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三七看书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三七看书网 > N次元 > 张玄远 > 第297章 老祖的最后一程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第297章 老祖的最后一程

两道遁光按下云头,落在黑山那黑得如同锅底灰一般的岩石上。

脚底下的触感很硬,硌得慌。

这黑山不像青玄宗的归元峰那样灵气氤氲,满眼望去全是这种光秃秃的怪石,风一吹,还在石缝里发出鬼哭狼嚎的呜咽声。

六十年前,张玄远就是像条丧家犬一样,背着还是个黄毛丫头的青禅,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这乱石堆里爬。

那时候鞋底磨穿了,脚掌上全是血泡,每一步都得把牙咬碎了才能迈出去。

那时候觉得这黑山真大,大得怎么也爬不到头;又觉得这黑山真好,只要钻进哪个耗子洞里,就能躲过后面要命的追杀。

如今成了紫府老祖,脚不沾尘,但这山反倒看着比当年更萧瑟了。

张玄远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青禅。

她没话,只是目光在那几处熟悉的断崖上停了停。

当年两人在那里分过半块发霉的饼子,那滋味,比现在的什么灵丹妙药都记得清。

“走吧。”

张玄远轻轻拽了一下她的袖口。

物是人非,这词儿在书里看着也就是四个字,真砸在头上,却是一块搬不动的石头。

沿着开凿出的石阶往上走,没多远就看见了魏伯寒。

这位梁老祖的大弟子,往日里也是个眼高于顶的主儿,如今却像是一夜之间被抽去了脊梁骨。

一身灰扑颇道袍显得空荡荡的,头发乱糟糟地挽着,眼窝深陷,那一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看见陆红娘和张玄远夫妇,魏伯寒嘴唇哆嗦了一下,想挤出个笑脸迎客,结果比哭还难看。

“师叔,张师弟……青禅师妹。”

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师父他……一直在等。”

多余的寒暄全是废话。

张玄远点零头,也没去什么“节哀”的屁话,这时候什么安慰都是虚的,不如赶紧进去见最后一面实在。

几人跟着魏伯寒进了洞府。

一股子浓郁的檀香味扑面而来,但这香味太重了,重得有些刻意,反倒更衬托出底下那股掩盖不住的腐朽气息。

那是死味。

也就是所谓的“人五衰”。

任你生前法力通,一旦大限到了,肉身就会从里到外开始烂,这是道给你下的催命符。

石室深处,一盏油灯如豆,火苗子只有指甲盖大,颤颤巍巍地晃着,好像随时都会灭。

梁太虚就坐在灯影里。

那个曾经在南荒叱咤风云、一巴掌拍死过三阶妖兽的黑山老祖,此刻缩得像只干瘪的老猴子。

脸上的皮肉都塌下去了,贴在骨头上,全是褐色的老人斑。

听见脚步声,梁太虚费劲地抬起眼皮。

那一瞬间,张玄远心里猛地一紧。

那眼神太浑浊了,像是蒙了一层白翳。

他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目光在陆红娘身上定了一下,又看了看张玄远,最后却还在往门口瞟,像是在找什么。

“康老鬼……没来?”

声音轻得像是蚊子哼哼,却字字都在往人心口上扎。

魏伯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地砖,带着哭腔回道:“师父,康师伯在这个节骨眼上闭了死关……信送到了,但人……出不来。”

梁太虚眼里的那点光,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

其实谁都明白,什么闭死关,不过是借口。

康独鹤那是怕了。

梁太虚这一走,黑山就是块没壳的肥肉,康家不想在这个时候卷进这摊浑水里,更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

几百年的交情,在家族利益面前,薄得就像张草纸。

“罢……了。”

梁太虚长叹一声,胸口像个破风箱一样呼呼作响。

他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苦笑,“人走茶凉……古人诚不欺我。”

这一刻,那种无力感像霜一样,把整个洞府都冻住了。

张玄远垂下眼帘,手指在袖子里无意识地搓了搓。

修真修真,修到最后,若是不能长生,这一辈子的算计和争斗,临了也就是这么个凄凉下场。

“伯寒。”

梁太虚忽然颤巍巍地伸出手。

那只手枯瘦如柴,指节粗大,手背上青筋暴起。

魏伯寒膝行几步,把脑袋凑了过去。

梁太虚的手落在徒弟的头顶上,就像时候给徒弟摸骨那样,轻轻摩挲着。

这动作太温情,也太残忍,看得张玄远心里发酸。

“痴儿……莫要怨谁。”

梁太虚喘了两口气,积攒着最后一点力气,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虽然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我走之后,黑山封山三十年。不管外面打成什么样,谁来骂阵,都不许出头!听见没有?”

“弟子……听见了!”魏伯寒咬着牙,眼泪把地砖打湿了一片。

“这一份基业,是咱们梁家几代人用命填出来的。你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记住,活着……才有以后。”

梁太虚的手指在徒弟发髻上停了停,似乎是想最后再帮他理一理那乱发,但终究是没了力气,颓然滑落。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徒弟,看向了站在一旁的陆红娘。

那浑浊的老眼里,最后那点求生的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交易的冷静与决绝。

他很清楚,光靠几句遗言,保不住这一大家子人。

这世上,只有拿到手的好处,才能换来真正的庇护。

梁太虚的手指微微勾动,指尖那枚古朴的储物戒上,泛起了一抹极其晦涩的土黄色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