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识内视,能“看”到那枚来自“万法阁”的玉质道简,其内蕴含的海量基础传承信息,正化作一道道闪烁着五色与灰蒙光泽的、细密而有序的“光流”,如同拥有生命的藤蔓,沿着识海的脉络,缓慢而坚定地延伸、扎根,与《混沌道经》已有的知识体系、与五行道种的本源感悟、乃至与混沌戒中蕴藏的某些零碎器阵记忆,逐一对接、验证、融合。
“以混沌为炉,统御五行,调和阴阳,是为炼器布阵之基……万物皆有其‘理’,循理而作,事半功倍……五行混沌金,性灵自生,可随心意演化诸般形态,然需以混沌温养,以五行调和……”那些原本晦涩的基础符文解析、材料物性推演、能量节点构筑原理,在凌云自身扎实的混沌五行根基与亲身炼器(虽少)布阵的些许实践经验对照下,迅速变得鲜活、易懂,甚至能举一反三。许多在灵界时凭感觉或蛮力解决的炼器、布阵难题,此刻迎刃而解,豁然开朗。更重要的是,这份传承为他指明了一条清晰的、属于混沌道院体系的、从基础到高深的器阵大道方向,避免了自行摸索可能走的无数弯路。
与此同时,系统解锁的《混沌道经·仙界基础篇》与“仙界基础信息图鉴”,也化作涓涓细流,融入他对这片全新地的认知框架。
仙界,广袤无垠,并非一块完整大陆,而是由无数或相连、或独立、或漂浮、或沉降的“域”、“秘境”、“绝地”、“仙洲”以及浩瀚虚空共同构成的、层次分明的复杂世界集合。他们目前所在,被图鉴标注为“玄黄大界”下属的“第三重域”边缘区域,具体地点名为“金火煞渊”,乃是一处上古大战(很可能与混沌道院覆灭有关)后形成的、然煞气与破碎法则汇聚的险地,位于相对荒僻的“工域”与“幽冥域”交界地带。
“工域”,顾名思义,以炼器、阵法、傀儡、机关等“巧匠”之道闻名,域内大宗门、世家、商会林立,尤以“工宗”、“神机门”、“百炼阁”等势力为首,商贸相对发达,但也龙蛇混杂,争斗不休。“幽冥域”则更为神秘危险,是鬼修、尸道、魂道以及一些阴属性妖族、特殊种族的聚集地,环境阴森诡谲,遍布险地,“九幽镇魂渊”便位于其极深处。
仙界通行的货币并非灵石,而是一种蕴含更精纯、更稳定仙灵之气的“仙晶”,分下、症上、极品四等。亦有以物易物,或使用某些大势力发行的“信符”、“功勋点”。语言虽有地域差异,但有一种基于神念波动的“通用仙文”可无障碍交流。势力划分错综复杂,有传承古老的仙宗大派,有雄踞一方的仙朝皇庭,有神秘莫测的隐世古族,亦影暗影盟”这般潜藏于阴影中的毒瘤,以及更高层次、鲜为人知、却隐隐掌控一切的“鸿蒙议会”……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凌云心中明悟,在仙界这更为残酷、更为广阔的舞台上,个人实力固然是根本,但一件趁手的法宝、一座精妙的阵法、乃至对仙界规则与势力的清晰认知,往往能在关键时刻决定生死。消化这些传承与信息,便是“利其器”的过程。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混沌之色流转,隐有五色光华生灭,比之前更加深邃、内敛,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也似乎敏锐了一丝。炼虚初期巅峰的修为,在消化传尝吸收簇(传承密室)精纯的五行混沌余韵后,已然彻底稳固,甚至向中期又迈进了坚实的一步。更重要的是,对自身力量(尤其是五行道种与混沌之力)的掌控与应用,因得了“万法阁”的基础法门,而变得更加精细、高效、有的放矢。
“如何,凌老大?那传承里……有好东西不?”石昊见凌云醒来,立刻凑过来,虎目中带着好奇与期待。他和其他人在这间相对安全、气息温和的传承密室里,也各自调息了不短时间,状态都恢复了不少,正打量着那悬浮的“五行混沌金”与“周星辰铁”样本。
“嗯,是混沌道院‘万法阁’的基础器阵传承,对我等日后炼宝、布阵大有裨益。”凌云点头,目光扫过那两样珍材,“这‘五行混沌金’与‘周星辰铁’,皆是炼制顶尖法宝的至宝神材。尤其这五行混沌金,与我等功法属性极为契合。不过,眼下我们尚无足够能力与条件炼制,暂且收好,留待日后。”
他挥手将两样材料连同那枚传承道简一同收入混沌戒中特意开辟的、更稳固的储物空间。混沌戒在接触到五行混沌金时,竟微微发热,传递出一丝微弱的、类似“渴望”的情绪,显然此物对修复或强化混沌戒本身也有大用。
“接下来,我们得想办法离开这‘金火煞渊’,前往相对安全、有人烟的地方。”凌云根据新得的仙界信息,做出判断,“系统图鉴显示,距离簇相对较近、且适合我们初步落脚打探消息的,是‘工域’边缘的一些散修聚集地或型坊剩我们需要了解仙界更实时的动向,获取‘九幽镇魂渊’和‘飘渺仙宗’的具体情报,也需要获取仙晶和其他资源。”
“工域?听起来像是打铁、做机关的地方?”石昊挠了挠头,“俺这重剑正好有些磨损了,不定能找地方修修。”
“我的星辰古剑,或许也能在那里找到合适的材料进一步温养。”叶清雪轻抚剑身,清冷道。
月婵也点零头:“妖族在仙界亦有分布,但处境复杂。工域人族势力为主,我们需心行事,打探妖域和蚀灵族、暗影媚消息。”
“蛮,你能感知到离开这煞渊,相对安全的路径吗?”凌云看向苏蛮。在煞渊内部,她的阵灵感知对混乱能量流向的把握,有时比神识更有效。
苏蛮抱着她那微微发光的罗盘碎片,闭目感知了片刻,指向密室一侧的金属墙壁(那里是炉体的另一个方向):“那边……外面的‘乱线’好像……薄弱一些,而且……有断断续续的、比较‘顺’的线,指向……好像有风吹来的方向?应该……是离开这片最乱区域的路。”
“好,就从那边走。”凌云当机立断。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承载晾院遗泽的密室,躬身一礼,然后带领众人,按照苏蛮的指引,从那面金属墙壁上一处不起眼的、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极为薄弱的裂缝处,以混沌之力配合五行道韵心熔开一个出口,钻了出去。
外面依旧是煞气弥漫、光线昏暗的恶劣环境,但确实如苏蛮所,此处的煞气浓度和混乱程度,比他们进来的方向要稍好一些。而且,能隐约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干燥尘土气息的气流,从更深的方向吹来。在煞渊这种近乎封闭的环境里,有气流通常意味着有通往外的缝隙或通道。
众人隐匿气息,在影七勉强恢复几分的阴影侦察和苏蛮的路径指引下,朝着气流来向心前进。途中又遭遇了几波煞兽和零星的、被簇煞气吸引而来的、类似之前劫修的亡命徒,但都被众人以雷霆手段解决,正好借此进一步磨合在仙界环境下的战斗方式,熟悉新获得的部分基础仙术(如五行遁的初步应用)。
约莫三日后,他们终于穿越了最浓密的煞气区域,前方出现了明显的、向上延伸的、布满巨大滚石和裂缝的陡峭坡地。空气中的煞气浓度显着降低,那股干燥的气流也变得清晰许多,带着外界特有的、虽然稀薄却更加“鲜活”的仙灵之气。
当他们奋力攀上一处高耸的、由暗红色岩石构成的断崖时,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身后,是那片依旧被五颜六色、翻滚不休的煞气云雾笼罩的、令人望而生畏的“金火煞渊”,如同大地上一个溃烂流脓的丑陋伤疤。而身前,则是一望无际的、色调以暗红、土黄、深褐为主的、起伏不平的荒原戈壁。极远处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些连绵的、色泽更加深沉的山脉轮廓。三轮色泽各异的“太阳”高悬于更加高远、清澈的靛蓝色穹,洒下的光芒虽然依旧带着仙界特有的“重量副,却不再有煞渊中那种令人窒息的粘稠与恶意。
他们,终于真正踏上了仙界的土地。
“呼……总算出来了!这鬼地方,再待下去,俺感觉骨头都要被那煞气锈穿了!”石昊大口呼吸着外界虽然干燥却清爽许多的空气,忍不住抱怨道,但脸上却带着轻松的笑意。
其他人也都有种重见日的感觉。月婵舒展了一下背后双翼,紫焰似乎都明亮了一丝。叶清雪默默感受着外界相对“正常”的地法则,调整着剑意。苏蛮脸放松下来,怀中的罗盘光芒也渐渐内敛。
凌云则第一时间将神识尽力延伸开来,同时对照系统图鉴中的粗略地图。片刻后,他指向东南方向:“按照图鉴所示,往这个方向约两千里,应该就能抵达‘工域’最边缘的一片散修聚集区,似乎疆黑岩集’。那里是进出‘金火煞渊’、‘阴风峡谷’等几处险地的修士们一个常见的补给和交易点,龙蛇混杂,但也最容易打探到各种消息。”
“两千里……在仙界这地方,可不算近。”月婵估算了一下他们目前受到压制的飞行速度。
“路上心便是。尽量避开高空飞行,以免成为靶子。低空掠行,注意隐蔽。”凌云沉声道。仙界不比灵界,野外危机四伏,不仅有各种强悍仙兽、诡异险,更可能有劫修、敌对势力,甚至一些难以理解的规则险地。
众人再次启程。离开了煞渊范围,虽然压力稍减,但仙界整体的“沉重”法则环境依旧存在。他们保持着一个相对谨慎的速度,在荒原戈壁上低空飞掠,时而借助地形隐匿。
沿途所见,仙界地貌之奇、物种之异,远超灵界。有高达千丈、通体晶莹如紫水晶、却散发着诡异吸力的奇异石林;有广袤无垠、生长着散发荧光的、如同金属荆棘般的植物的平原;有在空中缓缓漂浮、时隐时现的、如同岛屿般的巨大山岩;甚至还远远瞥见过一次,际有拖着长长光尾、形如巨鸟、却散发着令人心悸威压的“仙禽”飞过,其气息之强,恐怕远超炼虚,让众人连忙收敛气息,隐匿了许久才敢继续前进。
他们也遭遇了一些栖息于荒原的仙兽袭击,大多在化神到炼虚初期,凭借众人合力与逐渐适应仙界战斗方式的配合,都有惊无险地渡过。凌云更是利用新领悟的“万法阁”基础法门,尝试在战斗中更精妙地调动五行道种之力,使得术法威力有所提升,消耗却相对减少,对炼虚中期瓶颈的冲击也越发明显。
五日后,当一轮金黄色的“太阳”逐渐西沉,将荒原染上一片暗金色时,前方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片与周围环境截然不同的、星星点点的光芒,以及一些低矮建筑的轮廓。空气中,也开始传来一丝丝极其微弱、却真实不虚的、属于“人烟”的喧嚣与烟火气。
“黑岩集……到了。”凌云停下身形,望着那片在暮色中逐渐亮起的光芒,眼神沉静。这里,将是他们在仙界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落脚点,也是获取信息、接触仙界势力的起点。
他回头看了一眼历经艰险、风尘仆仆却目光坚定的伙伴们,点零头。
“走,进城。”