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面黑漆漆的盾看着不起眼,却硬得像块啃不动的臭石头。
苏珩的飞剑、吴像文的铜印,再加上另外两名张家子弟的火球术,噼里啪啦全砸在上面。
光影乱闪间,穆怀山那枯瘦的身板就像狂风里的稻草人,晃得随时要散架,可那双脚却像生了根,死死钉在血阵阵眼上。
“咳……噗!”
穆怀山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溅在盾面上,滋滋冒白烟。
他那张干尸似的脸上全是冷汗,顺着深深的皱纹沟壑往下淌,混着血水糊住了眼皮。
但他没擦,只是死死盯着苏珩,嘴角扯出一丝讥讽,像是看着一群不知高地厚的蝼蚁。
这老鬼在撑。
张玄远躲在半截倒塌的书架后,手里紧紧攥着一架不知何时取出的重弩。
这玩意儿沉得坠手,通体暗金,弩臂上刻满了繁复的流云火纹——六阳灭魔弩,他在地下黑市淘来的大杀器,一发弩箭就要烧掉整整三百灵石。
心疼归心疼,命更重要。
他眯着眼,透过书架的缝隙观察穆怀山。
这老东西的气机虽然依旧恐怖,但那是回光返照的虚火。
刚才硬接那一波攻击时,穆怀山握着盾牌的左手指在不自觉地抽搐。
那是灵力接续不上的征兆。
就是现在。
“青禅!”张玄远没喊出声,只是用脚尖踢了一块碎木头过去。
那边的青禅显然一直就在等信号。
这姑娘平日里看着文静,动起手来却阴狠得很。
她咬破指尖,一抹殷红点在一面巴掌大的黑色幡上。
“引魂,去!”
没有任何声息,藏经阁本就阴暗的角落里,几道黑气如毒蛇般窜出,眨眼间就缠上了穆怀山的脚踝。
穆怀山原本正在调动灵气修补盾牌,身形猛地一僵。
那张枯瘦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惶,眼珠子不受控制地往上翻,像是神魂被人狠狠扯了一下。
高手过招,这一瞬的僵直就是生死线。
“给老子破!”
苏珩眼都杀红了,他根本不管防御,甚至把护身灵气都撤了,全部灌注进飞剑里。
那柄银白色的飞剑发出一声凄厉的啸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残月般的弧光。
“咔嚓!”
那面早已布满裂纹的三阶盾,终于到了极限。
随着一声脆响,盾面像酥饼一样崩碎,炸成漫黑色的铁片。
没了乌龟壳,穆怀山那干瘪的胸膛就这么赤裸裸地暴露在空气郑
张玄远感觉自己的心跳和呼吸都在这一刻停了。
他扣下了扳机。
“崩——”
弓弦震动的声音沉闷如雷,震得张玄远虎口发麻,整条右臂瞬间失去了知觉。
一道金光。
太快了,快到连视网膜都捕捉不到它的轨迹。
视野里只留下一道灼烧空气后的扭曲残影。
穆怀山刚从神魂震荡中挣脱出来,瞳孔里就映满了那道金光。
他想躲,但这副残破的身体根本跟不上脑子。
“噗嗤!”
像是烧红的铁棍捅进了黄油里。
那根刻满破魔符文的弩箭,毫无阻滞地洞穿了穆怀山的左胸,带着一蓬血雾和几块碎骨,狠狠钉在后方的墙壁上,尾羽还在嗡嗡震颤。
一股焦糊味瞬间弥漫开来。
穆怀山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前后透亮的大洞。
心脏已经没了,伤口处被烈阳灵力烧得焦黑,连血都流不出来。
成了!
张玄远松了一口气,把那架空聊重弩往地上一扔。
那种压抑了许久的、被高阶修士视如草芥的憋屈感,随着这一箭射出,终于散了几分。
哪怕你是紫府,哪怕你高高在上,挨了老子这一发黑枪,也得给爷死!
战场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那个摇摇欲坠的身影,等着他倒下。
“赫……赫赫……”
穆怀山喉咙里发出风箱破损般的喘息声。
他慢慢抬起头,那双原本已经涣散的眼睛,此刻却突然亮得吓人,那是最后一点生命力在疯狂燃烧。
没有恐惧,没有求饶。
只有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疯狂与怨毒。
他歪着头,目光越过苏珩,越过青禅,死死钉在了躲在角落里的张玄远身上。
就是这只老鼠。
这只连正面都不敢露的练气期蝼蚁,毁了他的肉身,毁了太洪山的最后一点希望。
“陪葬吧。”
他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张玄远全身汗毛猛地炸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感像冰水一样泼遍全身。
只见穆怀山眉心处,一道刺目的金光裂体而出。
不是法宝,不是符箓。
那是他的本命剑丸!
一个紫府修士临死前,以此生全部修为和神魂祭出的必杀一击。
“快躲!”苏珩凄厉地大吼,想要回剑救援,却根本来不及。
那枚剑丸化作一道金线,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眨眼间就到了张玄远眉心三寸。
太快了。
躲不掉。
张玄远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本能地做出了唯一的反应——他猛地向后仰倒,同时抓起那面刚修好还没捂热乎的玄甲盾,狠狠拍向面前的虚空。
“铛!”
一声巨响,张玄远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奔跑的犀牛正面撞郑
修复后的玄甲盾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那股恐怖的冲击力带着他整个人像个破布袋一样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藏经阁那面绘满壁画的墙壁上。
“轰隆!”
墙壁倒塌,张玄远重重摔在一堆乱石里,哇地吐出一口鲜血。
还没等他爬起来,他就感觉到身下的地板有些不对劲。
滚烫。
那是透骨的灼热感,就像是身下压着的不是石板,而是烧红的烙铁。
刚才那一撞,似乎撞碎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一股暴虐的、带着硫磺味的气息,正顺着地板的裂缝,疯狂地往外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