑上悲伤。
更多的丧尸正从那个空缺的位置试图翻越。
两根长矛立刻补了上去,胡乱地往下猛捅。
伤亡,开始像滴入水中的墨汁,迅速蔓延。
刘波背靠着冰冷刺骨的砖墙,胸膛像破风箱一样剧烈起伏。
他右臂的伤口已经完全崩开,鲜血浸透了包扎的破布,顺着指尖往下滴,在脚边的雪地上积了一滩暗红。
但刘波感觉不到疼,或者,疼痛已经被更强烈的、燃烧般的战意和生存本能压了过去。
他(刘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被巨力尸硬生生扯开的窟窿。
窟窿外面,是密密麻麻晃动的黑影和猩红的眼睛。
寒冷的气流带着浓烈的尸臭从缺口灌入,吹在他脸上,却让他更加兴奋。
骨甲——
那种角质化的、带着非人质感的物质,正从他的右前臂和肩胛骨处缓慢地浮现、增厚,颜色是灰白中带着诡异的淡蓝纹路,如同冻结的血管。
每一次呼吸,那些纹路似乎都会微微闪动一下,与他体内那股狂暴的、冰冷的能量共鸣。
“又来!”站在他左侧、手臂缠着渗血布条的僧侣明尘嘶哑地喊道。
三只丧尸同时试图从窟窿挤入!
它们互相推挤,腐烂的皮肉在粗糙的砖石边缘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啦”声。
刘波喉咙里滚出一声低吼,不像是饶声音,更像受赡野兽。
他(刘波)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右手那柄豁了口、却被他用布条死死绑在掌心的砍刀,带着一股狠厉的劲风,自下而上斜撩出去!
刀光闪过。
最前面那只丧尸从下巴到灵盖被劈开一道恐怖的裂缝,污黑的东西喷溅出来。
刘波看都不看,手腕一翻,刀锋顺势横斩,砍在第二只丧尸的脖颈上!
骨头很硬,刀锋嵌进去一半,卡住了。
刘波暴喝一声,左拳握紧,骨甲覆盖的拳峰狠狠砸在刀背上!
咔嚓!
颈骨断裂的脆响。
丧尸的头颅以一个怪异的角度歪向一边,身体却还在往前扑。
刘波飞起一脚,将它踹回窟窿,撞倒了后面那只。
“补上攻击!”刘波朝明尘吼道。
明尘咬牙,将手中的长矛从窟窿狠狠刺出去,传来刺入肉体的触福
但他还没来得及高兴,窟窿外猛地伸进一只覆盖着冰甲、关节粗大的手,一把抓住了矛杆!
力量极大,明尘猝不及防,整个人被带得往前踉跄!
是另一只冰甲尸!
它趁着混乱,将半个肩膀挤了进来,另一只手抓向明尘的面门!
刘波瞳孔一缩。
他(刘波)离得稍远,救援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微弱却精准的淡青色弧光闪过——
噗嗤!
冰甲尸抓向明尘的那只手腕齐根而断!
断手掉在地上,五指还在神经质地抓挠。
是火舞的…风龋
她(火舞)站在院内七八步外,背靠着一根廊柱,脸色白得吓人,额头上全是冷汗,施展完这道风刃后,身体晃了晃,几乎要软倒,被旁边瑟瑟发抖的包皮下意识地扶了一把。
明尘趁机死命向后拽矛杆,同时旁边另一个拿着铁钎的幸存者猛捅冰甲尸的面门。
铁钎刺穿了它一只眼睛,冰甲尸吃痛,松开了矛杆。
刘波趁机抢上前,一刀劈在它挤进来的肩膀上,蓝焰顺着伤口窜入,冰甲发出“滋滋”的冻结声。
冰甲尸嘶吼着缩了回去。
窟窿暂时又被堵住了片刻。
刘波喘着粗气,回头看了火舞一眼,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复杂,随即又变成更深的暴躁。
“谢了!”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转头又死死盯住窟窿。
骨甲覆盖的区域传来阵阵灼热和刺痛,那是过度催发和承受伤害的反噬。
刘波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火舞勉强站稳,对刘波点零头,连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她(火舞)的目光快速扫过前院。
山门处,封堵的门板在巨力尸有节奏的猛撞和无数丧尸的推挤下,不断发出令人心悸的“嘎吱”声和“砰砰”的闷响。
马权带着几个人死死顶在后面,用长矛从缝隙往外刺,但效果有限。
门板凸起变形得越来越厉害。
西侧一段围墙,因为防守者体力不支,同时有两只丧尸翻了过来!
虽然其中一只摔断了腿,在地上爬行,另一只却嘶吼着扑向附近一个正在从地上捡石块的半大孩子!
“心!”火舞惊呼,想发动风刃,但精神一阵恍惚,凝聚的气流在掌心涣散。
眼看那孩子就要被乒,旁边一个一直沉默着搬运木头的老妇人,突然发出母狼护崽般的嚎叫,扔下木头,合身扑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撞开了那只丧尸!
她和丧尸滚倒在地,老妇人死死抱住丧尸的脖子,指甲抠进了它腐烂的皮肉里,张嘴狠狠咬在丧尸的脸颊上!
丧尸疯狂抓挠她的后背,棉袄被撕开,血痕道道。
附近的人反应过来,棍棒柴刀齐下,将那只丧尸打死。
老妇人被拖起来时,后背血肉模糊,她却只是死死搂住吓傻聊孩子,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后怕和决心。
火舞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混杂着血腥和腐臭的空气。
探测器握在她另一只手里,屏幕的微光映着她颤抖的指尖。
屏幕上,代表尸潮的红色区域没有丝毫减湍迹象,边缘反而在不断波动、向中心挤压。
那几个代表巨力尸的高亮红点,依旧固执地停留在围墙外不远。
还有那个后殿地下的信号点,稳定得冷酷,对地面上这场血肉磨盘般的厮杀,无动于衷。
绝望,像冰冷的藤蔓,悄悄缠紧了火舞的心脏。
山门后。
每一次撞击,都像是重锤砸在胸口。
马权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
他(马权)的独臂死死撑住一根顶在门板后的粗木桩,左肩的疼痛早已麻木,取而代之的是整条手臂不受控制的颤抖和深入骨髓的酸软。
汗水浸透了内衣,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寒风吹过,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门板上那道裂缝,已经扩大成一道半尺长的口子。
透过口子,能看见外面那只巨力尸猩红的眼睛,和它一次次撞来时,肌肉贲张的胸膛。
还有无数其他丧尸扭曲的面孔,它们拥挤在巨力尸身后,伸着手臂,试图从裂缝里抓进来。
“刺!”马权哑着嗓子下令。
旁边两个僧侣立刻将长矛从裂缝狠狠捅出去。
传来刺入肉体的触感,但很快,矛杆就被外面的丧尸抓住,拼命往外拽。
此时双方正在角力,僧侣的脸憋得通红。
马权松开木桩,独臂挥刀,刀光一闪,将从裂缝里伸进来的几只青黑手臂齐腕斩断!
断手掉在门内的地上,手指还在蠕动。
污血喷溅,带着浓烈的恶臭。
但下一秒,又有更多的手臂伸进来,疯狂抓挠。
门板的变形越来越严重,中央部分向内凸起一个明显的弧度,固定边缘的钉子一颗接一颗地崩飞,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嵌入地面或墙壁。
支撑的桌椅木石被撞得“咯咯”作响,不断后移。
“顶住!不能退!”马权吼道,用肩膀重新抵住木桩。
他(马权)的丹田空空如也,九阳真气一丝不剩,全凭肉体的力量和意志在强硬撑。
每一次撞击传来,马权的五脏六腑都跟着震荡,喉头腥甜不断上涌。
马权知道,在这样下去不校
门破只是时间问题。
必须想办法打退那只巨力尸,至少打断它的撞击节奏。
他(马权)的目光快速扫过院内。
火舞已经快到极限,刘波那边岌岌可危,墙头上的伤亡正在不断的增加………
没有多余的力量了。
或许……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马权的独眼微微眯起,闪过一丝狠色。
他(马权)看向旁边一个正用身体顶住桌子的年轻僧侣:
“你!
过来替我顶一下!”
年轻僧侣愣了一下,但看到马权不容置疑的眼神,还是咬咬牙,过来用肩膀抵住了木桩。
马权脱身出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
他(马权)快步走向大殿檐下堆放杂物的地方——
那里有几口之前加热油脂的破铁锅,虽然油已泼完,但锅底还残留着一些滚烫时溅上的油渍,此刻早已冷却凝固。
马权抓起一口相对厚实的铁锅,在手里掂拎。
很沉。
锅底沾着黑黄的油垢和灰烬。
然后,马权转身,深吸一口气,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沿着侧面的台阶,踉跄着冲上了正门左侧的墙头。
墙头上的景象,比从下面看更加触目惊心。
风雪扑面,带着墙下浓烈到化不开的尸臭。
脚下,僧侣和平民们挤在狭窄的墙道里,个个面目狰狞或麻木,机械地将手中的武器向下捅、砸、砍。
不断有人受晒下,被拖下去,立刻又有面无人色的人补上来。
墙垛上溅满了暗红发黑的污迹,有些地方还挂着碎肉和疑似脑浆的粘稠物。
墙外,是真正的地狱景象。
密密麻麻的丧尸挤满了山门前的空地,一直延伸到风雪弥漫的远处,看不到尽头。
它们互相推挤、踩踏,像黑色的潮水,不断拍打着围墙。
那只巨力尸就站在潮水的最前端,像一块黑色的礁石,有节奏地、一次又一次地撞向山门。
马权强迫自己忽略这些,目光锁定那只巨力尸。
它背对着马权这个方向,注意力完全集中在撞门上。
就是现在!
马权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低吼,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将手中沉重的铁锅,朝着巨力尸的后脑勺,狠狠砸了下去!
铁锅在空中划出一道笨拙却迅猛的弧线。
铛——!!!!
一声震耳欲聋的、如同古刹铜钟被猛击般的巨响!
铁锅结结实实地砸在巨力尸覆盖着冰甲和凝结油壳的后脑上!
巨大的冲击力让铁锅瞬间变形、凹陷!
冰甲碎裂,油壳崩飞!
巨力尸庞大身躯猛地向前一栽,撞门的动作硬生生被打断!
它发出一声愤怒而痛苦的咆哮,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
有效!
但马权还来不及高兴,就见那巨力尸猛地转过身,猩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墙头上的他!
那目光中的暴戾和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心!”旁边有人惊剑
巨力尸低吼一声,不再撞门,而是伸出粗壮无比的手臂,狠狠扫向马权所在的墙段!
它够不到墙头,但那手臂扫过,却重重砸在墙体上!
轰!
砖石碎裂,灰尘弥漫。
整段墙体剧烈摇晃!
站在上面的马权和另外两个幸存者站立不稳,惊呼着摔倒。
马权的反应很快,单手死死抓住了一个墙垛的缺口,整个人悬在了墙外!
脚下就是疯狂伸抓的丧尸手臂!
冰冷的风雪灌进他的口鼻,墙下丧尸腐烂的面孔和贪婪的嘶吼近在咫尺。
左肩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抓住墙垛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指甲劈裂。
要掉下去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一只冰冷但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马权的手腕。
是那个之前提醒他心的中年僧侣。
中年僧侣的半个身子探出墙外,脸憋得通红,死死拽住马权。
“拉!”他朝身后吼道。
另外几个人七手八脚地帮忙,将马权硬生生拽了上来。
马权瘫倒在墙道里,剧烈咳嗽,浑身被冷汗浸透。
他(马权)看向下方,那只巨力尸似乎被激怒了,正用拳头猛砸刚才那段墙体,砖石不断脱落。
但它转向攻击墙体,山门的压力暂时减轻了。
代价是,那堵墙可能很快就会塌。
“马施主!”明心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焦急:
“东墙快要守不住了!
刘施主快撑不住了!”
马权挣扎着爬起来,靠在墙垛上往下看。
东墙裂缝处,那个窟窿在巨力尸持续的撕扯和普通丧尸的冲击下,已经扩大到足以让一个人弯腰钻入。
刘波和明尘等人被逼得步步后退,在窟窿前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血战圈,脚下堆满了丧尸和人类的尸体,几乎无处下脚。
刘波身上的骨甲更加明显,但颜色黯淡,动作也明显迟缓了许多,每一次挥刀都带着沉重。
而西墙那边,因为刚才的混乱和巨力尸转向砸墙,又有两只丧尸翻了过来,虽然很快被杀死,但防守者的士气已经濒临崩溃,有人开始往后缩,眼神涣散。
防线,像一张拉得太满的弓,处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时可能彻底断裂。
慧觉老僧的诵经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他站在大殿檐下,风雪吹动他破旧的僧袍,整个人像一尊即将风化的石雕。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墙头的苦战,扫过院中的惨烈,扫过每一张或狰狞、或麻木、或绝望的脸。
然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所剩无几的力量,将手中的禅杖,重重顿在地上。
“诸位居士——”他的声音不大,却奇异地穿透了风雪和嘶吼,清晰地传入每个饶耳中:
“身后便是佛堂……
是妇孺、伤者……
是最后的一点人间灯火。”
他停顿了一下,枯瘦的胸膛起伏:
“我等今日,可以死。”
“但雌——”
老僧抬头,望向大殿门窗缝隙后摇曳的微光,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坚决:
“不可灭!!!”
最后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濒临崩溃的心头。
那一瞬间,墙头上,那些几乎要放弃的手臂,重新握紧了武器;
那些涣散的眼神,重新聚焦出一点凶光;
那些后湍脚步,停了下来。
明慧和尚抹了一把脸上不知道是血是泪还是雪水的混合物,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将长矛狠狠刺向墙外。
刘波咆哮一声,骨甲覆盖的拳头硬生生砸碎了一只冰甲尸的面门,蓝焰爆闪。
山门后,顶住木桩的年轻僧侣咬破了嘴唇, 血顺着下巴滴落,却将肩膀更死命地抵了上去。
马权喘着粗气,撑着墙垛站起来,独眼扫视着这片在绝望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火光的战场。
第一波冲击的高潮,似乎在这声“不可灭”的怒吼中,被硬生生顶了过去。
尸潮的攻势没有减弱,但防守方靠着这最后一口不肯咽下的气,这最后一点不肯熄灭的火,竟然奇迹般地,又一次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防线。
没有欢呼,没有庆幸。
只有更沉重、更麻木的喘息,更机械、更拼命的厮杀。
风雪依旧。
嘶吼依旧。
前院的地面,已经被血和尸体铺满,几乎看不到原本的血色。
伤亡的人数在默默增加。
疲惫深入骨髓,希望渺茫如风中残烛。
但门,还没破。
墙,还没塌。
灯.....还亮着。
哪怕,只能再亮一刻。
哪怕,下一刻可能就是永夜。
马权靠在墙垛上,看着墙外那只转过身、重新开始撞击山门的巨力尸,看着那仿佛无穷无尽的黑潮,看着火舞苍白如纸却依旧紧握探测器的脸,看着刘波浴血奋战却逐渐迟缓的身影,看着包皮蜷缩在廊柱下瑟瑟发抖的样子。
马权知道,这口气,撑不了多久。
下一次冲击,或许就在下一秒。
而他们,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除了这条命。
他(马权)握紧了手中的刀,刀柄被血浸得滑腻。
马权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尝到了血腥和铁锈的味道。
然后,马权深吸了一口冰冷刺骨、带着死亡气息的空气,独眼中最后一点光芒,沉静下来,变成某种近乎冷酷的决意。
等待。
或者,战斗到最后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