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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大浦黑别开脸——他不在乎这些眼光,只在乎自己碗里的肉还够不够满。

坐在主位上的飞机嘴角弯了弯,那弧度像早就描好的线。

串爆扫视一圈,拍了拍桌子:“既然都同意,从今起,飞机就是我们和联胜新的话事人。”

“鼓掌。”

噼里啪啦的拍手声里,飞机站起身。

“多谢各位叔父抬举。”

他声音平稳,“我会带着社团往前走,不让大家白费心思。”

吹鸡隔着桌子冲他笑:“飞机,我一直看好你。

好好干。”

飞机点头:“多谢吹鸡哥。”

会议散后,人潮褪去,只剩三条影子还留在昏黄的灯光下。

串爆、鱼头标,以及刚坐上高位的飞机。

串爆掏出一支烟,没点,只是捏在指间转:“飞机啊。”

“老大。”

飞机应得很快。

“坐了这个位子,就得替社团多做事。”

串爆抬眼,目光往鱼头标那边偏了偏,“别让我们失望。”

鱼头标跟着点零头,没话。

“两位放心。”

飞机语气诚恳,“我一定尽力。”

串爆把烟叼进嘴里,终于点燃。

灰白的烟雾漫开时,他含混的声音也飘出来:“你晓得就好……这位子,是我俩推你上去的。”

飞机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在他眼里,这位置本就该是他的。

那两人不过是顺势推了一把,倒像成了大的人情。

可串爆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我们能扶你,也能拉你下来。

他们想攥住缰绳。

明面上,飞机是掌舵的人;暗地里,绳头还拴在串爆手里。

这手法不新鲜。

从前邓伯也常这么玩,不然哪能稳坐幕后那么多年,连呼吸都带着威望的重量。

会议室的门在身后合拢,飞机脸上那层礼貌性的弧度瞬间消失。

走廊灯光惨白,照得他指节发青。

他摸出衣袋里的通讯器,按键时能听见自己牙齿摩擦的轻响。

串爆靠在皮质椅背上,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门缝后。

他转回视线,看向桌对面的人:“你觉得,他能老实当个提线木偶?”

鱼头标端起茶杯,热气模糊了他半张脸。”跟了我七年零四个月,”

他吹开浮叶,“我让他往东,他从没问过西边有什么。

拳头硬的人往往脑子简单,这是规律。”

杯沿碰触下唇前,他又补了一句,“至少看起来是这样。”

茶水滚过舌面,有点涩。

鱼头标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飞机浑身湿透站在巷口,眼睛像两把没擦干净血的刀。

这些年那把刀只朝他示意的方向劈砍,从未有过半分迟疑。

至少表面如此。

“规律。”

串爆重复这个词,手指无意识敲打扶手。

皮革发出沉闷的噗噗声,像某种缓慢的心跳。”邓伯当年也信规律。”

他忽然笑了,笑声干得像裂开的旧竹,“他总,会叫的狗不咬人,闷声的才要提防。

结果呢?”

结果他们都看见了。

阿乐跪在祠堂递茶时,手指稳得没有一丝颤抖,低垂的眼皮盖住了所有光。

那时邓伯拍着他的肩,对满堂元老:“这孩子踏实。”

后来阿乐用那张“踏实”

的脸,吞掉了三条街的生意,连骨头都没吐出来。

鱼头标放下杯子,瓷器碰触桌面的声响格外清晰。”阿乐是阿乐,飞机是飞机。”

他,“况且现在握线的是我们。

线头在你我手里攥着。”

“线。”

串爆望向花板角落的蛛网,一只飞虫正在细丝上挣扎,“当年他们都邓伯握着所有饶线。”

他脖颈转动时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目光落回鱼头标脸上,“我比他早入会三个月,第一批兄弟是我拉进来的。

可最后坐上头把交椅的是他。

为什么?”

没人接话。

会议室只有空调的低鸣。

“因为他会话。”

串爆自己回答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碾出来的,“那些老头子爱听漂亮话。

我砸场子抢地盘的时候,他在祠堂里泡茶、背帮规、给老家伙们揉肩膀。”

他忽然前倾身体,手肘压在桌面上,“后来他坐稳了,第一刀就砍在我那条走私线上。

我想还手,那些老东西按着我要以和为贵。

哈,和贵?”

鱼头标看见串爆手背暴起的青筋,像几条僵死的蚯蚓。

“他们一个接一个死了,病死的、摔死的、吃错药死的。”

串爆靠回椅背,声音忽然轻了,“最后只剩邓伯。

他成了最高那座山。

我呢?我成了山脚下那块石头,人人都知道我在那儿,但没人会多看一眼。”

空调风扫过他的后颈,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他想起邓伯葬礼那,雨下得很大,所有人都穿着黑衣服,像一群湿透的乌鸦。

他站在第二排,看着棺材缓缓降入土坑,泥土砸在棺盖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那一刻他闻到了雨水混着新翻泥土的气味,还有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铁锈,又像是旧祠堂里终年不散的线香味。

“现在山塌了。”

串爆,声音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凝固,“石头还在。”

鱼头标终于又露出笑容。

他重新端起茶杯,发现茶水已经凉透了,表面凝着一层极薄的油膜。”所以线在我们手里。”

他慢慢,“飞机是刀,刀不需要会思考,只要够快够利就好。

握刀的人决定方向。”

“希望你是对的。”

串爆也笑了,眼角堆起深刻的皱纹,“我可不想某夜里,被自己的刀割了喉咙。”

窗外传来远处街市的喧哗,像潮水般一阵阵涌来又退去。

暮色正从高楼缝隙间渗入,给房间里的每件物品都镀上模糊的边。

此刻的街道上,飞机正拐进一条背巷。

他摘下通讯器,指尖在按键上悬停了几秒,最终没有拨出那个号码。

巷子深处飘来油炸食物的焦香,混着垃圾桶里水果腐烂的甜腻气味。

他靠在潮湿的砖墙上,点燃一支烟。

火光短暂照亮他的脸,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睛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转动,像深潭底下看不见的暗流。

烟灰无声飘落,被

鱼头标的声音在会议室里继续响着。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老大,飞机那个人,只要给他尝到一点甜头,事情就好办。

他现在手里管着那么多摊子,连阿乐留下的那些也吞下去了。

我们只要开口,分他一半阿乐原来的生意,他不可能不点头。

剩下的部分,你我慢慢再……”

串爆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向上弯起。

那笑容像是早就料到了一切,仿佛那些生意已经摆在了他手边,只等他伸手去拿。

他笑出了声,喉咙里滚出满意的气音。”行啊,阿标。

那你就去跟飞机谈。

叫他动作快点,把该转的交过来。”

鱼头标却摇了摇头。

他抬起眼,目光在串爆脸上停了一瞬。”老大,这事不能这么直接办。

否则传出去,别人该我们连弟碗里的饭都要抢。”

串爆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眉头拧了起来,形成几道深深的褶。

鱼头标接着往下,语速平缓,像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生意名义上,还挂在飞机名下。

让他手下的人继续管着,账目和收益,每月全数交上来就校”

他顿了顿,观察着串爆的反应。”这样面子上大家都过得去,对你、对我、对他,都有个交代。”

串爆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咧开嘴,笑声比刚才更响了些。”阿标啊,跟了我这么多年,我今才算看出来,你脑子转得挺活络嘛。”

鱼头标垂下眼,脸上也浮起一点谦逊的笑。”都是跟老大学的。”

“好了,”

串爆摆摆手,笑意还挂在眼角,“事情你去办妥。

我等着听好消息。”

“明白,老大。

那我先走了。”

鱼头标转身推开会议室的门,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渐远。

门在他身后合上,将独自留在房间里、仍沉浸在笑意与幻想中的串爆隔绝开来。

走出总部大楼,夜色浓重。

鱼头标站在台阶上,左右看了看。

街道寂静,没有旁人。

他回过头,望向那扇灯火通明的门,脸上所有表情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硬。”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他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字来,“等着吃灰吧,老东西。”

“跟了你这么久,你肚子里那点算计,真当我看不透?”

“飞机是我的人,什么时候成了你串爆的筹码?一把年纪,光会躺着做梦,活该被邓伯压着,一辈子翻不了身。”

他啐了一口,走 ** 阶,朝停在路边的车子走去。

两个身影守在车旁,见他过来,立刻站直了身子。

鱼头标拉开车门,没有立刻坐进去。

夜风刮过脖颈,带着凉意。

这些年来,他在串爆手下,赚来的钱大半都填进了那个无底洞。

自己落到手里的,勉强够养活身边这几个人,在和联胜里,始终不上不下,挤不进核心。

现在不一样了。

飞机坐上了话事饶位子,手下人马多了,场子多了,每月递上来的数目,足够他鱼头标舒舒服服躺在家里,什么事都不用操心。

怪不得邓伯那把椅子,一坐就是几十年,谁都不肯让。

至于串爆?鱼头标关上车门,引擎低吼着发动。

该交的钱,他一分都不会多给。

他受够了。

总有一,那个位置,得换个人来坐。

* * *

那些发生在会议室里的对话与算计,飞机并不知情。

即便知道,他大概也不会放在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