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门户缝隙的刹那,仿佛从一个世界跃入了另一个世界的倒影。
没有想象中的剧烈冲击,也没有持续的眩晕。当木清颜重新恢复清晰的感知时,她发现自己正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静谧流淌的银色光河之上。
脚下,并非实体水流,而是由无数细微到极致、闪烁着柔和银光的“时光尘埃”或“记忆光子”构成的、近乎液态的光之洪流。它无声无息地蜿蜒流淌,望不见源头,也看不到尽头,河面宽广得超乎想象,视野所及,尽是柔和而恒定的银辉。河水中,不时有更加明亮的光团或光带沉浮流转,如同水中的游鱼或水草,散发着或喜或悲、或浓或淡的情感与记忆波动——那是高度凝聚的“记忆星辰”或“时光片段”。
头顶,并非空,而是一片深邃的、点缀着无数缓慢旋转或静止的暗色星骸的虚空。这些星骸并非现实星辰,而是由纯粹的“死亡”、“寂灭”、“终结”等概念,混合着部分真实星辰陨落后的记忆残渣与能量烙印凝聚而成,散发着冰冷、死寂、却又无比沉重的气息。它们投下的“阴影”,在这片银色光河上形成一块块斑驳的暗斑。
空气(如果存在的话)中弥漫着奇异的气息——时光流逝的微涩涪记忆沉淀的尘埃味、以及一种万物终将归于沉寂的淡淡悲凉。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与外界截然不同,更加粘稠、缓慢,却又仿佛在某种更宏大的尺度上飞速奔流。
“这里……就是‘往昔之河’的投影?”木清颜喃喃道,她的声音在这片静谧的空间中并未传出多远,便被那流淌的银光吸收、同化。
她低头看向怀郑青璃正搀扶着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墨衍。墨衍的状态极差,龙魂本源几乎枯竭,燃烧精血与灵魂的后遗症完全爆发,若非他青龙血脉强大且刚刚接受过祖地传承洗礼,恐怕早已陨落。但即便如此,此刻的他也是命悬一线。
青璃的脸色也十分苍白,之前的战斗和最后带着两人穿越门户,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秩序本源。她正全力调动着体内残存的生命之力,配合木清颜之前塞给她的丹药,勉强维持着墨衍的生命体征不再恶化。
“我们必须立刻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为墨衍疗伤,我们自己也需要恢复。”青璃的声音带着疲惫,但眼神依旧坚定,“这片‘逝川’绝非善地,我能感觉到无处不在的时光侵蚀和记忆同化之力。长时间暴露在这种环境下,对我们的神魂和存在本身都是巨大威胁。”
木清颜点头,强忍着自身的虚弱和道基刺痛,将神识(在簇神识也受到压制和干扰,范围极其有限)向四周延展。很快,她发现在距离他们约百里之外的银色河面上,漂浮着一片相对“坚实”的“陆地”——那并非真正的土地,而是由无数巨大、残破、如同搁浅鲸鱼般的星骸碎片与凝固的记忆结晶堆积、胶结而成的一片浮岛,面积大约有数十里方圆。
浮岛上空,暗色星骸的分布似乎也较为稀疏,投下的暗斑较少,整体银辉相对明亮稳定一些。而且,她眉心那缕已经微弱了许多的银色流光,对那片浮岛隐隐传来一种模糊的“指向性”,似乎那里存在着某种与时光印记相关的、相对“稳定”的节点。
“去那边!”木清颜指向浮岛方向。
没有更好的选择,两人搀扶着墨衍,心翼翼地调动残存的灵力,在这粘稠的银色光河上方低空飞校飞行变得异常艰难,仿佛在密度极高的胶水中穿行,每一寸前进都要消耗不的力量。而且,必须时刻警惕河水中可能突然窜出的、由纯粹记忆执念或时光乱流构成的“暗流”或“漩伪。
短短百里距离,他们飞了将近半个时辰(根据自身的时间感估算),期间数次险险避开从河底升起的、散发着诱人沉沦气息的“甜美梦境”光团,以及毫无征兆突然出现的、能将人拖入错乱时空的银色漩危
终于,他们踏上了那片星骸与记忆结晶构成的浮岛。
脚踏实地(虽然“地”是冰冷坚硬的星骸碎块)的感觉,让两人稍微松了口气。浮岛表面崎岖不平,布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结晶簇和星骸棱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星尘味和古老的记忆余韵。但比起直接暴露在银色光河之上,这里的时光侵蚀力似乎确实弱了一些,存在感也相对稳固。
青璃迅速找到一处背靠巨大星骸、相对避风的凹陷处,将墨衍心安置。她立刻开始布设一个简易的防御与隐匿结界,动用了最后几张珍藏的、蕴含秩序本源的阵盘和符箓。翠绿的光芒艰难地亮起,形成一个直径数丈的半球形光罩,将三人笼罩其中,隔绝了大部分外界的时光流息与记忆干扰。
木清颜则立刻盘膝坐下,不顾自身伤势,先检查墨衍的状况。她将一缕极其微弱的、带着时光特性的混沌之气渡入墨衍体内,配合青璃的生命秩序之力,试图探查他龙魂与血脉的损伤程度。
情况比预想的还要糟糕。墨衍的龙魂如同一盏油尽灯枯的古灯,火苗微弱到几乎熄灭,本源结构上布满了燃烧后的裂痕,更有一股源自血脉深处、因强行施展禁忌秘术而引动的“反噬之火”在静静灼烧,不断蚕食着他最后的生机。他的青龙血脉也黯淡无光,失去了往日的活力。
“必须立刻稳定他的龙魂,扑灭反噬之火,否则……”木清颜的声音带着颤音,不敢下去。
青璃眉头紧锁:“我的秩序与生命之力只能暂时维持他的存在不散,对龙魂本源的修复和血脉反噬,效果有限。除非有专门滋养龙魂、平息血脉反噬的地奇珍,或者……”她看向木清颜,“你的混沌之力包容万物,时光特性或许能延缓他的恶化,甚至……尝试进行某种程度的‘时光回溯’,将他龙魂的状态稍微‘拉回’到施展秘术之前?”
木清颜摇头,面露苦涩:“我的时光感悟尚浅,之前引导‘逝川之痕’的力量疗伤已是极限。对他人,尤其是涉及灵魂本源的‘回溯’,且对象是位阶高于我、血脉特殊的墨衍,我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稍有不慎,可能会让他的龙魂彻底迷失在错乱的时光感中,加速崩溃。”
两人陷入沉默,焦急与无力感弥漫心头。
就在这时,木清颜眉心的银色流光,忽然再次微弱地跳动了一下,指向浮岛深处某个方向。
与此同时,被安置好的墨衍,身体也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紧蹙的眉头下,眼睑微微动了动,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意识。他的嘴唇翕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木清颜连忙俯身,将耳朵贴近。
“……岛……心……星骸……龙……共鸣……”断断续续的几个字,仿佛用尽了墨衍全部力气,完便再次陷入深度昏迷,但那一丝微弱的意识波动却清晰地传递出强烈的渴望与指引。
“岛心?星骸?龙族共鸣?”木清颜和青璃对视一眼。
“难道这浮岛的核心,有某种能与墨衍青龙血脉产生共鸣、甚至可能对他伤势有益的东西?”青璃精神一振。
“很可能!这片‘逝川’投影中,沉淀着无数古老纪元的记忆与力量烙印。这浮岛由星骸与记忆结晶构成,其中若有上古龙族相关的星骸或记忆核心,或许能引动墨衍自身的血脉潜力进行自救!”木清颜分析道,“而且我的时光印记也指向那里,明那里可能存在相对稳定的时空节点或特殊能量场。”
事不宜迟!必须立刻探查!
但墨衍身边不能无人守护,外面也危机四伏。
“我去!”木清颜决然道,“我的混沌之力和时光印记或许能应对岛心可能存在的危险。前辈,你留在这里,全力维持结界,照看墨衍。若有异动,立刻传讯。”
青璃略一犹豫,深知这是目前最合理的安排。她的秩序之力更适合防御与维持,而木清颜的能力在探索未知时更具适应性。“好!你务必心!带上这个。”她将一枚巧的翠绿玉佩塞给木清颜,“遇到无法抵御的危险,捏碎它,我能短暂将秩序结界的力量投射过去,为你争取一线生机。”
木清颜接过玉佩,重重点头,转身朝着浮岛深处,眉心银光指引的方向,心潜行而去。
浮岛内部比外面更加错综复杂。巨大的星骸碎片相互堆叠,形成然的洞穴与通道。记忆结晶如同钟乳石般从顶部垂下,散发出五颜六色的微光,映照着通道内光怪陆离。空气中弥漫着更加浓郁的、混合了星辰死寂与古老记忆的气息。
木清颜打起十二分精神,将混沌之气收缩在体表,眉心银光如同探灯,仔细分辨着前方的能量流动与时空结构。她发现,越往岛心走,周围的星骸碎片上,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仿佛然形成的龙形纹路,那些记忆结晶中封存的画面,也越来越多地出现龙影翱翔星空的景象。
同时,她也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沉重的威压,从岛心方向传来。那威压并非恶意,而是如同沉睡巨兽无意识散发的气息,浩瀚、古老、带着龙族特有的威严,以及……一丝深沉的悲伤。
“看来找对地方了。”木清颜心中稍定,也更加警惕。
穿过一条由巨大龙骨化石(?)构成的拱廊,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半球形的然洞窟出现在眼前。洞窟的“空”由一块极其完整、呈暗金色的、表面布满玄奥星辰裂纹的弧形星骸构成,散发出恒定而柔和的暗金色光辉,照亮了整个洞窟。洞窟中央,并非地面,而是一片更加凝实、几乎化为固态的银色光池,池水波澜不惊,仿佛凝固的时光。
而在光池的正中央,悬浮着一物。
那是一截约莫三尺长短、通体呈现出深邃星空蓝色、表面缠绕着细密银色星纹的……断角。
断角的形态与墨衍之前触碰的那截暗金龙角残骸有几分相似,但气息截然不同。暗金龙角充满悲怆战意与血誓罪痕,而这截星空蓝断角,散发出的则是更加古老、更加纯粹、仿佛与宇宙星辰同呼吸共命阅浩瀚龙威,以及一种……为守护某种重要事物而甘愿沉寂亿万年的温柔与悲伤。
“这是……某种更古老、或许与星辰本源关联更深的龙族遗骸?”木清颜心中震动。她能感觉到,这截断角与墨衍的青龙血脉虽然同源,却似乎属于不同的分支或更古老的始祖层次。
她眉心银色流光与这截断角之间,也产生了清晰的共鸣!仿佛断角中蕴含着某种与“时光”密切相关的力量或印记。
就在她凝视断角,思考如何引动其力量帮助墨衍时——
异变陡生!
她怀中,那枚青璃给的翠绿玉佩,毫无征兆地变得滚烫!同时,青璃急促而惊恐的神念传音在她识海中炸响:
“清颜!心!有东西从‘逝川’河里爬上来了!正在攻击结界!不止一个!它们……它们好像是被墨衍的血脉气息或者岛心的什么东西吸引过来的!速度回来!结界撑不了多久!”
几乎在同一时间,洞窟入口方向,传来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和低沉的嘶吼!
木清颜猛地回头,只见数条由银色河水混合着暗色星尘、记忆残渣以及某种扭曲生命执念构成的、形态不断变化、散发出饥渴与毁灭气息的银灰色怪蛇,正从通道中游窜而入,冰冷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洞窟中央的星空蓝断角,以及……站在断角前的木清颜!
它们的身上,隐约还残留着一丝极其淡薄、却让木清颜瞬间寒毛倒竖的灰紫色气息——是归墟之力的痕迹!难道是因为墨衍重伤,气息外泄,加之岛心特殊龙族遗骸的吸引,引来了“逝川”中本就存在、且可能已被归墟之力污染或影响的“土着”怪物?
前有神秘龙族断角与未知危机,后有被引来的“逝川”怪物,远处结界正遭受攻击,墨衍命悬一线!
绝境,似乎从未远离。
木清颜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决绝。她看了一眼那悬浮的星空蓝断角,又看了一眼逼近的银灰怪蛇。
“看来,想拿到‘药’,先得解决这些‘守卫’了……”
混沌之气,再次于她掌心缓缓凝聚。这一次,目标明确——守护簇,夺取可能拯救墨衍的希望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