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荒漠的风沙渐息，黎明晨光照在焦黑破碎的大地上，将昨夜血战的痕迹映照得分外清晰。
林风跪坐在地，双手捧着五枚镇渊令碎片，碎片表面仍残留着未散的温热，仿佛还带着沈渔魂火最后的余温。周铭正在全力救治重伤昏迷的楚云澜，一枚枚珍贵的疗嗓药喂下，辅以纯净的灵气疏导，楚云澜的气息才逐渐平稳，却仍未苏醒。
“楚师叔伤及本源，至少需要三个月静养。”周铭额头见汗，声音沉重，“寂灭剑意反噬太强，他的经脉多处碎裂，金丹也出现了裂痕。若非他根基扎实，此刻已经……”
林风默默点头，将碎片心收起，走到楚云澜身边，双掌抵住其背心，灰金色的玄冥镇渊真元缓缓注入，帮助稳定伤势。
半个时辰后，楚云澜终于悠悠转醒。
他睁开眼，目光先是茫然，随即转为锐利：“阴魔……封印了？”
“封印了。”林风声音沙哑，“师尊以魂火强行降临，助我们布下‘镇渊五方封魔阵’，已将阴魔重新镇压。但师尊的魂火……”
他声音哽住。
楚云澜沉默片刻，缓缓道：“沈兄弟不会这么容易消散。他的魂火与寂灭剑核、英灵本源深度融合，即便受创，也只是暂时沉寂。待我们集齐九枚碎片，定能将他唤醒。”
这话既是对林风，也是对自己。
周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注入灵力。片刻后，玉符亮起，传来凌清瑶清冷却带着疲惫的声音：
“北原冰湖与葬风谷之战已结束。狼真君重创阴骨真君，幽冥道元婴败退；重岳真君的三才剑阵成功阻止血祭，剑宗两位长老重伤，但无性命之忧。七灵脉血祭计划……彻底失败。”
她顿了顿，补充道：“仙盟内部出现分裂。玄机真君迫于压力，宣布成立‘北域除魔特别行动司’，由血煞真君暂代司主，负责清剿幽冥道残余势力。但机阁情报显示，血煞真君暗中仍在与窃道者接触。”
楚云澜冷笑：“贼喊捉贼。不过也好，至少幽冥道在北域已无立足之地。”
“另外，”凌清瑶声音转低，“阁主让我转告你们，沈渔魂火受损之事，机阁已通过星象感应到。阁主，沈渔的命星未暗，只是暂时隐没。集齐九枚碎片，或许真能助他归来。”
“多谢阁主。”林风郑重道。
结束传讯，三人稍作休整，便驾驭青玉飞舟返回流云坊。
……
七日后，镇渊阁。
楚云澜在静室闭关养伤，阁中事务暂由林风主持。这位新晋的金丹修士，在经历了连番血战后，气质愈发沉稳，处理事务井井有条。
欧阳朔将战后统计呈上：“此役，镇渊阁护卫队战死十七人，伤四十三人。缴获幽冥道、听竹书院各类物资折合上品灵石约五万，已按功勋分配抚恤。另外，战后前来投靠的散修增加至六百人，其中筑基期八十二人。”
林风浏览账册，点头：“抚恤加倍，阵亡者家属由阁中供养。新入弟子严格筛选，宁缺毋滥。”
“是。”
“还有一事。”欧阳朔犹豫了一下，“三日前，一名自称‘灰瞳’的青衫文士来到流云坊，留下一枚玉简后便离去。玉简指名交给‘沈渔弟子’。”
林风眼神一凝：“玉简呢？”
欧阳朔取出。林风接过，神识扫入。
灰瞳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林友，蚀骨荒漠一战，幽渊大人已感知。沈渔魂火受损，幽渊大人深表遗憾。作为补偿，特提供两条情报。”
“第一，剩余四枚镇渊令碎片的位置：一枚在‘归墟海眼’核心区的‘寂灭岛’；一枚在仙盟总部‘枢殿’地底秘库；一枚在南域‘万妖山脉’的‘古妖祭坛’；最后一枚……在沈渔体内，与寂灭剑核深度融合，需待他归来后方可取。”
“第二，仙盟内部，血煞真君之上，还有一位‘暗子’，地位更高，谋划更深。此人代号‘玄冥’，真实身份……或与北溟剑宗有关。”
声音消散。
林风脸色变幻不定。
灰瞳的情报，半是善意半是挑拨。碎片位置或许为真，但“玄冥”之，明显意在离间镇渊阁与北溟剑宗。
他沉吟良久，将玉简内容告知了楚云澜和周铭。
“北溟剑宗有内鬼？”周铭眉头紧锁，“这……难以置信。”
楚云澜却神色平静：“北溟剑宗传承万年，弟子数万，出一两个败类并不奇怪。但若高层赢暗子’，我亦不信。此事需暗中调查，不可声张。”
他看向林风：“碎片位置虽险，但有了方向总比盲目寻找好。归墟海眼、仙盟总部、万妖山脉……都不是善地。我们需从长计议。”
林风点头，取出五枚碎片，置于掌心。
五枚碎片共鸣，投射出一道残缺的暗金色地图。地图上，九个光点已亮其五，剩余四个光点位置，与灰瞳所言基本吻合。
而在光点之间，隐隐有线条连接，似乎构成了一座庞大的阵法。
“这地图……似乎在指引什么。”周铭仔细端详，“你们看，九个点连起来，像不像一座‘门’？”
楚云澜和林风凝神看去，果然，九个光点的连线，隐约构成了一道门户的形状。门户中央，正是归墟海眼的位置。
“镇渊碑碎片……不仅是传承信物，更是开启某处‘门户’的钥匙。”楚云澜沉声道，“沈兄弟曾，集齐九枚碎片，可开启通往‘归墟外驿’深处传承殿的通道。但看这地图……或许不止如此。”
林风忽然想起沈渔魂火消散前，通过碎片共鸣传递的最后信息。
他闭目凝神，回忆那些破碎的画面与意念。
——九枚碎片齐聚，可唤醒“镇渊碑”本体。碑中封印着上古“归墟之门”的坐标。门后，是外道本源所在，也是“新道”的起点。
——幽渊的真实目的，是借沈渔之身，以寂灭剑核为引，平衡外道与现世，开启一条“可控”的归墟通道，引外道之力重塑地。此法风险极大，一旦失控，万物归寂。
——但若完全排斥外道，一味封印，终非长久之计。地灵气已被诡质污染，修士修行如饮鸩止渴。唯有寻得“新道”，方是文明存续之机。
——沈渔选择的路，是在幽渊的“融合”与镇渊军的“封印”之间，走出第三条路：以寂灭净化污染，以镇渊稳固秩序，开辟一条属于此界生灵的“自救之路”。
信息量庞大，林风消化良久，才缓缓睁眼。
他将沈渔的意念转述给楚云澜和周铭。
两人听完，久久沉默。
“幽渊……竟有如此宏图。”周铭苦笑，“虽为古仙，却已半堕外道，其理念虽宏大，但手段太过危险。”
“沈兄弟的选择，才是正道。”楚云澜目光坚定，“以净化与镇压为本，开辟新道。这条路或许更艰难，但……值得我们去走。”
他看向林风：“当务之急，是尽快集齐碎片，唤醒沈兄弟。只有他归来，我们才能真正开始‘新道’的探索。”
林风重重点头。
就在这时，静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魁推门而入，脸色凝重：“阁主，林师兄，山门外来了一队仙盟使者，为首的是血煞真君座下‘血剑真人’，要‘请’楚阁主去枢城‘配合调查’蚀骨荒漠之事。”
“配合调查？”周铭冷笑，“怕是来者不善。”
楚云澜缓缓起身，虽气息仍弱，但眼神锐利如剑：“该来的总会来。告诉血剑真人，楚某有伤在身，不便远校若有事，可在簇谈。”
“是！”
张魁领命而去。
楚云澜看向林风：“仙媚试探开始了。接下来，镇渊阁将面临更大的压力。你准备好了吗？”
林风握紧手中碎片，灰金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与沈渔相似的坚毅。
“师尊未归之前，弟子愿为镇渊阁……披荆斩棘。”
窗外，夕阳如血。
但黑暗之后，终将迎来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