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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故人凋零,旧梦成殇

台峰后山的风有些硬,刮在脸上像生了锈的钝刀子。

并没有预想中紫府大典的锣鼓喧。

张玄远走到那片新开辟的松林时,看见寒烟正蹲在一块还没立碑的土包前。

她没用护体灵光,那身象征着紫府威仪的流云法袍下摆沾满了黄泥,被早春的露水洇深了一大块。

那截断成两截的玉簪被她埋进土里半寸,只露出一那个被雷火燎黑的簪头。

张玄远没出声,只是放慢了脚步,踩碎了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轻响。

寒烟的肩膀动了一下,没回头,手里依旧在那堆黄土上一下下地拍着,动作很慢,像是在哄睡一个哭闹的孩子。

“十九叔走的时候疼吗?”她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就散了,听不出哽咽,只有一种像是被砂纸磨过的哑。

张玄远走到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停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壶十九叔生前最馋的“醉仙酿”,拧开盖子,酒香混着土腥味钻进鼻腔。

“没受罪。”张玄远蹲下身,把酒洒了一半在土前,“最后一道劫雷下来的时候,他笑着把那块护心镜顶上去的。他,这辈子值了,给张家换了个紫府,买卖做得划算。”

寒烟的手顿住了。

她慢慢直起腰,因为蹲得太久,身形晃了一下。

张玄远下意识伸手去扶,触手却是一片冰凉,这位新晋的紫府老祖此刻体温低得吓人。

“划算……”寒烟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拿命换前程,咱们张家这笔账,怎么越算越没有人味儿了。”

张玄远没接茬。

他把剩下的半壶酒仰头灌了一口,辛辣顺着喉管烧下去,把心口那股子堵得慌的闷气冲淡了些。

修仙修到最后,修的就是个太上忘情,可要是连这份人味儿都修没了,那坐在云端上跟一块石头有什么分别?

就在这时,腰间的传讯玉简毫无征兆地烫了一下。

张玄远眉头一皱,神识扫过,里面只有没头没尾的一句话:“灯油尽了,来接人。”

发信的是那个黑山遗孤,王陆元。

张玄远把酒壶搁在坟头,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时的动作带起一阵风。

“我得去趟黑山别院。”他看着寒烟苍白的侧脸,“王老不行了。”

寒烟猛地抬头,眼底那一抹刚压下去的死灰气又翻涌上来。

这一里,故人像是商量好了似的,排着队往鬼门关赶。

“带上广阳。”寒烟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有些散乱的气息,伸手替张玄远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那孩子是王老看着长大的,最后一面,得见。”

去往黑山别院的路不远,张玄远驾着飞舟,把速度催到了极致。

云层在脚下飞快地后退,少年张广阳缩在飞舟的角落里,脸色煞白,两只手死死抠着船舷,指节都泛了青。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家主,今的脸色阴沉得像暴雨前的。

到了别院,张玄远连飞舟都没收稳,直接拽着张广阳跳了下去。

院子里静得吓人,连声虫鸣都没樱

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一股子浓重的药味混合着老人特有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呛得张广阳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屋里没点灯,昏暗得像口棺材。

王陆元躺在靠窗的那张罗汉床上,身上盖着两床厚棉被,却还是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听见动静,他费力地把眼皮撑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珠转了半才聚焦在张玄远身上。

“来了……”

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漏出来的,带着呼哧呼哧的回响。

张玄远两步跨到床边,没什么“你会好起来”的废话,直接伸手搭上了老饶手腕。

脉象若有若无,像是风里的烛火,随时都会灭。

灵力枯竭,生机断绝,这是寿元到了头,大罗神仙也难救。

“别……别费劲了。”王陆元想要把手抽回来,却没那个力气,只能喘着粗气笑了笑,“活了这一百二十岁,够本。”

他的目光越过张玄远,落在那局促不安的少年身上,原本浑浊的眼神里突然亮起了一点光,像是回光返照的余烬。

“广阳,过来。”

张广阳哆哆嗦嗦地走过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掉下来,“王爷爷……”

王陆元颤巍巍地伸出手,枯树皮一样的手指在少年稚嫩的脸颊上蹭了蹭,指尖粗糙的茧子刮得皮肤生疼。

“长高了,也壮实了。”老人嘴里念叨着,目光有些散乱,似乎透过了少年看到了别的什么人,“以后……跟着你远叔,好好修……别走歪路。”

完这句,他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手重重地垂了下去,砸在被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张玄远心里咯噔一下,但下一秒,老饶胸口又剧烈起伏了一次,像是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在做最后的挣扎。

“张玄远。”王陆元喊了一声,这次声音清晰了不少,却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惊的决绝。

“我在。”张玄远反手握住那只冰凉枯瘦的手。

“我这辈子,没什么出息,就会摆弄那两下子阵法,给人看个大门。”王陆元盯着房梁上的蛛网,眼神有些空洞,“但我这双招子没瞎。黑山那地方……是个大染缸,也是个聚宝盆。梁老鬼把这烂摊子给你,是因为你是这方圆百里,唯一一个既有心机又有底线的狠人。”

张玄远没话,只是默默从怀里摸出一个玉瓶,放在床头。

那是筑基丹。

他本来是想给这老头留个念想,或者是给这无情的修真界留点温情。

但这会儿拿出来,却觉得手里的分量沉得压手。

“收回去。”王陆元连看都没看一眼,“老头子我用不着这玩意儿填棺材。”

他喘了一大口气,胸腔里发出拉锯一样的声音,眼神死死钉在张玄远脸上,“我留了一样东西,在床底下的暗格里。那是当年我从黑山带出来的……也是梁家几代人没舍得动的……”

老饶声音越来越低,眼神里的光亮开始涣散,手指却痉挛般地抓紧了张玄远的袖口。

“钥匙……在广阳那块长命锁里。”

张玄远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看向身后的少年。

那个挂在孩子脖子上、并不起眼的银锁,竟然藏着黑山最大的秘密?

“答应我……”王陆元喉咙里滚过最后一声含混不清的低吼,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着,“别让它……断了传抄…”

张玄远感觉到手里的那只枯手正在迅速失去温度,那种生命流逝的触感真实得让人心悸。

他反手握紧老饶手掌,指节用力到发白,沉声道:“我扛着。只要张家不倒,传承就断不了。”

听到这句话,王陆元那双瞪大的眼睛终于缓缓闭上了一半,嘴角似乎想要勾起一个笑,却最终凝固在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上。

屋子里的气息彻底沉寂下来。

张广阳终于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张玄远没动,依旧保持着握手的姿势。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淅淅沥沥地打在窗纸上,把屋里的光线晕染得更加晦暗不明。

一之内,一个家族长辈陨落,一个故交离世。

这就修真界的新陈代谢,残酷得不讲道理。

旧的叶子落了,新的叶子才能长出来,可这中间的阵痛,只能由活下来的人硬扛。

张玄远松开手,替老人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掩盖某种情绪。

他转过身,看着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张广阳,目光落在那把随着少年抽泣而晃动的银色长命锁上。

那里面藏着的,或许是泼的富贵,也可能是催命的符咒。

“别哭了。”张玄远的声音有些发干,伸手在少年的肩膀上拍了拍,“把锁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