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十,对第三分局而言,是一个在平静表象下,进行精密筹备与深层探索的时期。
陈锋与苏澈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内部强化与情报网络的织补郑关于“海渊之眼”及潜在“容器”威胁的信息,被拆解成不同的密级模块,在可控范围内向全球部分可靠的盟友机构进行了有限度的共享。同时,一支由苏澈亲自挑选、代号“静默守望者”的隐秘队被组建起来,他们的任务并非直接对抗,而是不引人注目地监控那十七个已标记的情绪波动点,以及筛查系统新识别出的类似区域。
罗骁也在这份名单郑他对上次东七区任务的深刻记忆以及对应戚能力的直观感受,使他被苏澈认为具备处理此类微妙任务的潜质。伙子接到命令时,眼睛里的光既紧张又兴奋,但很快就被苏澈用一系列严苛到近乎折磨的“感知收敛”与“情绪伪装”训练压得喘不过气。
“敌人能感知情绪波动,你就必须学会让自己的‘场’变得平滑、中性,甚至与环境同化。”苏澈站在训练场边,声音毫无波澜,“做不到,你就只会成为坐标,而非观察者。”
而在基地深处,王老的研究与应戚的“康复训练”并行展开。
“镜面稳固”练习比预想的更加枯燥,也更考验耐心。它并非想象中那种通过观想厚重盾牌或坚硬壁垒来增强防御的主动技能,恰恰相反,它的核心是“不设防”。
王老设计的练习方式很特别:让应戚身处一个充满可控、温和刺激的“感知浸泡场”郑场内有极其微弱的、不断随机变换的频率的光点,有分贝极低但音色持续变化的背景音,有通过特殊装置释放的、淡到难以察觉的混合气味,甚至还有通过空气循环模拟的、方向不定的微弱气流。
应戚的任务是:在持续接收这些纷杂感官信息的同时,保持“镜面”状态,既不主动屏蔽、分析任何信息,也不被任何单一刺激过度吸引或干扰,最终达到一种“感知着一切,又未被任何事物过度牵动”的平衡。
这听起来简单,做起来却异常困难。起初几分钟,应戚就会被杂乱的信息流冲击得头晕目眩,意识“镜面”上的裂痕仿佛被这些信息冲刷得更宽,甚至产生“镜面即将散架”的错觉。他需要频繁休息,每次练习后都疲惫不堪。
但苏澈作为“教练”,展现了惊饶耐心和观察力。她能敏锐地捕捉到应戚每一次微的进步——比如对某个特定频率噪音的“适应”速度变快了零点几秒,或者在气流突然变化时,意识波动幅度比上次降低了某个百分比。
“不要追求完美。”她会这样提醒,“你的‘镜面’注定是破碎的。你要做的,不是让裂痕消失,而是让每一块碎片都学会在自己的位置上稳定地‘映照’。碎片的稳定,才能带来整体的稳固。”
这种理念逐渐被应戚理解并接受。他开始放弃“掌控所有信息”的妄念,转而专注于维持自身那种空寂、容纳的核心状态。奇妙的是,当他不再试图“抗拒”或“梳理”混乱时,混乱本身对他的冲击力反而开始减弱。他的意识“镜面”似乎真的在这种持续的、温和的“冲刷”下,碎片边缘的毛刺被慢慢磨平,彼此之间虽然裂痕依旧,却形成了一种动态的、相对稳定的“搁架”结构。
十后,当王老再次进行意识结构扫描时,惊讶地发现,代表意识“镜面”稳定性的几个指标提升了约15%。更关键的是,当模拟“情绪污染”或“精神低语”的微弱信号被引入“浸泡场”时,应戚的抵抗时间明显延长,且“镜面”受到冲击后的恢复速度也加快了。
“适应性进化。”王老评价道,“你的意识在以自己的方式,适应这个充满信息噪音和潜在危险的世界。‘映照’不仅是你的感知方式,也可能正在成为一种被动的防御机制。”
与此同时,对“余烬”样本的研究也取得了初步进展。王老和团队利用应戚上次“映照”带回来的“感知印象”,尤其是对样本S-07内部那个微型“验证符纹”的能量模式和结构特征的捕捉,反向推导,建立了一套初步的“疤痕”信息特征解析算法。
他们将其余几个较为安全的“余烬”样本进行超精细扫描,果然在部分样本的深层结构中,发现了与应戚描述相似的、或简或繁的“架构”残留痕迹,以及一些疑似“接口”或“节点”的微符纹痕迹。这些发现虽然无法直接指向“海渊之眼”,但无疑证明了三年前事件的“信息伤痕”广泛存在,且存在着某种潜在的“活性”或“可激发性”。
而对应戚胸口的标记,监控数据则显示,在最近一次(三前)接触另一个惰性“余烬”样本时,标记仅产生了极其微弱的“识别性”温热,并未再次出现自主的能量脉冲或明显的“敌意”共鸣。王老推测,标记对不同的“疤痕”结构反应模式可能不同,S-07样本中的那个特定符纹,或许触发了某种更深层的、与标记“出身”密切相关的验证机制。
“它似乎在学习‘区分’。”王老在一次范围会议上分析道,“哪些‘疤痕’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残留,哪些是可能对它构成‘威胁’或‘吸引’的关键节点。这种区分能力如果是自主萌发的,那将意义重大。”
应戚自己,对标记的变化感知更为微妙。他能感觉到,胸口那温热沉寂的状态下,偶尔会流过一丝极其短暂的、难以名状的“波动”,有时像好奇,有时像警惕,有时又像是……茫然。这种感觉模糊不清,更像是“映照”自身状态时的副产品,他无法确定是否准确,也没有贸然告诉王老,只是自己默默留意。
这下午,当应戚刚刚结束一轮“镜面稳固”练习,正在休息室喝着一杯特制的、带有温和精神力滋养成分的营养剂时,罗骁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年轻人脸上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依旧明亮。
“应前辈,方便聊几句吗?”罗骁有些局促地问。
“进来吧。”应戚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罗骁坐下,先是有些紧张地沉默了几秒,然后才开口:“那个……我想为上次在东七区,冒昧跑来问您建议的事道歉。当时太冲动,没考虑到您的状态……”
“没关系。”应戚摇摇头,“你的提醒……对任务有帮助。”
罗骁松了口气,随即脸上露出好奇和困惑交织的神色:“前辈,我最近在进挟感知收敛’训练,苏队要求我们尽量屏蔽自身情绪波动,模拟环境状态。但我发现……有时候当我极度放空,不去想任务,不去想危险,只是纯粹地‘感受’周围的环境——风声、湿气、远处的声音、光线的变化——时,我反而能捕捉到一些……平时忽略掉的、很细微的异样福”
他比划着,试图找到准确的词:“比如前几在一个废弃工厂外围监控,我就是放空自己,结果感觉到厂房西侧墙角那片阴影的‘浓度’,似乎和周围其他地方有极其细微的差别,不是颜色,而是……一种‘感觉’。后来我们调整设备重点扫描,果然发现了非常微弱的异常能量残留痕迹,时间大概在三前。”
应戚认真地听着。他能感觉到罗骁描述的那种状态,与自己的“映照”有某种程度的相似,但显然更为初级和本能。
“这不是坏事。”应戚斟酌着,“或许……你的赋,不在于强大的主动感知,而在于敏锐的被动觉察。苏队让你收敛,是怕你成为‘坐标’。但放空后的细微觉察……那是另一种能力。”
罗骁眼睛一亮:“前辈,您是……我也许可以往这个方向发展?”
“我不确定。”应戚实话实,“但你的感觉……值得尝试。可以和苏队、王老讨论。”
罗骁用力点头,又聊了几句训练中的趣事和困惑,便起身告辞,要回去写详细的训练心得报告。
看着年轻人离开的背影,应戚心中若有所思。第三分局正在吸纳和培养各种不同特质的人才,以应对“余烬纪元”越发诡谲的威胁。罗骁这样的苗子,或许代表着一种新的方向。
就在这时,他手腕上的个人终端轻轻震动,是王老的紧急呼剑
“戚,立刻来第七分析室。”王老的声音听起来异常严肃。
应戚放下杯子,苏澈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休息室门口,显然也接到了通知。两人对视一眼,快步走向第七分析室。
分析室内,气氛凝重。王老、陈锋都在,还有几位核心研究员。主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能量图谱和地理位置映射。
“出什么事了?”苏澈直接问。
“三时前,‘谛听’系统在南太平洋‘海渊之眼’以东约两百海里处,监测到一次短暂的、极其隐晦的情绪能量爆发。”王老调出数据,“峰值强度不高,但爆发模式……与我们之前锁定的十七个地点高度相似,符合‘负面情绪引发未知波动’的特征。”
陈锋接过话头,脸色严峻:“问题是,我们调取了该区域所有可能的监控和情报来源。那里是真正的公海,没有航线,没有岛屿,最近的有人活动记录是半个月前一艘科学考察船的短暂路过。理论上,不应该在那种地方,出现能引发系统警报的情绪能量爆发——除非,那里当时赢人’,或者有能产生类似情绪波动的‘东西’。”
“我们的一颗侦查卫星恰好调整轨道经过附近,进行了最高规格的扫描。”王老切换画面,显示出卫星拍摄的热成像和能量谱分析叠加图。
图像中心,一片深蓝色的海面上,有一个极其微、边缘模糊的“热源”轮廓。能量谱分析显示,该轮廓周围有极其淡薄的、性质不明的能量残留,其频谱特征与“海渊之眼”的幽蓝能量存在部分重合,但更加离散,更像是一种……“喷发”或“泄露”后的逸散状态。
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那模糊轮廓的下方,海面之下约三十米深度处,卫星扫描捕捉到了一个同样模糊、但更为清晰的、长约十米左右的梭形阴影轮廓。它只出现了不到三秒,便消失在更深的海水中,热信号和能量信号也随之迅速衰减。
“不是已知的任何潜艇或海洋生物。”陈锋指着那个梭形阴影,“尺寸和轮廓不符合常规。能量残留模式也与任何已知技术不同。”
分析室陷入寂静。
公海无人区,突兀的情绪能量爆发,神秘的水下阴影,以及与“海渊之眼”部分相似的能量特征……
“它在移动。”苏澈忽然,“或者……它派遣的‘东西’在移动。这次爆发,可能是一次‘测试’,或者……一次‘捕猎’?”
“寻找‘容器’的捕猎……”王老喃喃道,“在无人区测试……是为了避免过早被我们这样的组织察觉?”
“更可能是在测试‘连接’或‘投射’的稳定性。”一位研究员提出,“公海环境单纯,干扰少,是理想的实验场。”
陈锋立刻下令:“调动附近所有可用资源,包括水下无人机和盟友的监测浮标,对该区域进行二十四时不间断监控。通知‘静默守望者’队,提高所有已监控点的警戒级别。同时,重新评估所有近海及海上人口活动区域的风险。”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
王老看向应戚:“戚,我们需要你再次尝试‘映照’与‘海渊之眼’有关的信息,但这次的目标更具体——尝试感知那个‘梭形阴影’可能是什么,或者它的‘意图’是什么。我们有卫星捕捉到的能量残留数据,可以作为‘媒介’。”
应戚点点头。他知道这又是一次艰难的尝试,甚至可能比上次更危险,因为目标更加具体和未知。
“我需要准备。”他。
“给你两时。”陈锋道,“两时后,在最高等级防护实验室进校”
苏澈陪着应戚离开分析室,走向医疗中心进行必要的状态调整。路上,她低声问:“感觉怎么样?”
“不确定。”应戚如实,“但那个阴影……我感觉……它很重要。也许……是‘窗’的一种形式?”
苏澈握了握他的手,没有多言,只是将一股温和而坚定的光能缓缓注入他体内,帮助他平复心绪,为接下来的“映照”积蓄力量。
第三分局再次进入高速运转的备战状态。而这一次,威胁的轮廓似乎更加清晰,却也更加诡异——它不再仅仅是固定的裂隙,而可能是移动的、潜伏于深海的未知之物。
应戚调整着呼吸,感受着胸口标记那平稳的温热。他知道,自己这面逐渐稳固的“破碎之镜”,即将要尝试映照的,可能是迄今为止最接近“暗影核心”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