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以来,裴翾已经习惯了皇帝的脾气,他这般没来由的来找自己,也不是第一回了。
裴翾出到马车外,连忙跟皇帝行礼,皇帝板着个脸,微微一抬手,让裴翾站了起来。
裴翾抬头,看着板着个老脸的皇帝,顿时就笑了笑。
“你笑什么?”
“陛下如春风般慈祥,春风至,岂能不悦?”裴翾答道。
“哼,你个马屁精!”皇帝骂了一句,可嘴角却微微扬起了一点。
“陛下,何事烦恼?”裴翾顺势问起了正事来。
“哎……烦心事太多了,朕不过来。”皇帝抬头看,愁容满面,看起来真是烦到极点了。
裴翾想了想道:“陛下,冬去春来,色渐好,不如臣陪陛下去散散心如何?”
“嗯?散心?”
“不错,散散心,可以消忧解愁,也可以静气凝神,吹吹这春的风,也能让人心旷神怡。”裴翾答道。
“好!那你就陪朕去散散心!”
皇帝爽朗的着,然后一把拉起裴翾的手就往外走。
不多时,皇帝换上了一身便服,带着耿质,拉着裴翾,缓缓的走到了军营附近的一片旷野上。眼前这片旷野,长满了刚出土的麦苗,麦苗吹着春风,荡起一片绿,人望过去,顿时心情都变得好了起来。
“民以食为,这麦苗长势不错,看来今年又是个丰年呐。”
皇帝望着这麦苗,捋起胡须道。
裴翾看着这片广阔的麦地,却没有露出舒心的笑意,而他也不想让皇帝的笑容消失,于是选择了沉默。
“潜云,你是不是?”皇帝笑呵呵问道。
裴翾淡淡开口:“陛下,如臣所料不错,这些麦田,应该都是郭相家里的。”
皇帝一怔,随后看向了耿质,耿质道:“陛下,确实都是郭相家里的。”
皇帝手一指:“这么大一片,全都是郭家的?”
“是……簇接近一千亩地都是郭家的。”耿质答道。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也沉默了。
眼看皇帝笑容消失,裴翾又道:“陛下,郭相家大业大,有这么多地并不稀奇。在我们宣州,最大的童家都有一千二百亩地。”
没了笑容的皇帝脸一下绷紧了。原本是出来散心的,可这两人几句话,又让皇帝糟心了。
这些事他当然不是没有耳闻,可是身临其境才知道,一千亩地有多大……倘若世家占据着这最大,最肥沃的土地,那么底下那万千贫苦百姓,又能分到多少呢?
“潜云,你们裴家村,原本有多少地?”
裴翾直接道:“两百多口人,水田一百二十一亩,旱地三百亩,藏四十八亩,山地一百零五亩。”
“两百多口人,加起来不到六百亩地?”皇帝惊问道。
裴翾点头:“陛下,不但如此,我们还要缴纳赋税,服徭役。”
耿质补了一句:“陛下,似郭相家,是不需要纳税的。”
皇帝眉头深锁,官员不用纳税他当然清楚,可大部分土地都在世家豪强手中,而斗升民却没什么田地,那这世道今年不乱,明年不乱,可往后,总有一年会乱的!
土地,是民生根本,没了土地,贫民只能造反了……而贫民造反,往往又是这些世家出兵平叛,杀光了造反的人后,他们的土地又被世家所夺,自此之后,下贫民无立锥之地,而朝廷也因收不上赋税而陷入死局……最终,各大世家会成为一方割据势力,下从此之后再度分崩离析……
前朝,就是这么亡的。
皇帝当然看得很远,他也知道这些弊端,但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若要打破世家的垄断,那就要付出不知多少年的努力……而这些努力却都不一定能收到结果。
原来因为心情不好出来散心的皇帝,现在心情更差了。
“陛下,走走,散散心吧。”裴翾了一句。
“那就走。”
皇帝抬脚就走,三人走向了东边,东边不远处,有一条融化聊河,还有一座石桥,而石桥的那一边,似乎是一座镇。
走了约莫半刻多钟,三人走到了镇的外围,发现路口立着一块碑,碑上刻着三个字。
筑华镇。
“好名字。”皇帝赞了一句。
“走吧,陛下,咱们进这镇看看。”
“走。”
三人迈起步子,朝着镇里头走去。
此时已是午后,上的日头很暖和,镇里也有很多人,并不宽敞的街道上,人声鼎沸,处处都是沿街叫卖的摊贩。
现在是春荒时节,老百姓们最喜欢赶集的时候,一来可以用家里存货换点钱,二来则可以用钱买点吃食,用来度过这个春荒。
于是,裴翾就看见,街道两旁,有许多百姓摆开摊,在那里卖各种野菜。这些野菜里,有白蒿,荠菜,还有榆叶和一些裴翾不认识的野菜……
裴翾对这些野菜不是很熟悉,因为这是北方,而他是南方人。
“刚开春,这里就有这么多菜卖吗?”皇帝问了一句。
裴翾道:“陛下,这些都是野菜。”
“野菜?野菜也能卖?”皇帝好奇不已。
“陛下,现在春荒,百姓们几乎都会去挖野菜,可野菜并不怎么好吃,所以他们会拿来卖。”
“不好吃,还拿来卖?这卖的出去?”皇帝又问了一句。
“陛下,当然不好卖,但若能卖到点钱就是赚到了,卖不出去的话,他们就带回家自己去吃,那样的话,也没什么损失,只不过耗费了半时间而已。”裴翾解释道。
“原来如此……”皇帝深思了起来,他看着街边这些野菜摊,拧紧了眉头,因为正如裴翾所言,这些菜摊并没有什么生意……而那些摊贩,对着来来往往的人,不断吆喝着,眼睛里充满了渴望。
他们很渴望别人能买他们的野菜……
“耿质。”
“在。”
“等会回去,叫人来,把这些野菜都买下来,今晚咱们吃吃看。”皇帝吩咐了一句。
“是,陛下。”
裴翾笑了笑,皇帝还真是不错呢。
三人走着走着,忽然,前边出现了一个算命的摊子。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道士,坐在一张椅子上,他面前有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叠纸,一副笔墨,而他身旁,还用杆子挑着一块算命幡,幡上写着三个篆体字。
算得准。
“有趣,去看看。”皇帝朝那个算命摊一指,然后走了过去。
算命的老道士眼看三个穿着打扮各不相同的人走了过来,顿时正襟危坐,缓缓开口道:“客官,想要算什么?”
“你算什么?”皇帝好奇的问了一句。
“我算命,算前程,算姻缘,什么都算。”老道士捋着白须道。
“怎么算?”
老道士从桌上那叠纸里边取出一张,然后在旁边搁上笔墨:“客官写一个字,然后告诉我,想算什么就可以了。”
皇帝很感兴趣,正当他准备提笔时,老道士却道:“算一次,十两银子。”
“老道士,你这是算命还是抢钱呢?”耿质立马来了一句。
老道士指着自己那算命幡,开口道:“我算得准才要的多,若是算不准,我又岂敢开这个价钱?”
“是吗?”皇帝笑了笑,感觉这算命的有些狂妄。
“当然了。”
皇帝给耿质使了个眼色,耿质立马掏出一锭银子,放在了桌上。
老道士眯着眼笑了笑,终于等到大客户了。
皇帝提笔,直接在纸上写下了一个“隆”字。
老道士望着这个“隆”字,皱起了眉头,然后带着异样的眼神看向了皇帝,开口问道:“客官,问什么?”
皇帝想了想:“自然是问前程了。”
“哈哈哈哈……”老道士大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老道士指着皇帝道:“客官早已是富贵之人,贵不可言,还用问这个?”
皇帝笑了笑:“富贵之人,也有烦心事,你且来,若的好,这银子你拿去,若不好,别这银子,这摊子我都给你掀了。”
老道士于是从椅子上站起来,又拿起一张纸,在纸上分别写下了“隆”字的三个部分,分别是“阝”,“夂”,“生”三个字。
写完后,老道士了起来:“隆字三分,阝为门帘,夂为屋穹,生为床铺。阁下是生在高门大户之中,而且生日正在冬月。家中年纪与阁下相近的,有一位兄弟,正是夂下两点。”
老道士着,在“夂”下边,点下了两点,凑成了一个“冬”字。
皇帝皱了皱眉,这老道士对了!
“阁下既问前程,却写下这个‘隆’字,想必是希望家中兴隆,人丁兴旺。可是……”老道士凝视着这个“隆”字,又看了几眼皇帝后,脸色顿时出现了异样,他神色慎重起来,丢下笔后,直接摇起了头。
“可是什么?”
老道士还是摇头:“可是,这前程,实在……”
“实在什么?”皇帝追问道。
老道士直接将那锭银子推回:“客官,你这前程我算不了,这钱,你拿回去吧。”
可皇帝却不高兴了,他指着老道士道:“哪有算命算一半的?你老实讲来,我前程到底如何?你若不,我照样砸了你摊子!”
“那你砸吧!”
老道士双手一摊,看起来死活都不想。
皇帝愣住了,这老道士,几个意思啊?宁愿砸摊子都不算?
这时,站在旁边看了一会的裴翾站了出来,对老道士道:“这样吧,你给我先算算,如何?”
老道士看了一眼裴翾:“可以。”
裴翾也掏出一锭银子,拍在了桌上,然后取来一张纸,在纸上写下了一个“九”字。
“老先生,算一下,我的前程。”裴翾写完后,直接搁下笔,道。
老道士看了裴翾一眼,又看了一下裴翾写的这个“九”字,顿时就道:“客官,人立‘九’旁,是为‘仇’,客官想问的,应该是仇敌吧?”
裴翾闻言吃了一惊,好家伙,这老道士是蒙的还是有真本事?
“九,有九死一生,九曲十折之,客官想必为了寻仇,历经了九死一生,九曲十折,然而,至今都未能如愿,是也不是?”
“是。”裴翾如实答道。
“九为极数,客官,你的前程,异常艰难。可这个‘九’字,分为两笔,一撇一横折钩,这意味着客官你不是在一个人复仇,你有一位贤内助在帮你。因此,你的前程虽然艰难,但最终会得偿所愿。”老道士道。
“有两下子。”
裴翾笑着,将那锭银子推了过去。
老道士却没有立刻收,却脸色凝重道:“客官,你虽能得偿所愿,可却会失去很多东西。”
“你是在劝我放弃?”裴翾抱起膀子问道。
老道士摇头:“非是如此,客官你是没有退路的,正如这个‘九’字一样。九已是极数,你的路很远,很长,也很难,可你,没有任何退路。”
裴翾愕然,好家伙,有点本事啊……居然句句话到了他心里。
“老先生,敢问尊姓大名?”裴翾朝老道士一拱手。
老道士捋起胡须道:“方外之人,没有名号。”
“那我就叫你‘算先生’,如何?”
“还是叫卜先生吧,哈哈哈哈……”老道士抓起那锭银子,大笑了起来。
可就在老道士哈哈大笑时,皇帝却走上前,猛地一拍桌子:“给我算!刚才你算了一半的,为何不接着算?”
老道士瞬间笑容凝固了,他连忙摇头:“客官,您的前程可不兴算啊……老道士没这个本事啊,承担不了这个因果啊!”
“我不管,今你算也得算,不算也得算!”皇帝双手撑着桌子大喊道。
这一喊,顿时让街道上的人纷纷朝这边看了过来。
老道士眼看人多,更不敢算了,于是将手里那锭银子,连带着桌上的那锭都往前一推:“客官,我这银子不要了,你拿走,我真算不了!”
“你若算不了,那就承认你是个江湖骗子,是专门骗吃骗喝的,我就放过你!”皇帝双眉一拧,双眼一瞪,大声道。
老道士连连摆手:“客官,你不能如此啊!”
“那就给我算!”
“不算……”
眼看双方僵住了,裴翾连忙拉住皇帝的手:“老爷,算了。”
皇帝直接甩开裴翾的手:“什么算了?我今非要他算不可!”
眼看皇帝较真,裴翾于是给耿质使了个眼色,耿质立马明白了裴翾的意思,于是也一把抓起皇帝的胳膊:“老爷,你先别动怒,算不算的,咱们等会再计较嘛……”
“嗯,你什么意思?”皇帝转头看向了耿质。
耿质连忙朝皇帝眨眼,然后侧过头努了努嘴,他的意思很明白,周围人太多了,这么搞下去,那个老道士更不敢了。
皇帝明白了,随后指着老道士道:“你给我等着!”
三人迅速离开了这个算命摊,那老道士也松了口气。
随着三人离去,算命摊外围围着的百姓也散去了。老道士见状,随即收拾起算命幡,整理好桌上的东西,然后准备溜。
这三个人看上去就很恐怖,他很后悔给这其中两个算,早知道,就不趟这趟浑水了。
老道士迅速收拾了随身东西后,桌椅也不要了,就这么朝着镇外跑,当然,他跑的方向是和皇帝三人相反的,他可不想再遇上那个男人!
可是,当他才走出筑华镇,来到无饶道路上时,一个人影自空中落下,站在了他面前。
“卜先生,你要去哪啊?”
挡在他面前之人,正是裴翾。
“你,你要干什么?”老道士紧张了起来。
“我家老爷,想请你去算算没算完的前程,请吧。”裴翾一伸手。
“我不去!那个算了会死的!”
“为何会死?”裴翾不解。
“我不能告诉你!”
老道士着,直接一拔腿就往侧面走,可裴翾身影一动,一下又到了他面前!
“你要干什么?”
“啰里吧嗦的,跟我走!”
裴翾一把抓住了老道士的算命幡,老道士见状,另一手直接朝裴翾打来,掌风呼啸,看起来有点本事!
“砰!”
老道士一掌打在裴翾胸口,可裴翾却纹丝不动,他顿时大惊。
“给我过来!”
裴翾一把抓起他那只手,然后拉过来一转,将他身子转过来,然后另一手手起掌落,一掌打在了他后脑。
“呃……”
老道士被裴翾一把打晕了,然后,他就被裴翾扛了起来,很快消失在这条路上。
执着的皇帝,一定要这个老道士算前程,所以裴翾才跟耿质想了这一出。
等到老道士醒过来时,已经暗了,而此刻的他,正坐在旷野上的一堆篝火边,而他的对面,有一只硕大的猫头鹰。
“啾啾~”
看见他醒了,猫头鹰冲他叫了两声。
老道士没有理会猫头鹰,转头看向了自己旁边,只见自己的纸笔墨盘什么都在,算命幡也在,他这才松了口气。
“出来吧,三位,我都闻到你们的气味了。”老道士无奈的道。
随着他开口,猫头鹰立马飞身而去,很快,脚步声响起,三个人从暗处朝他走了过来。
毫无疑问,就是白那三个。
三人走到他面前,皇帝开口:“卜先生,现在周围没有人,你可以了吧?”
老道士苦笑一声:“您这是要我命啊……”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我只要你。”皇帝淡淡道。
“可我出来,就没命了。”
“只管,我保你一世平安。”皇帝霸气道。
老道士再度苦笑,然后一动身子,居然一下跪在了皇帝面前。
“你这是何意?”皇帝有些吃惊。
“隆者,龙也……阁下的身份,还要我继续下去吗?”老道士抬头看着皇帝道。
皇帝吃了一惊,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民参见陛下!陛下之前程,民如何敢?还请陛下饶我命,放我去罢……”老道士恳求道。
“先,你是怎么看出,朕的身份的。”皇帝问道。
老道士舔了舔嘴唇:“陛下,姿颜雄伟,龙相凸显,举手投足间,都带着王道之气,更何况写的还是个‘隆’字……此不难猜也。”
“瞎什么?朕看你明明是在我大军过境时偷窥过!”皇帝不信这一套。
老道士摇头:“非也,民从未见过陛下容颜,今日是第一次。再了,大军前行,方圆数里都有军士戒备,民如何偷窥?”
“行了,别扯了!,朕跟你问前程,你无论如何也要!”
“陛下,不得啊!了民会折寿的!”
“你不,朕现在就杀了你!”皇帝怒了。
裴翾有些吃惊,皇帝为何如此执着?一定要听这个算命的出来吗?这个算命的既然不敢,那肯定是……
裴翾感到了一丝不祥。
面对皇帝的威胁,老道士终于是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道:“陛下,您是一代明君,可惜……”
“可惜什么?”皇帝逼问道。
“可惜,没有几年了。您身上的王道之气虽足,可运之气却已偏移……气数一偏,那么……”
裴翾闻言心惊,他不由看向了耿质,只见耿质也同样吃惊。
气数偏了,那岂不是,皇权要旁落了?
老道士到此处,看着沉默的皇帝,于是伸手,拿着笔,在纸上写上了一个“隆”字。
“这个‘隆’字,虽然寓意兴隆,旺盛,可旁有门锁住,上有顶盖住,将那个‘生’字牢牢锁死,这就意味着……您会在宫殿内生,可生机亦会被锁死于宫殿之内……”
“胡袄!”
耿质听到此处,顿时大怒:“好你个招摇撞骗的道士,安敢诅咒吾皇?”
“接着!”皇帝声音一沉,冷冷道。
老道士无奈,继续道:“然而,生机虽被锁死,可右侧却无阻拦,这就意味着,深宫之内,尚有一条活路……只不过,那条活路,恐怕是子嗣的活路。”
皇帝闻言瞪大了眼,这老道士的意思,以后有人要夺位?而他,会死于深宫,只有他的子嗣可以逃离吗?
老道士完后,匍匐于地,静静等待着皇帝的处置。
皇帝一言不发,视线却转向了那堆篝火,篝火在旷野中烧的噼啪作响,可是周围却没有多余的薪火了……
裴翾也没有作声,他陷入了深思,当初在昆仑山下,韩让就跟他过,端王有不臣之心……而征辽一役,他了解到了更多,王家与端王是有密切往来的……而与端王密切往来的,恐怕也不止王家一家。
皇帝是个好皇帝,可是,下大势却不是他一个人,一座朝堂就可以掌控的……世家大族,势力庞大,皇帝想要削弱他们的力量,可也必然招致他们的反扑……
这个下,看起来安稳如山,这个朝廷,看起来强盛至极,可是其中的隐患,却不知道有多大……
于是,裴翾心中生出了一个念头来……
难道,王家会与端王的人,在某个时候发难,将皇帝……
正在裴翾深思时,皇帝的声音又响了:“好了,朕不怪你,不过,你也不要乡野间转悠了,从明日起,你便随着朕的大军,返回洛阳去!”
“陛下!这不可啊!”
“没有什么不可!”
“是……”老道士无奈的答应了下来。
皇帝带着耿质,脸色复杂的离去了。而裴翾却留在了原地,他蹲下来,看着还跪在地上的老道士,开口道:“卜先生,你那么能算,怎么没算到今日你会遇到陛下呢?”
老道士看着裴翾:“有不测,地有异动,非人力可度之。”
“所以,你到底怎么算出来的?就凭一个字?”
“我道门自有玄功,你岂能揣摩?”老道士横了裴翾一眼,看起来似乎对裴翾打晕他的事还耿耿于怀。
“好,那我再让你测一个字。”
“你写!”
裴翾想了想,然后提笔写下了一个“王”字。
“算算吧,你既然懂道门玄功,想必知道我要算什么。”裴翾一眼睛一眨不眨盯着这个老道士。
老道士只是看了一眼这个“王”字,便道:“主无头便是王,你要算的,乃是你的仇家命运。”
裴翾惊讶不已,这个老道士居然这么厉害?他写“王”字,有两重指代,一是端王,一是王家。
“那他会如何?”
“贫道过了,主无头便是王。”
“细细来。”
“还用细细?都了无头了!无头那不是要死吗?”
裴翾一下被震住了。
于是裴翾立马掏出一张银票:“给,卜先生,你拿着,我想跟你交个朋友,如何?”
卜道士拿起银票一看,发现居然是一张百两银票,顿时不屑的皱了皱眉。裴翾见状,再度递上一张,那道士接过后,看见是千两银票时,嘴角一下扬了起来。
“交个朋友,如何?”
“哼,行吧。”
老道士转过头,撇了撇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